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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重要的是你無法承受

餐廳中正在播放一「舊金山的梅布喬」我邊對著午後的太陽打掃餐廳。從接受了老板的建議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星期在這一個星期之中我感覺自己仿佛開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新的人生。就好像在眨眼間有個神奇的刷子抹去了我腦中所有的記憶無論快樂的還是悲傷的都一並抹去記憶存儲區就如同被格式化了一樣——

我忘了宇慧。是的在這一星期中白天我幾乎不想她唯有當夜深人靜之時才會再記起。記起我到這來的原因與目的——

這麼想時我感受到了十年未能感受到的輕松。而當夜晚當我回憶起那陣輕松時我卻害怕的顫抖。輕松讓我忘了重要的生存意義這或許听起來荒謬世界上的大多數人不都是為了輕松而活著的嗎?可輕松卻讓我先失去了自己盡管那只是在某個短暫的時間中——

我能注意到老板在幫我查找十年前擁有這項技術的醫院可他也許是現到了我的那種溢于言表的輕松所以在這一星期中他從未向我提起過這些事。我們坐在一起聊一些可有可無的小事——

他告訴我他有個快大學畢業的女兒剛和他鬧翻因為打算要和男朋友同居。我向他說了一些自己在國內的事說改良農作物比蝸牛吃掉一片稻田還要慢——

我們都巧妙的避開某些話題…——

「為什麼?就因為他不是黃皮膚不是黑頭?「午間生意清淡時老板的女兒在休息室與她父親吵開了——

「當然不是你到底明白我在說什麼嗎?「老板也不甘示弱的加強語氣——

「我不明白。「——

「我是說他是在玩那男的在玩你看不出來嗎?」——

「那又怎麼樣?我也在玩。」女兒用無所謂的態度說——

「那兩個人在一起還有什麼意義呢?」——

「沒意義又怎麼樣呢?為什麼人作每件事都必須要有意義?只要喜歡對方不就行了?爸爸從小就是這麼教育我的吧。」——

「喜歡也能玩嗎?」父親犀利的反問道不過看來這招對女兒沒用一如雞蛋摔在席夢思上——

「為什麼不能呢?」——

說完女兒重重摔門走出來。耳朵上打著十七八個洞的女子。莫非她要創吉尼斯紀錄不成?「世界上耳洞最多的女子」。我還注意到女子在右胳膊上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受難耶穌——

我覺得有些模不著頭腦。原本堅信的亙古不變的愛的真理還是有改變的一天並且改變的如此之快如此驚人。十年前我們對于愛的理解如今還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但那又有什麼用呢?除了回憶與追尋已與其他人無關了吧我想——

「新來的?」女子不客氣地在我面前坐下抽出一根我放在桌上的箭牌香煙手法熟練的截去半截過濾嘴後點燃——

我像她不存在我眼中般的點點頭——

「看你的樣子很年輕嘛不過來做服務生的話又覺得老了些。」她大大吐了口煙圈——

「和你有關系嗎?」——

女子勉強的笑了笑轉而又問「剛來舊金山?」——

「一個星期前來的。」——

「我爸是不是很難相處?他是附近著名的怪人。」——

「還是不要在背後說別人比較好吧何況那是你爸爸。」——

「切看來你這人腦子里不知道什麼是幽默。」她轉過臉看窗外我這才注意到她的中文比她父親講的好的多——

「你不是在美國出生的吧。」我問道——

女子像是吃了一驚可立馬鎮定下來說︰「厲害啊告訴你也無所謂我是在十三歲的時候被爸爸在中國領養的之後就到了舊金山。」——

「老板他沒有結過婚嗎?」——

「沒有他連舞會都懶得去感覺上好像心里早有人似的。」——

「心里早有人了啊。」我重復一遍——

「像是幽靈般的人。」——

「什麼意思?」——

「就是說那個人的身體已經不在世上了而影子卻深深地印在爸爸的心里就是這麼回事。」——

听女子這麼說我的心不由一沉這個形容在說到老板的同時似乎也觸及到了我——

「那你到這來干什麼?不會是偷渡過來的吧?」——

「和你沒什麼關系吧。」我又說了此剛才的話——

女子無所謂的笑笑站起身將煙頭扔到窗外的花壇中戴上橙色太陽鏡說︰「你滿有意思的我喜歡你。那麼後會有期了。」——

講完她頭也不回的走了。我瞟了眼時鐘差不多該開始干活了走進狹小的廚房時老板正面帶微笑的打著電話——

夜晚淒清靜謐我在倉庫中清點存貨、打掃廚房、關閉設備。這麼一來二去忙到十二點才干完所有的活。可心里卻在想如果有更多的活就好了——

靠在店外的牆壁上點支煙眼前是狗也不見一條的蒼涼街道頭上的月光被濃厚的雲遮去天像塊巨型黑色幕布般什麼也沒有——

暮然間我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神奇這種既像悲傷又像喜悅、既像哀愁又像快樂的感覺如同一團雜亂的毛線糾結在心中。煙嗆到氣管里我咳了好一陣咳嗽的聲音一直隨著街道傳遞下去傳到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

老板手拿一支百合花從黑暗的陰影中走出來身影漸漸浮現在眼前——

他像是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將百合花放在花壇中的微型松樹上我遞去一支煙——

「干完了?」他點煙問我——

「嗯干完了。」——

「這里晚上靜的像鬼街啊一路過來半個人都沒有。」——

「中國城晚上都這樣嗎?」——

「不是。」老板說「當然也有熱鬧的地方不過那不適合我這種老頭子所以還是安靜點好。」——

「您…剛才去哪兒?」我望了望鮮女敕欲滴的百合花有些唐突的問——

「很奇怪吧一個老頭子這麼晚回來還帶著花。」——

「哦我沒那個意思只是一時好奇而已不想說的話沒關系。」——

「去妻子的墳墓了。」老板長長吐出口煙在夜晚這縷白煙格外清晰「她習慣我晚上去陪她。」——

我像早就預感到這事一般沒有什麼意外得听他接下去說︰——

「晚上和她說說話什麼事情都能對她說就好像她還活著一樣這種感覺很棒有個能傾听你訴說的對象很棒不是嗎?」——

「的確很棒。」——

「不過有時會因為太棒了而想到她身邊去陪她讓她也能分享這奇妙的快樂。」——

我默不作聲煙又點上一支——

「但她不要我去。」老板很坦然地一笑「她說‘我很愛你但不要你這麼快來讓我自己一個人多等等也無所謂。’」——

我的心一陣刺痛呼吸也急促起來淚水在瞬間噙滿眼眶——

「她也說過同樣的話。」我微微顫抖著為了控制自己只好拼命吸煙——

老板難以置信的望著我一抹陰沉的光亮浮現在他的臉頰旁——

「是你要找的人嗎?」——

我輕輕點了點頭「她也講過同樣的話。」——

「是嗎?」老板轉過臉凝望對街的茶館透過落地玻璃能隱約看見店內古色古香的桌椅——

「可見全世界的愛都是一樣的啊!」他說「即便出身不同成長不同膚色不同愛卻是相同的。所以才會講出這種相同的話吧。」——

我仰起臉看什麼也沒有的夜空不想讓淚落下來——

「不過還真是痛苦啊。」他接著說「每天都背負著這樣的愛活著就因為這麼一句話連死也做不到。只能咬著牙關承受下去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的吧到那時怎麼辦呢?你說怎麼辦呢?」——

我難以回答這問題我以前就問過自己上萬次可每次都是以沉默作為答案。我清楚自己對于這個問題將永遠沒有答案——

「那麼就一死了之好了….有時候我真是這麼想的生存的意義既然不存在了那還活著干什麼呢?死總比承受這麼一份愛來的要輕松許多吧你也這麼想過吧?」——

「想過可做不到。」我依舊仰著臉說「我沒有勇氣。」——

老板釋懷般的笑笑將還燃著的煙頭彈了老遠橘紅色的火星在風中點點散開又很快消失——

夜沒有被照亮半點——

「這個…送你吧。」老板拿起松樹上的百合放到我手中「光陰冉冉韶華易逝。美麗只是短暫的。」——

「人承受不了愛情的重量。」——

說完他開門進屋。我拿著剛開放不久的百合花佇立在屋外。一陣風吹來花左右搖晃了幾下。月亮還是在烏雲的後面——

哎宇慧愛真有這麼重嗎?或許讓人承受不了的不是愛吧。你能明白那是什麼嗎?你是在等待還是準備離開呢?系在我們之間的愛已經模糊不清了吧。我想愛是有距離的距離一長線就會繃緊若再拉長就會斷了吧。可能系在老板與他妻子之間的線就斷了。所以那愛才無比的沉重吧——

我們的線還沒有斷是嗎?

(本作品由原創文學網授權刊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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