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那幾天,我與楊帆在搜狐、新浪、貓撲、天涯等大論壇上注冊了好幾個馬甲,整天兒煽風點火、裝神弄鬼,把水灌得有聲有色,以致好多人都pm短消息過來私下勾兌外,在新申請的Q們一會兒是馳騁情場的**高手、一會兒又是情竇初開的純情美眉;一會兒是單純可愛的乖乖女、一會兒又是悍然風騷的老潑婦;一會兒是文質彬彬有小白臉、一會又是風流不羈的痞子男……總之,我與楊帆聯袂創造了許多栩栩如生的新人物,以致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們還陶醉在這些角色中樂此不疲,把一旁的夏雨弄得莫名其妙。
不久,一群痴男怨女向我們吹起了愛情的沖鋒號。比如一個女研究生對「老教授」欽佩有加,一天內了二十多封郵件來詢問我們的手機號,還說什麼「但求見得一面,枕得一眠,死而無撼。」另外還有個前衛尖銳的文藝批評者學女青年」放下了他引以為傲的憤世嫉俗,向我們寫了三十多情意綿綿的愛情詩。這些愛情的攻勢令我們煩不勝煩,便狠心注銷了肇事布退出網絡江湖。
最初的時候,那些Id蔫了吧唧,還自組織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網絡追悼會」,情真意切地表達了對我們永恆的等待與思念。但只過了兩三天,它們又生龍活虎地出現在水區,若無其事地參加進歡聲笑語的勾兌之中。楊帆問我︰「小峰,死亡就是這個樣子麼?」我嘆了一口氣,突然起蔡小田給我講過的一個比喻。他說︰「人的死亡就像石頭隕落進了水中,平凡齷齪的小人物是微不足道的沙礫,掉進水里激不起半點風波;而偉大高尚的大人物則是堅硬豐碩的岩石,掉進水里時會引起滔天巨浪。但哪怕您是一塊龐如泰山的頑石,當死亡掉進無邊無際的水中時,至多是一圈一紋的風浪而已。三天或者四天,三年抑或四年,這個世界的水平面上,又將是新的誕生,抑或新的隕落……」
不過我沒有把這個比喻告訴楊帆,取而代之的是,我同她討論了今後逃亡生活的打算——這些天的花銷全部都由夏雨包辦,雖然她再三說過「無所謂、沒問題」,但我們總不可能讓她養一輩子吧。夏雨的工資畢竟只有那麼一點,再說她也快23歲的人了,遲早是要嫁出去,離開這棟房子的。但我們現在根本無法光明正大的走出這個家門,到底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支付日常生活的諸多開銷呢?寫長篇小說拿稿費?當網絡編輯拿工資?都太牽強,也不太現實,最後,還是一個網絡廣告訴給我們帶來了靈感︰網上開店。
經過兩三天的籌備培訓,在夏雨進進出出的忙碌下,我們在易趣、淘寶注冊了兩個網絡商店,並以低廉的價格「廠價直銷」夏雨公司的羽絨服。那幾天,夏雨從公司一早一晚地郵寄商品,我和楊帆則輪番到各大論壇手工制造廣告,用攝像頭拍攝實體羽絨服,向躍躍欲試者精心介紹。結果第一個星期下來,我們就賣出了23套衣服,賺了將近錢!
隨著在事業上的小有所成,楊帆又開始擔憂起她媽媽的身體狀況來日,我們心驚膽戰地登6了楊帆的服務器還沒來得及查出我們的Ip之前找出楊帆表弟的Q後迅地退出登6。在這之後,重新申請一個Q楊表弟加為獨家好友。
接下來就是在網上漫長的等待,給楊表弟留言叫他上線了第一時間給我們消息。幸好這表弟是個網蟲,一到晚上便上線了。不過他好像錯估了我們的身份,竟用一種吊兒郎當的挑逗口吻說︰「小妞貴姓啊,想讓我陪你喝咖啡嗎?」楊帆說︰「我是你表姐!」那邊的孩子這才嚇了一大跳︰「表姐?」
楊帆表弟說,楊母手術時的傷口感染了,上面結了幾十顆菜籽大小的淋巴,需要再度手術才能完全清除。而且因為是連續開刀,手術會有一定的風險,加上楊母為了女兒的事整日以淚洗面,身體狀況不容樂觀。不幸中的萬幸是,楊帆遠在廣州的爸爸已經把所需費用寄了過來,不出什麼問題的話,手術將在1o天之後進行……
退出網絡,楊帆淚眼汪汪地問我︰「小峰,現在我該怎麼辦?」我撫模著她的小腦袋,突然感到十分左右為難︰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楊母手術之前給予她精神上的慰問與支持,從而將手術的成功幾率從下提升到上。然而通過楊母身邊的電話,我們很可能被再度定位追蹤,從而丟失掉最後一處容身之地。但楊帆的眼淚實在太多太揪心了,我只有把打電話的下下策告訴給了她。
結果楊帆把我提供的下下策加工成了上上簽︰她叫夏雨幫忙買了一張兩百塊錢的長途手機卡,然後寄錢給楊表弟買了部二手手機,再慫恿他秘密地帶著手機去探望楊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