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月兌朵的慘狀,赤胡兒想也沒想,身體一轉,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竄到王天的身邊,伸出了右手,顯然是想阻止已經陷入了瘋狂的王天。
「滾!」
王天一聲爆喝,抬起頭便一拳揮向赤胡兒,那猛烈的拳勁,頓時讓赤胡兒臉色一變。
「剛才我被他暴打的時候怎麼沒見你現身阻止,如今看見你們的族人被我蹂躪,就一個二個前來阻止了,啊?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你說呀,為什麼剛才的時候你沒有現身?你說呀,說呀!」王天冷笑連連,雙目泛出詭異的紅光。
「轟!」
「哎。」赤胡兒心中一嘆,伸出雙手,在胸前平擋了一下,便擋住了王天的拳頭,借著拳勁的巨大沖擊力,赤胡兒倒退了回去。
赤胡兒生性豪爽,又怎麼受地王天如此相激,況且他自知這件事本就是他理虧在先,在阻擋無果之後赤胡兒便悻悻地退下了,與其他柔然族人站到了一起。
並不是赤胡兒打不贏王天,而是赤胡兒根本沒有理由與王天動手,再說先前那慘烈的一幕眾人都是看在眼里的,人家王天這是堂堂正正的復仇。而且明誓在先,人家兩個是決斗,在柔然族里,這樣的決斗是神聖的,是受偉大的長生天祝福的!大到連長老院都不能干涉。
「咦,這是……聖女?聖女怎麼會出現在這里?難道是剛才的動靜把聖女給引過來了?嗯,有可能,聖女或許有辦法結束這場無休止的打斗。」驀地,赤胡兒目光一轉,看到了站在偏僻角落里的柔然聖女和莫莫兩人。
在柔然一族里,聖女擁有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權勢以及地位,而且具有巨大的威信,受到所有的族人膜拜。
毫不夸張的說,在柔然人眼里聖女就是神明賜給柔然族的神靈化身,是神的代言人,凡是不尊服聖女的人,都是被神靈唾棄的,會受到所有柔然族人的群起攻之。
正當赤胡兒想動身向聖女稟報的時候,他卻驚訝的發現,他眼中的聖女居然消失了。
還沒等他四下打量,尋找聖女的位置,便發現他身邊所有的柔然人都跪了下去,接近七百余名柔然壯漢都發自真心的匍匐在地上,似是在膜拜著什麼。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赤胡兒驚訝的發現,在場站著的柔然人就只有他一個人了。
「原來是聖女大人現身了,這下好了,月兌朵有救了。」赤胡兒目光一凝,剎時間便發現了站在中央的聖女,沒有一絲猶豫,在看到聖女的那一個瞬間,他也隨身邊的柔然壯漢們跪在了地上。
柔然聖女紗衣飛揚,一身衣衫隨風舞動,青絲飄揚間,勾勒出她妙曼的身軀以及玲瓏的曲線,從遠處看來,竟似是風中的仙子,謫落凡塵。
而她的四周,除了王天和被毆打的月兌朵,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圍著她,好似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這不是因為權勢的壓迫,而是發自每個柔然人內心的膜拜,不是柔然的子民根本不會知道歷代聖女為柔然一族到底代表著什麼,有多大的貢獻,多麼偉大的付出。
柔然子民對于聖女的尊敬甚至超過了自己的父母,三百多年以來,在每一個柔然子民剛生下來的時候,他們便會被自己的爹娘教導︰「你可以不尊敬我們,但是絕對不可以對聖女有一絲一毫的不敬。」
由此可見,聖女這個身份到底在柔然一族內意味著什麼!
……
幕凌瑄淡淡地站在場地的中央,看著眼前這個依舊沒有發現她的男子,她的眼楮微微濕潤了。
三百多年了,整整三百多年了,十幾名歷代聖女淒慘的命運就像是一個魔咒,牢牢地禁錮在她的心里,連每一次做夢,她都會從噩夢中驚醒。
她已經不知道她的父母是誰了,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是在那座草原上最輝煌的宮殿里度過的。
武功秘典,琴棋書畫,諸子百家,帝皇權術,這幾樣東西幾乎佔據了她生命的全部。
她沒有童年,沒有歡笑,在別的孩子還被抱在父母的懷里享受合家歡樂的時候,她卻瑟瑟發抖地站在一個雄偉壯麗卻又冰寒徹骨的大宮殿里接受著殘忍的篩選。
可以毫不客氣的說,她是從人群中一路殺出來的。在她長大之後,她才了解到,那一次一共有五萬多名女童,而今天站在這里的,卻只有她一個!
她擁有著常人一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權勢,無窮的財富,高深的武功,絕美的容貌。
而在這一切背後,籠罩著的神聖光芒卻讓她背負了太多、太多……
……
而現在有一個機會,不但可以改變這一切,更可以打散積壓在柔然族人們頭上三百多年的陰雲。
那就是眼前這個瘦弱的中原人,(聖女此時還不知道王天的名字)他體內那充沛的元陽讓幕凌瑄看到了希望,「他一定能拔出天子聖劍,一定能!禁錮了我們柔然族十七代聖女的魔咒,在我這一代的身上,終于就要被打破了麼?」
誰也不知道,此時的幕凌瑄心里翻起了驚濤駭浪,她的心遠遠沒有她表露出來的這麼平靜,她的身體竟然在微微的顫抖!
終于,她對王天伸出了她那雙足以令天下所有女子都為之羞愧的柔荑,白色的光芒凝聚在她的玉指上,一股安詳、寧靜、祥和的氣息頓時向四周蔓延開來。
漸漸地,她手上的光芒越來越濃,也越來越亮,仿佛將天上的太陽也比了下去,她的朱唇不停地蠕動著,一些晦澀、難懂的字符不斷地從她的嘴里念出來,然後不斷地向四周擴散。
「孩子,睡吧,等你醒來之後,一切都會好轉了……」
在這一刻,她如同大慈大悲的觀音大士,以她那悲天憫人的性格和拯救蒼生的宏願感化著一個又一個世人。
那虛無飄渺的聲音,似乎是從無盡的宇宙深處中傳來,冥冥中,這個聲音仿佛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有一種誘惑的力量,誘惑著陷入瘋狂的王天。
還在發泄的王天只感覺眼皮越來越沉,手下的動作也漸漸的慢了起來,下手越來越輕,原本看起來威猛十足的拳頭,仿佛變成了一團團棉紗,輕弱無力。
他眼中的那一抹詭異的紅芒也漸漸地開始消散,最終從他的眸子里完全消失了。
終于,王天的眼皮閉上了,而他的整個人也失去了力量,朝地上倒去。
當然,他並沒有摔倒在地,在他摔下去的那一個剎那,幕凌瑄便穩穩地接住了他的身體。
「好香,好舒服……」這是王天昏迷前的最後一個意識,他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一個女子,抱住了他。
事實上,剛才的王天差點走火入魔,原本絲毫不動武功的他,在得到了強大的力量之後,在仇恨與報復的驅使下,一味的發泄,險些入魔。
經驗豐富的幕凌瑄怎麼會看不出來王天的險境,所以她以無比輕柔的真氣慢慢地滲透進王天的身體,安撫著他那顆躁動的心,將他從鬼門關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可以說,如果沒有幕凌瑄,已經走火入魔的王天,在經過一陣瘋狂的發泄後,一定會精疲力竭,氣衰而死。
「謝謝聖女救了月兌朵,赤胡兒感激不盡。」赤胡兒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跑到聖女的身邊激動地說道。
若不是聖女,赤胡兒簡直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剛才的那種情況,他根本插不上,也不能插手,不然他便會遭到所有柔然人的唾棄。
因為決斗是神的旨意,維持決斗的公平是神的命令。只有象征著神的代言人聖女才能干預,其他人如果插手便是褻瀆神靈。
雖然赤胡兒看似位高權重,是柔然一族的萬夫長,他還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褻瀆神靈,要知道褻瀆神靈在柔然一族,那可是死地不能再死了的死罪!要不然,他也不會在受了王天一拳後便退縮了。
「原來是赤胡兒萬夫長啊?」幕凌瑄抬起頭,淡淡地瞥了一眼赤胡兒,輕聲說道︰「沒有什麼,保護每一個柔然子民是聖女應盡的責任和義務,不過這次的事情和閣下,好似有著不小的關聯吧。」
「這個……」赤胡兒面紅耳赤,頭壓地更低了。
「無妨,我只是想告訴萬夫長你,你身上肩負著我柔然使節團數百人的安全,任重而道遠,切切不可輕易辜負了族中長老對你寄予的厚望,好了,這個中原人我就帶走了。」似乎是看出了赤胡兒心中的尷尬,幕凌瑄不禁又對他勉勵了一番。
「是,不過、可是……」正當赤胡兒抬起頭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聖女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可是……這王天兄弟不是我們的人,而是李唐朝廷的人啊!你怎麼可以把他帶走了呢?」赤胡兒心中苦笑,不禁悄聲嘀咕道,可是聖女都不在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大人,萬萬不可啊!」
就在此時,院子的外面,卻是突然傳來了一個尖細而又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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