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正想跟你說呢,那天你走那麼快我都沒來得及說,我覺得跟你這個大明星一起啊會大大增加被狗仔和騷擾的幾率,噶我還是老老實實當我的路人就好。」林雨萱笑著從包里拿出了王書瑤給的那串鑰匙。
「哎呀,哪里有這麼夸張,不會的啦。雨萱,你嫌棄我麼?嗚嗚嗚……好傷心啊。」王書瑤雙手掩面做佯哭,並不接林雨萱遞過來的鑰匙。
「哎呀,書瑤,書瑤,你知道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啦~~~~~~~~~好咧好咧,不哭了,乖,姐姐給你買糖吃。」林雨萱走了過去,拉下了她精心保養過的玉手,將鑰匙放了進去。
「雨萱,你太狠心啦,傷到我幼小的心靈了……宸,你評評理呀……」
「書瑤,我這是發揚我們中華民族助人為樂的優良傳統,幫你磨練磨練幼小脆弱的心靈以便于抵抗媒體強大的攻擊力呀,你該感激我!呵呵。」
「天啦,果然不愧是高中部最佳辯手呀,到底還是當初那個凶悍的林雨萱,我都被你說的沒話好說了,哎呀,宸,你是不是常被雨萱欺負呀?」
諸葛墨宸面無表情地抬頭,穿上外套,淡淡道︰「你說呢?」
「我說就是,呵呵,宸,感激我吧,我馬上就要助你月兌離苦海了,今天我是非把雨萱拉我家去不可,呵呵。」王書瑤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
「我暈,書瑤你不至于吧,把我說得都成什麼天大妖孽了,你把我招你家去就不擔心我禍害你麼?」林雨萱笑著坐到了大客廳里長沙發上,抱著跳過來的妮妮,輕輕地為它梳理毛發。
「盡管來禍害我吧,你不說是要鍛煉我的麼?呵呵。」王書瑤離開書桌裊裊走至林雨萱身旁拉著她的胳膊將她拖了起來道︰「好啦好啦,雨萱,我都餓死啦,別貧了,咱們快先出去祭祭五髒廟吧,我可不指望你能閉門造飯出來,呵呵。」
「偉哉!呵呵,你就是開門讓我造我也造不出來。書瑤,為姐我真不去吃,你們倆去吧,別理我咧。」
妮妮跳著從林雨萱的手中滑了出去,「旺旺~~~~」地追著一只球跑開了。
諸葛墨宸一聲不響地穿過王書瑤走至林雨萱身旁,拉起來她的手便往外走,頭也不轉地命令道︰「走了。」
「哎呀,諸葛墨宸你這只……你干嘛啊!」林雨萱無名火頓起,于詫異中險些喊出「豬」來,幸是生生忍住了。
王書瑤微微揚了揚嘴角,似笑非笑地隨著別別扭扭的兩人走了出去。
…………
坐在琴聲悠揚、古色古香的包廂里,林雨萱將視線的焦點投往掛在門前的竹簾的某一點上,嘴里咬著吸管,有一下沒一下地吸著玻璃杯里的隻果汁。她的身旁坐著王書瑤,對面是低頭飲酒的諸葛墨宸,兩人正相談甚歡,令林雨萱覺得自己變成了兩千瓦的燈泡,一肚子不爽。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書瑤,又再看向諸葛墨宸,試著想象他們老了之後的模樣。
諸葛墨宸的五官粗礦中又帶著精致,仿佛每一分都經過了精心測量,偶爾微笑的模樣比仔細妝扮過的王書瑤還要耐看許多,只是他的嘴唇卻很蒼白,如同石膏一般。烏黑的眉毛時不時地攏成川型,只一下,便又舒展開了,像湖面中一閃即逝的雲朵。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我還以為他真是喜歡我的。他喜歡我麼?笑得那麼溫和,我原當他是萬年不變的撲克臉了,誰知也有這般模樣。他大概是喜歡王書瑤吧?或者,男人本性里都是喜歡三宮六院的。林雨萱這麼一想,心里便酸澀起來,不免又平添了幾分自嘲的笑意。
「雨萱,雨萱,回魂咧!問你呢!你在想什麼呀?」王書瑤推了推林雨萱。
諸葛墨宸不經意地將目光掃至林雨萱的身上,愈發覺得她是個神奇的小妞,吃頓飯竟還能走神走到大西洋去。
「啊?你問我什麼?我……我沒听到,嘻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雨萱把手放在眉頭做出抱歉的姿勢,可愛而孩子氣的表情與王書瑤碉堡般矜持地淑女模樣形成鮮明對比,玉女就是玉女,果然名不虛傳,連私底下都這麼注重形象。
「天哪,雨萱,我要生氣了啦,你是不是故意的呀,我是說今天我要跟你一起住呢,你歡迎不歡迎啦。」
「呃?」林雨萱微愕地抬眼望了望專注喝酒的諸葛墨宸,又轉頭道︰「當然啦,為什麼不歡迎?再說,只要主人同意就好咧。嘻嘻,我也只是房客麼。」
正說話間,猛然听得隔壁有桌椅碗筷摔地上的聲響,林雨萱及王書瑤兩人均詫異地回頭望向屏風後的牆壁,眼楮仿佛一下變成了透視眼,能穿牆越壁地看清隔壁情景一般。事實上,即便是不能看清,也足夠她們想象了。
一陣乒乒乓乓過後,有尖利而憤恨地聲音傳出︰「你這個不要臉的狐狸精,以為長得年輕漂亮就可以飛上枝頭變成鳳凰了麼?!告訴你,麻雀始終只是麻雀,就算披上了孔雀的外衣也掩蓋不了粗陋的本質!你這種出身的女人根本不配進我們方家的門,想也不要想!」
「呵,真稀奇,伯母,您該不是同我說話吧?我不記得我幾時說過想進方家的門。」
這聲音清脆而干淨,林雨萱听來竟有幾分熟悉。
在這一頓飯要消耗掉林雨萱一個月辛勤的勞動果實的高級餐廳里居然會發生這種市井鬧聞,當真令人側目,兩人于是愈發听得仔細了。
「不要叫我伯母!我不是你的伯母!你不配這麼叫我!」
「媽!你干什麼!」有一聲明顯壓抑著憤怒的男聲傳出。
「好極了,方夫人,我們不約而同,事實上,我也不想這麼稱呼您。」黃鶯般動听的女聲語氣淡淡的,越發地顯出些慵懶味來。
「哈——哈——豫兒,你自己看看,你自己听听,這是一個有教養的女孩說出的話麼?像她這樣一個生活在陰暗角落的女人過去如何的不堪還用我告訴你嘛?!」
「媽!你在胡說些什麼!」
「方夫人,那麼,您認為您現在的舉動便是有教養的淑女應具備的素質麼?謝謝您的以身施教,受教了。」
林雨萱恍惚間覺得這情景似曾相識,只是自己卻遠沒有那名女子這般尖銳,她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睫毛一低,神色暗了下去。
她終于听出是誰了,正是只見了兩面但留給她的印象卻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深刻的林唯一。為什麼世人總是如此,許多我們認為獨一無二的事情,其實在各個角落都重復地發生著。列夫.托爾斯泰曾說幸福的人往往有著相同的幸福,不幸的人卻各有各的不幸,然而實際上,不幸的人也可以遇到相同的不幸,不是麼?
她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躊躇著要不要過去看看,想了想,終是放棄,這般難堪的時刻,她大概也是不想撞見熟人的。
正當林雨萱暗自傷懷的時候,對面突然傳來了「啪」地一記響亮的巴掌聲,接著便是不堪的辱罵。
她的心猛地一跳,仿佛那記巴掌是隔了牆打到她的臉上,引得她也火辣辣地疼了起來,她噌地站起,在王書瑤及諸葛墨宸驚詫的目光中推開竹簾快步走了出去。
王書瑤莫名其妙地回頭望了望諸葛墨宸︰「宸,雨萱她怎麼啦?」
諸葛墨宸並不答話,直接起身追了出去。
當林雨萱冒冒失失地推開隔壁的竹簾之時,首先入眼的便是跌倒在烏七八糟碎碗菜炙間的一身名牌套裝、盤著一絲不苟不知噴了幾瓶喱水才打造出的復古發髻的一臉不可置信的中年婦女,然後她望見了站在不遠處對著她淡淡微笑的林唯一,她仍是穿著早上那件松松垮垮的運動服,白皙的左臉上涇渭分明的印著一個火紅的掌印。
再然後,她見到了一名穿著打扮都十分時尚的年輕男孩慌亂地去扶地上的中年婦女,他抬起頭來,面容與婦女神似,兩人對林雨萱的突如其來顯然都表示出了十二分的意外。
「呵呵,你好,林雨萱,想不到這麼快便又見面了,我們緣分不淺。」林唯一輕輕攏了攏明顯被抓散的頭發,眼神平靜。
好樣的!林雨萱見到包廂里這幅情景幾乎要忍不住拍手稱快起來!仿佛為她也出了一口悶在心里的惡氣一般,她對著林唯一揚起了一個真心真意地歡喜笑容︰「是啊,好巧!」
「這里真是烏煙瘴氣,還說什麼高級酒店呢!林雨萱,有空隨我一起出去走走麼?」
「當然,美色當前,不容拒絕,呵呵。」
「你你——豫兒!你看看——」中年婦女帶著大如鴿子蛋的鑽戒的手指臨空遙指著林唯一,氣得渾身發抖,她的裙擺、衣袖上沾了不少的菜漬,高貴的外表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壞,頗有些狼狽。
「唯一……你怎麼……」男孩欲言又止。
「方夫人,您說得一點也沒錯,我的的確確是生活在陰影里的女人,正因為如此,我從小便學會要自己保護自己,並不是您想教訓便能教訓的,請您牢記。」林唯一款款地舉步,神態步履都有著出塵的絕世風采,她將手插入松松的口袋,「還有,方錦豫,謝謝你的晚餐,雖然這大概會讓我有一陣子消化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