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原本亂糟糟的房間在王蒙下樓之前就被他整理妥當。連染紅了鮮血的床單都換了新的,沒讓歐陽倩看出任何端繆。
在他翻箱倒櫃找著什麼東西的時候,歐陽倩站在他身後幽幽的問道。
「四年前……那件案子你有沒有動手。」
王蒙翻弄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翻找,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麼。」
「我想要你親口告訴我。」歐陽倩依舊不肯死心,她緊緊的咬著嘴唇,看著王蒙的背影似乎在等著一個宣判。
王蒙這時卻起身轉了過來,沒有說話,而是把手中翻找出來的一張相片遞了過去。
歐陽倩木然的接過,發現這張相片上有著四個年輕稚女敕的身影。
凱子、王蒙、一個長的很帥的少年,和一個笑的天真活潑有著兩個可愛小酒窩的少女。
四個人都是十六七歲年紀,陽光灑在他們的臉上,映出他們無邪的笑容。
「在我右邊的就是小刀。小刀旁邊的女孩……叫小雲,很漂亮很可愛很善良的一個女孩子。她是小刀的女朋友。兩個人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那時候人人都說他們是一對金童玉女,兩個人也很恩愛。呵呵,小刀可不像凱子那麼花心。他很專一,很痴心,對小雲一直很好。我們讀書那會每天七點半就得上早讀,小刀就每天六點鐘起床,往東邊跑幾條街去給小雲買她最喜歡吃的一家小店的蒸餃,再跑到縣城西邊小雲家里去接她上學……」
歐陽倩默默的看著相片,看著相片上四個神采飛揚的少年。耳邊听著王蒙敘說著當年的一些快樂往事,就好似回到了當初青春激揚的那個年代。
「你知道我當初在朝陽縣為什麼毫不顧忌的就沖到你房間里去,在兩個持刀強盜手里拼命救了你麼?」也不知說了多久,王蒙忽然話鋒一轉,提起了朝陽縣救歐陽倩的事情。
歐陽倩木然然的搖了搖頭,她從沒想過。
「我不是什麼好人。一直不是。」王蒙的聲音忽然低沉起來,再也沒剛才回憶的快樂︰「你知道嗎?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听到那兩個強盜要非禮你,我根本不會沖進去救你。真的不會。打家劫舍這種事情我雖然不做,可在道上混總會認識不少這種行當的人。我不是英雄,我只是個混混,我也壞,所以我不會去砸壞人的飯碗……」
歐陽倩的眼淚呼啦啦就流淌下來,少女的英雄情結在這一刻破碎,她忽然意識到有一些真心話,未必就是自己想要听的。人有些時候活的糊涂些,也許更好。
「四年前。我和凱子還有小刀闖出校園,跟著道上某個大哥廝混。」王蒙再度轉了話頭,提起了當年。
「那時候我們還女敕,雖然女敕但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敢打敢拼敢玩命,吃過虧也佔過便宜。更多的是得罪了不少人。其中有一個就是當時很火熱的黑狼幫。那是一個新興幫派,橫行霸道無惡不做。我們火拼了幾次,黑狼幫都沒討著好。又堵不著我們三個人,就想著向我們身邊的人下手報復。當時我父母已經去世了,親戚疏遠,基本是了無牽掛。凱子他一大家子人在安天縣也很有些門路勢力,黑狼幫也不敢得罪。他們就把目標放到了小刀身上……那是一個放學後,小刀被我們拉去打架揍人,沒去接小雲回家。結果路上小雲被黑狼幫幾個小弟綁走了……」
「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三個人發動朋友親戚到處瘋了一般找……」王蒙說的斷斷續續,時不時用牙齒咬著唇,臉上悲、怒、恨幾種情緒來回變幻。
「找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在縣郊的一個廢棄工廠……衣服被扒光,全身**暈迷,後來才知道她被十幾個人……」
歐陽倩駭然的捂住了嘴,她發現王蒙的眼角有了莫名的晶光。
「小刀瘋了……我們三個都瘋了……我們到處找黑狼幫的人報復,卻被他們蓄意的埋伏打的在病床上躺了一個多月。」王蒙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過了半天,才終于說道。
「小雲死了。自殺的。」
歐陽倩看著呆呆坐在地上的王蒙,第一次感覺這個強壯的似乎什麼都不能將其擊垮的男人居然也有如此無助的時刻。
「我們出院之後。道上的大哥也決意幫我們報復了。那一個月我記得很清楚,安天縣到處都有火拼。處處都有流血。我們三個隨身都帶著好幾把刀,看到黑狼幫的人不管對方有多少,都是沖上去猛砍猛殺。那個月起碼有七八個人被我們打的四肢全斷,治好了也是一輩子的廢人……這些警察都查不清楚。因為那一個月各大幫派都在火拼,受傷的人太多了。死的卻基本沒有。」
「黑狼幫被打殘了。他們不顧規矩的行為受到了公憤,各大幫派都對他們毫不留手。他們的老大黑狼怕了,準備跑路。可我們三個卻不會輕易放過他,因為我們知道,那天下令對小雲……就是他。」
「小刀不眠不休,盯梢了黑狼一個多星期。終于模到了他的家門。我們三個一起拿刀等了三天,終于在一天晚上等到了他獨自回家……後面的你都知道了。」
王蒙忽然止住了話頭,站了起來。他沒有看歐陽倩一眼,只是淡淡的說道。
「你知道我救你的原因了。我不是個好人,我只是受到以前的事情刺激而已。你也不用感謝我。我不是你要找的那種人。咱們也不是一路人。你回去吧,回家里去。記者這個行當……真的不適合你。」
似乎已不再需要什麼告別的話。也不再有人陪伴著送行。王蒙和歐陽倩就像兩條直線,在某個點交叉之後,以後就會越行越遠。
就像王蒙所說的,他們並不是一路人。
歐陽倩獨自走了,離開了安天縣。就像當初離開朝陽縣那般,只是這次,王蒙僅是站在自己的窗口,望著這妞兒越行越遠的身影,久久沒有說話。
「你喜歡上她了。」渡仙戒里的阿苦冷冷的說道。
「是啊。她走了我才知道。」王蒙沒有否認。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對面傳來的是吳鈞的聲音。
「野狗精這事,我答應了。」王蒙瞭望著窗外,如是說道。
深秋,吉寧市白鷺洲公園,大雨傾盆。
土耗子全身散發著一股朦朧的土黃色光芒,整個人趴伏在地上簌簌發抖。包裹著他整個身體的土黃色光芒又被一層墨黑色的霧氣所包籠。這一層霧氣四方八方全方位的圍住了土耗子的身體,連地面都隔絕了厚厚的一層。
霧氣中還充斥著各種鬼臉符文,興奮廝嚎的對著土耗子周身的土黃色光芒發動者沖擊。將那一層薄薄得光芒沖的搖搖欲墜。
「饒命啊……真空大師,饒命啊。安天縣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是有人黑吃黑啊……」侏儒身型的土耗子涕淚交零的不斷向自己身前一位黑袍人討饒。
那黑袍人也不知是什麼面目,全身都籠罩在一身黑袍之下,連頭都罩在帽子里。一身裝扮很是特殊。
兩人都處在白鷺洲公園的一片小竹林之中,此刻傾盆大雨呼啦啦的落下,公園里沒有一個游人。土耗子全身都被土黃色和黑色兩種光芒交替籠罩,在這大雨中居然沒有沾濕一點而雨水。那黑袍人更是古怪,也不見身體外有和異樣,所有的雨水落到上頭頂三寸之時就自然而然的滑落開來。在周身形成一幅雨幕,端的是無比神奇。
「不是你做的你為何要跑?」被土耗子稱為「真空大師」的黑袍人聲音清秀陰冷,「土耗子,莫要以為你天生有著土行異能就能在我五鬼集團手下為所欲為。你這點本事,樊老大幾個不入流的弟子可能還拿你無可奈何。可我真空的化血練魂**卻能瞬間就要了你的命。趕快給我交出那批貨來,否則我就讓你嘗一嘗化血練魂的滋味。」
話音一落,土耗子身外的那層黑色霧氣又將土耗子護身的土黃色光芒壓的黯淡了幾分。一張張鬼臉符文幾乎都快貼到了土耗子的臉上。
土耗子本就膽小怕死,哪里經的住這般恐嚇。褲襠里頓時就熱乎起來,整個人連哭帶罵的把那晚在安天縣遇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樊老大這批人這次去安天縣,倒也並不是奔著那普濟寺塔尖去的。塔尖不過是順道收取的貨物,主要目標其實還是在土耗子的身上。
三個月前,樊老大等人無意間收到一個消息,修仙界中著名的「少陽遺寶」居然被人發現了一處。這「少陽遺寶」乃是當年修仙界某個鼎鼎盛名的道門大派最後一位弟子名曰少陽真人的所留,據聞天下間共藏有一十九處。每處都留有當年的那鼎盛道門大派的許多寶貝法器道決。如今這道門大派已然消逝,那少陽真人亦不知去向。這一十九處少陽遺寶都留待給了後世有緣之人。
樊老大等人知曉的那則少陽遺寶地點,便是在安天縣外數十里處的一座深山道觀之中。尤其是傳聞之中,這批遺寶之中還有當年有著極富盛名的一把靈器級飛劍。
靈器級的飛劍,這在當今法器都極為稀少的修道界,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樊老大幾人立時就對這處少陽遺寶起了貪念。可他們雖然貪婪卻也知道這等層次的寶物不是自己能夠穩吃的下的。這幾人倒也狡黠,並沒有把這件事上報給五鬼集團高層知曉。而是偷偷的告訴了眼前的這位真空大師。這真空大師乃是五鬼集團下屬的一位高手,樊老大幾人正是他的記名弟子,平素里也傳過一些不入流的道法,讓樊老大幾人練得了一些真氣,通了幾條經脈。這已經讓他們成為人間橫行的功夫高手了。
樊老大等人猶不知足,他們想借著這次獻寶的機會,正式拜入真空大師門下,從此便可學習一些正統的道法,踏上修仙問道之路,再不受人間法律束縛。
這幾人算盤打得頗為如意,尋寶之時卻在那深山道觀中踫了一個大釘子。原來那道觀之中早就被當年的少陽真人布下了層層禁制,尋常之人根本就休想進入。尤其是道觀之外還有一些同樣對寶物垂涎三尺的妖物把守。樊老大幾人若不是當初見機閃的快,都差點沒命回來。
吃了大虧之後,樊老大等人痛定思痛。花費了許多精力打探推敲那深山道觀中的薄弱之處,想要找出一個法子盜出寶物。卻不曾想還真讓他們發現一處破綻。原來那道觀中的禁制雖然厲害,卻也有多年未曾修補,又有許多同樣垂涎寶物的妖物日夜攻打,那道觀的禁制早有許多破損。其中一處便是道觀之中的一口水井,已經防不了土行法術。
樊老大等人走南闖北多年,認識了頗多江湖奇異人物。他們的本事還沒到可以鑽地土行的程度,卻認識一個道上極為盛名的偷兒天生有土行異能,便是這長的如同侏儒一般的土耗子。
這土耗子天賦異秉,自出生以來就能渾身散發土黃色光芒,鑽地而行猶如魚兒入水。好不得意自在。尤其是靠著這天生異能,土耗子做起偷兒來向來是無往不利。這一次樊老大等人找到他,出重金邀他去盜那深山道觀中的「少陽遺寶」,土耗子也不是修仙之人,並不知這等寶貝有何厲害。只道是普通的古董,因此答應的頗為爽快。
兩方人原本約好等土耗子盜的少陽遺寶出來,便在安天縣交易。沒想到半路殺出了王蒙這個程咬金,硬生生把寶貝搶了不說,還把樊老大等人殺了個干淨。
土耗子天生膽小如鼠,雖然有著一身土行異能,本身卻沒有半分本事。他見得王蒙當時出手威猛,立刻就萌生了退意。那麻袋少陽遺寶土耗子也不知珍貴,當時只搶了樊老大等人約好的一百萬現金便用土行術異能遁地跑了。樊老大等人事後是死是活他根本都不知曉。
而眼前這真空大師則是在接到樊老大等人知會的少陽遺寶消息之後匆匆趕來。一到吉寧市地面卻發現根本聯系不上自己那幾個記名弟子了。
樊老大幾人那夜死的蹊蹺,又參雜了野狗精的事情在內。所有消息都被吳鈞下嚴令封鎖,便是真空也沒探出半點來。他也不知少陽遺寶的具體位置在何方,只是花了幾天光景在吉寧市大肆搜索,沒想到居然搜出了土耗子這個偷兒。
土耗子跟樊老大等人合作的事情真空早已清楚。他暗以為樊老大等人必是被這偷兒見寶起意暗害了,因此一撞見就毫不留情的出了手。
真空修煉的道法乃是邪道中的「化血練魂**」,王蒙那夜所中的化血練魂符便是這道法的一種手段。只是真空的修為比起樊老大等人高出何止百倍,他已經達到了修仙境界的第二層「先天陰陽」的境界。全身真氣已可幻化成法力外放,不過是揮手之間,耗費了無數戾血練成的「九幽鬼臉」便將土耗子團團圍了起來。
任土耗子的土行術異能如何奇異,只要突不破這「九幽鬼臉」的包裹,土耗子就休想遁地逃走。
而失去了土行術異能最大依仗的土耗子,在真空手下不過是只雞狗一般,任意宰殺屠掠了。
真空靜靜的听著土耗子將那夜交易的前前後後始末說完,半響都沒有出聲。那土耗子膽戰心驚的看著真空,生怕他說一句我不信,揮手就將自己化成一灘血污。
「師傅,查出來了。樊老大等人的手機信號消失地,正是安天縣。」
小竹林中突然響起一個陰柔的男聲,一個同樣穿著黑色長袍的男子恭恭敬敬的走了過來。土耗子可以清晰的看見這人的臉,柔媚蒼白,尤其讓人驚異的是他的眼珠子居然是碧油油的綠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