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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王直

旭日初升的海面上七艘大船破浪而至!最外圍的四艘規模都與慶華祥、福致隆相當內之為兩艘護航艦大小與福沖號相類位于最中心的卻是一艘極大、極高、極具威懾力的六桅巨艦!

七艘大船乘風而至竟如七座城堡在海上移動一般!威勢煞是驚人!

龍造寺的家臣望見都慌了!這樣巨大的船以日本的造船技術無論如何是造不出來的因此必是中國商人無疑。且從船隊的規模看只怕還是中國海商中的翹楚!圓月還倔在那里不肯退卻但當船隊開進大浪一卷他所坐的小漁船便被沖出了老遠龍造寺的家臣也不劃槳只是任小漁船在海浪的沖蕩下漸漸漂離船隊。

東門慶當時跳海並非尋死所以浮在海面上沒沉下去沒一會毛海峰的人就跳了下來將他撈起。上甲板後毛海峰狠狠瞪了他一眼跟著便率眾去與來船會合!

原來毛海峰的坐船卻是這支船隊的先鋒這時主艦望見這艘前哨停在那里知道出事便放慢了度八艘船漸漸靠近主艦與毛海峰的坐船先打了旗號跟著又派出小船兩艘過來問訊。毛海峰報了平安後對東門慶道︰「穿上衣服!跟我去見二當家!」

東門慶早在猜著這支船隊的來歷听毛海峰這麼說便知道來的人果然是王直!心中一凜李成泰已經在月兌衣服要將衣服也給東門慶穿毛海峰道︰「穿這種衣服怎麼見人!」就讓人到舶主艙拿自己的衣服來。東門慶斜了他一眼便讓李成泰別月兌衣服了但毛海峰的下屬把衣服拿來時東門慶卻不肯穿。

毛海峰皺眉道︰「你干什麼?難道要赤身**去見二當家不成?」

東門慶笑道︰「我全身上下沒有見不得人的地方!就這樣去見五峰船主又有什麼不妥!」

毛海峰怒道︰「你!」但見東門慶一臉的憊懶樣這話便說不下去鄙夷道︰「那隨你!反正丟臉的是你!」

因毛海峰的坐船已經掉頭保持與後面船隊同樣的度所以他們是坐了小船再攀上王直的主艦「徽碧落」。在毛海峰等登船之前其它六艘大船听到消息也各自駛出小船東門慶隱隱望見那六艘小船船頭站著的人都各有氣概料來不是無名之輩定是其它六艘大船的腦!

登船之後便听腳步聲齊響來迎毛海峰與東門慶分明是二十四只腳但那腳步聲卻像自一人顯然是訓練有素!踏上甲板之後放眼一望這甲板竟不像甲板而像一個廣場一般!李成泰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在他的眼界中慶華祥、福致隆已經是極大的船了當初金狗海盜集團的船只中無一能及。但慶華祥與福致隆若和這艘船放在一起那便如小巫之見大巫了!

從迎賓的兩隊共十二個禮儀水手中間走出去後便是左右各四排一共二百四十名日本武士個個伏貼于甲板上動也不動!二百四十名日本武士後面又是左右各兩排火槍手共八十支槍人人精神抖擻而且都站得筆挺顯是久經訓練!火槍手再過去才是稀稀落落數十個中國人這些人或站或坐衣飾不同姿勢也不同顯然這些人乃是整支船隊的領導層因為身份較高所以各有個性。數十人中又有七八個人鷹視虎盼這些人也不是特別高大特別壯碩但身上就是散著一種奪人耳目的氣質七八個人的威風交織在一起便顯現出一股森嚴氣象來!

在這群如狼似虎的海賊、海商中央卻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儒冠儒服氣態閑雅東門慶雖未見過他但這時一看就知這人多半就是大名鼎鼎的五峰船主王直了!心道︰「我渴見他多時了卻不料在這等情形下和他相遇!」

李成泰登上甲板時是頭頸一縮兩手緊緊捂住了光溜溜的胯下走過倭刀隊時肩膀也縮了過火槍隊時已忍不住抖等到了這群人面前竟嚇得整個人趴下了。

王直身子前傾看了看兩人含笑道︰「怎麼搞成這樣?」

東門慶此時披頭散遍體鹽巴鹽巴中又帶著血污全身上下只有一條褲子而且還不是穿著而是系在腰間那點布料雖然遮住了他的子孫根但海風吹來兩片翹臀卻是暴露無遺!徽碧落上自中層干部以下人人代他汗顏幾個腦人物個個忍俊不禁。東門慶卻是一副恬不知恥的模樣朝王直行了一禮跟著便盤膝坐在甲板上嘴朝毛海峰努了努道︰「你問他啊!」

王直便問毛海峰︰「怎麼回事?」

毛海峰本想東門慶這副怪樣到了船上非大大出丑、王直非大大不悅不可沒想到東門慶臉皮如此之厚他自己既不覺得羞恥別人看他的眼光反而由恥笑之變成驚奇之而王直竟然也沒生氣!事態展到此反而是毛海峰顯得十分被動!但王直既然問起他便照直說了他的敘述自是從他的觀點出內中摻雜著他自己的態度但東門慶坐在那里兩手貼膝一句也不駁。

王直細心听完才斥毛海峰道︰「糊涂!」

毛海峰本是想告東門慶一狀不料反被王直罵了盡管他對王直素來崇拜敬服這時也忍不住道︰「二當家!他在日本干出這樣的事情來實在是丟了我們大明的臉面啊!」

王直哼了一聲先讓眾倭刀武士退下又讓眾火槍手退下最後讓中層干部以及李成泰也都退下只剩下七八個腦人物時才道︰「糊涂!糊涂!你只知道臉面卻不知道‘親親’麼?我等行商在外後方無朝廷為援前有群倭窺伺!之所以能逍遙至今與日本大侯分庭抗禮憑的是什麼?憑的我們內無罅隙以上邦大國之民的身份見重于倭人!正因如此朝廷雖無一兵助我等我等卻能借大明余威震懾東海我等在大明不過一介罪臣但到了海上卻能令倭人鮮人不敢仰視于我等!如今你卻以他人之是為是以他人之非為非見難不救見親不護事情的本末還沒搞清楚就妄論什麼是非曲折——這不是糊涂麼!」

毛海峰干瞪著眼他雖然因為崇敬王直近來也力學斯文但畢竟根底淺薄被這一篇宏論說得暈頭轉向等王直罵完才叫道︰「我听不懂!」

王直眼中閃過一絲慍色但對這個執行力極高的手下素來愛惜火便沒出來搖了搖頭道︰「你認為像大內、毛利、細川這些人都是正直無私的人嗎?」

這幾句倒是大白話毛海峰也就听懂了道︰「當然不是這些人都不是什麼好鳥!」

王直又道︰「那麼那些西洋人呢?」

毛海峰道︰「也不是什麼好鳥。」

「這就是了。」王直道︰「大家都不是什麼好……什麼正直無私的人那套什麼公義道德也只是拿來指責對方!真到了生死利害的節骨眼上你見過哪個損己利人又有好下場的了?」又指著東門慶道︰「慶官這事人家日本人自己都沒出頭你著什麼急!」

毛海峰道︰「那、那……」

王直道︰「以後遇事見到自己人有難幫了再說!那些是非公理事後再論!」

毛海峰在別人面前又狠又倔但在王直面前卻沒脾氣被罵了後也心悅誠服地低頭道︰「是。」

王直這才轉向東門慶微笑道︰「慶官你這身裝束倒也別致只是天氣轉涼了海上風大還是到我艙里換一身行頭吧。」

眾人見他痛斥毛海峰此時又如此善待東門慶心中對局勢的判斷便都有所偏轉。東門慶忙站起來作揖稱謝便有王直的侍從過來引東門慶下去到了王直起居的船艙換上了王直還沒穿過的新衣又略略整理了一下臉面頭再出來時眾人都喝了個采道︰「好個慶官!不愧是泉州有名的風流子弟!」

王直過來牽著他手道︰「我來給你介紹幾位叔伯。」他一側身身後便是四個大老東門慶便猜是許、王麾下的四大天王!果听王直指著第一個人道︰「這位是黃岩澳主徐惟學你從小尾老那里來應該听過他。」

東門慶便知這四人果然就是四大天王忙上前叫了聲「叔叔」。四大天王地位相若徐惟學隱隱為四人之但年紀卻最輕只有四十出頭听東門慶叫他叔叔笑道︰「你把輩分叫亂了!林國顯是我義父我听說你叫他伯伯現在卻叫我叔叔這不是把他拉低了半輩麼?」

王直笑道︰「各交各的!我年紀和你差不多與小尾老是兄弟相稱和你不也是兄弟相稱!」便給東門慶介紹四大天王中的第二個道︰「這是葉宗滿人稱翻浪蛟水性了得東海第一!」

東門慶忙禮見了葉宗滿卻笑道︰「什麼水性了得東海第一?水性了得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時我默默無名也沒人來奉承我東海第一!現在老得水都游不動了卻有有人來幫我吹噓了!」

眾人听了都笑王直又要給東門慶介紹第三位大老卻是一個大胖子一個肚子大如酒桶東門慶見了道︰「這位一定是方叔叔!」

王直笑道︰「不錯!咱們這些人里頭數他最胖!這海上鐘離的外號可把他的底給漏了。」

方廷助笑道︰「你別笑我!按你最近這懶勁!再過十年就不在我之下了!」

最後一個卻是一個長得竹竿一般的瘦子下巴上長著幾根老鼠毛般的胡須兩頰皺巴巴的勉強嘿了幾下似乎是在笑卻委實笑得難看王直道︰「這位就是千里風謝和!人家都說他和風伯是親戚海風總眷顧他!走了這麼多年海路沒一次不順的。放在十年前同樣的船沒人快得過他!」

謝和下巴抽了兩抽道︰「現在也不見得有人能快我!」

王直笑道︰「未必!別說剛剛來歸附的陳東、麻葉也別說海峰、元亮就是慶官手下也有一兩個能和你撐一撐的。」

謝和哼了一聲滿是不屑道︰「真有這等能人等五島大會時不妨大家賽上一賽看看是我們老一輩為王還是這些小毛猴稱霸!」

旁邊一個年輕人道︰「一時的快慢那也算不了大本事。但十年海路未遇惡風這等運氣卻非我等所有!」

這句話強調「運氣」明褒暗貶得好生露骨!謝和怒上眉梢眼楮便橫了過去那個年輕人一臉的無所謂似乎謝和怒不怒他都不放在心上。

東門慶朝說話的人望去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肩頭上听著一只尺來高的凶猛海鳥也不知是何種類而這年輕人的眼楮鼻子也如那海鳥一般眼厲鼻鉤謝和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十年海路不遇惡風——只有呆鳥才相信那靠的是運氣!」

那年輕人眉毛一挺道︰「你說誰是呆鳥!」

甲板上除了王直東門慶之外第三個穿著儒服的青年趕緊將他攔住打和場道︰「元亮你太沖動了謝叔叔能稱千里風靠的自然是預先察覺天氣變化的大本領!咱們小的還要跟前輩多多學習呢!」

那肩停海鳥的年輕人不肯服輸還要爭時那青年儒生又道︰「今天慶官剛來我們還沒和他見過呢你就鬧!」那肩停海鳥的年輕人看了王直一眼終于忍了下來。

東門慶見了心道︰「這些人果然賊性深厚一個比一個凶!都不知道平時王五峰是怎麼彈壓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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