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是李蕪菁的哭訴,電話外是簡言的義憤填膺。
「該死的羅寧,吃干抹淨就翻臉不認人……」
「他沒吃我……」李蕪菁哭哭啼啼中略帶了些羞澀。
「什麼?吃不到就提出分手?分得好,這種人……」
「小言,不是這樣的……」
簡言倒抽一口涼氣,似有不信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讓他吃,他沒吃,然後提出分手?小菁啊,你是女孩子,就是再喜歡他,也不能這麼主動,看看,他誤會你的品性了吧。」
「你想到哪兒去了,」李蕪菁急了,「羅寧說他爸爸不再是副局長了,讓我別再纏著他……可他爸爸以前是副局長的時候我不都一直拒絕他的嗎?昨晚知道羅局長辭職,我才願意和他處對象的……」對于羅寧的誤會,李蕪菁顯得很傷心。
「等等,你說什麼,羅局長辭職?」
「你們刑警隊還不知道消息嗎?我們交警支隊上上下下昨天已經傳遍了,羅局長辭職,年支隊長很有可能接任主管刑偵的副局長。」
簡言拿著電話愣了良久,最後說道︰「小菁,你先別著急,我幫你找找羅寧。」
掛掉電話,簡言卻沒有直接打電話找人,卻坐在車里發呆。
在簡言的印象中,或者說在刑警隊上下的印象中,羅局長一向是一個敦厚的長者。因為長期戰斗在第一線,又因為本身分管刑偵,全刑警支隊上下,只要與羅局長有過接觸,下一次見面,羅局長總能準確地叫出你的名字。可以想象,當主管副局長含笑招呼一名普通刑警的時候,帶給他們的會是怎樣的一種溫暖。
羅局長他下過鄉,插過隊,後來經公社推薦上了大學,從他大學畢業,就把全副心思撲在工作上,就連他的終身大事,也一直拖到三十八歲,直到認識了羅寧他媽。
提起羅局長,全江夏公安系統,沒有人不豎起大拇指的,但就是這個受人愛戴的副局長,卻在即將退休的前一個月,承擔了竊案的責任,主動提出辭職。
簡言想起了她第一次執行任務的時候,羅局長與她們那一批新人促膝談心,他的寬厚,他的樸素,還有風趣的談吐、以及豐富的辦案經驗,曾使簡言成功地消除了初次上陣的緊張。毫不夸張的說,刑警隊里每一個人的成長,都或多或少帶有羅局長鼓勵的影子。
「不行,我要去見羅局長!」
簡言或許是出于雪中送炭的想法,忽然生出了要去看望羅局長的念頭。打了幾次電話給羅寧,電話的提示音不斷說著「該用戶已關機」,簡言再也顧不上羅寧與李蕪菁的糾葛,直接對魯春說道︰「小春,你幫我去找羅寧,我回一趟局里。」
「行!」魯春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下來,下了車目送簡言開車離去,忽地想到︰「我上哪兒去找羅寧?」
站在街上,望著來來往往的人流,魯春徹底沒轍了。這麼大的一個江夏,別說魯春是昨天才到了地頭,即便是江夏本地土著,要想找一個認識的人,亦是如沙里淘金。
魯春最後實在是無法可想,只好來一招最笨的。既然羅寧玩失蹤是由于他的父親辭職外加與李蕪菁分手,心情肯定不佳,想必此刻正哭喪著臉吧。于是,他站在街邊,往人叢中專找那些哭喪著臉的,然後注意他們的去向。
魯春的這一行徑,好听點叫市場調查,難听點叫,很多心情不好的男婬,正準備去的,陡然間發現被一農民工,心情更是糟糕起來,滿臉的戒意看著魯春。魯春倒也不難為他們,就問,上哪兒啊這是,說啊,說了我就放過你們……雖然偶爾有落荒而逃的,不過,總的來說也算收獲不菲,經過歸納,基本可以確定,哭喪臉的去處主要集中在以下場所︰
酒吧與迪廳;
;
江邊或大橋上;
健身房;
游泳館;
……
鑒于調查中得知,酒吧與迪廳營業時間的關系,這兩處基本可以排除,接下來主要便是其他幾處。
排除法找人純粹是體力活,幸虧是魯春在干這一行當,憑著超強的體力與令人不可思議的速度,把江夏市的相關娛樂場所,地毯式地從江北往江南掃了一遍。
功夫不負有心人,差不多三個多小時之後,江南區一家名為百靈鳥的健身會所里,魯春找到了羅寧。
※
百靈鳥健身會所是一家會員制健身會所,像魯春這樣的,既不是會員,又不像能發展為會員的,自然被拒之門外,要不是魯春拿著動手畫的羅寧畫像,以至于有人不小心漏了一句「呀,這人好像在游泳池……」恐怕,連羅寧的下落都會錯過。
有意思的是,魯春進入健身會所找羅寧,陪同左右的並不是該會所的會籍顧問,而是一名五大三粗的保安。不過,魯春對這些套路不熟悉,這種明顯帶有歧視性的舉動,並未觸動他曾經敏感的自尊,大大咧咧跟著保安進去找人。
羅寧對于魯春能夠找到他顯得很是驚訝,不過,驚訝過後,神色便是一副默然,躺在泳池邊的躺椅上甚至都沒起身,只是淡淡問了一句,「你找我有什麼事?」
對啊,找他什麼事?魯春懵了,只答應幫簡言找羅寧,至于找到之後的任務,簡言似乎沒有交代。
「我听說,你失蹤了……」魯春看到碧波蕩漾的游泳池,心癢癢的,說的話完全走了神,「這不,我剛找到你。」
羅寧翻了翻眼珠子,然後一閉眼,沒好氣道︰「沒事就別來煩我。」
對于羅寧,魯春是心懷歉疚的,而且,從簡言與李蕪菁的電話中,他也得知了羅寧之父的辭職以及羅寧與李蕪菁的分手,于是,又多了幾分惻然。不過,這時候如果提起這些話題,顯然是不合適的,畢竟人家羅寧關了手機躲著不見人,總歸是因為心情不好才這樣做,既然這樣,倒不如找一些輕松點的話題。
「這水還行,」魯春一指泳池,「挺干淨的,比江水干淨多了。」
「你煩不煩,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羅寧怒了,盡管魯春一再傷害了他的,但並不意味著面對魯春他不再有發怒的權利,所以,他怒了。
魯春的涵養出奇的好,嘆了口氣,說道︰「其實,你可能誤會小菁姐了。听小菁姐說,他昨天就知道羅局長辭職的消息了。」
羅寧臉上的肌肉一陣顫動,很快又發怒了,「這算什麼?是憐憫嗎?我不要他的憐憫!還有你……」
「我?我沒憐憫你啊,我是關心你。」魯春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日……」羅寧爆了句粗口,干脆把頭轉道別處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