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將在謝普琴科中央公園做的演講,演講稿是由葉菲娜負責搞的,按照潘宏進的要求,這份演講稿必須具有強烈的煽動性,它甚至應該被搞成一個民族主義者的戰斗檄文。
葉菲娜花費了兩天的時間,找了一些相關方面的「磚家蛟獸」,集思廣議,最終才弄出來一份近萬字的講稿,潘宏進拿了演講稿,從她那里出來出來之後草草的看了一遍,感覺還是不太滿意,認為需要進一步的潤色。
不過潤色的工作就沒必要交給葉菲娜去做了,他的身邊現在也有了這方面的人才,而且是很不錯的人才,相比起葉菲娜的那些人,他身邊這些月兌胎于安全委員會的前諜報人員更熟悉西方的民主競選制度,相比之下,她們弄起這些稿子來也更加的駕輕就熟。
離開劇團的公寓,再趕到安全委員會敖德薩局的時候,時間已經將近十點鐘了,潘宏進把車停在行政樓前的小停車場里,剛從車里出來,就看到一身便裝的維肯季正在一個年輕人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的從樓前台階上走下來。
「老東西又病了?還是說他察覺到了什麼,準備耍滑頭托病避風頭?估計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潘宏進手里掂著車鑰匙,心里嘀咕一句,快步迎了上去。
維肯季顯然也看到了他,老頭在身邊年輕人的手上拍了拍,示意他停下來。
攙扶著他的年輕人大概是他的兒子,臉盤和他長的頗為相似。被維肯季在手上一拍,年輕人詫異的停下腳步,而後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當第一眼看到潘宏進的時候,年輕人一愣,但隨即便顯現出滿臉的激動,他湊過去在維肯季的耳邊低于兩句,也不知道說的是什麼,總之是引來了維肯季的不快,被他狠狠的瞪了一眼。
「維肯季中校同志,您這是怎麼啦?」走到兩人近前,潘宏進裝出一副關切的表情,搶先問道。
「噢,是尤里少尉同志啊,」維肯季可以扯著身邊年輕人的手,朝自己的腋下緊了緊,用虛弱的語氣說道,「我沒什麼,只是昨天晚上著了涼,身子感覺不太舒服。」
「哦,那您可要注意修養,」潘宏進在心里將這老滑頭狠狠的鄙視一番,嘴上卻誠懇的說道,「現在到了夏末了,天氣越來越涼了,您的身體一向都不是很好,在這個時候更應該多加注意才行。」
維肯季自然能听出他這番話里潛藏的譏諷,不過老頭對此一點都不介意,處事之道關鍵一點就在于臉皮厚,臉皮太薄的人總是更容易「著涼」的。
「那是當然,我已經向局里請了一周的病假……噢,對啦,還沒有給你介紹,」維肯季虛應一句,岔開話題,指指身邊的年輕人說道,「這是我的兒子,伊里亞?維肯季耶維奇。」
說著,他又扭過頭,對年輕人說道︰「伊柳舍奇卡,這位就是尤里……」
「我知道,」還沒等他介紹完,伊利亞便興奮的說道,「是尤里?伊萬諾維奇先生,他可是我的偶像,我們學校的每一個人都認識他。他是‘敖德薩的良心’,是烏克蘭的亞歷山大?伊薩耶維奇。」
他這麼興奮的說著,又四處翻找口袋,最後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折疊起來的綠色紙箋,手忙腳亂的舒展開,送到潘宏進的面前︰「看,明天謝普琴科中央公園的集會我也要去參加,我會用實際行動告訴那些排斥我的人,維肯季是維肯季,伊里亞是伊里亞,我父親的立場並不能左右我尋找自由的決心!」
小伙子情緒高昂,說起話來眉飛色舞,潘宏進听的是目瞪口呆「敖德薩的良心」?他自己的良心都不知道扔到幾重天外去了,又怎麼去代表敖德薩的良心?至于說亞歷山大?伊薩耶維奇,那不就是索爾仁尼琴那個糊涂蛋嗎?拿他與索爾仁尼琴相提並論,這就是諷刺還是贊揚?
不過這小伙子總的來說還是很不錯的,沒有那種「官二代」的趾高氣昂與腐化墮落,他的確夠純真,夠熱血,也夠……傻。
維肯季一臉的尷尬,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兒子這段時間在學校里過的很郁悶,而郁悶的根本原因,就是潘宏進對安全委員會的炮轟。老子是安全委員會的高層干部,兒子自然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那些青年院校學生在高呼民主訴求的同時,卻將「老子英雄兒好漢」的理論貫徹了個透頂,這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不過維肯季可沒有想笑的意思,作為一個干了一輩子反敵特工作的老安全委員會成員,他很敏感的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如果說伊里亞是在敖德薩就學,那麼這種危險還不是那麼大,可問題在于,伊里亞就讀的學校是尼古拉耶夫國立農業大學,這就說明這種危險已經超出了敖德薩一地,蔓延到了尼古拉耶夫甚至是更多、更廣闊的地方。
青年學生運動向來難以預料,它的發展幅度快、蔓延性高,最重要的是,其中還有一個名校的認同效應。如果一個知名度高的院校發起一場運動,很快就會被那些二流、三流的院校拿過去效仿,如果其中再加上有意識的「串聯」,那麼用不了多長時間,這種運動就會形成燎原之勢,不采取極端手段已經無法撲滅了。
維肯季察覺到了危險,也預感到了潘宏進的野心,可他並不打算有所作為,他現在首先考慮的是「亂世之下,獨善其身」,而後再尋找良機,在某個人的背後偷偷的捅上一刀,喝兩口鮮血潤潤喉嚨。
「尤里?伊萬諾維奇先生,」興奮的伊里亞壓根就沒有關心他父親臉上的表情,他說得高興,又上前湊了一步,將手中的傳單遞到潘宏進面前,說道,「能不能請您給我簽個名字,就在這里,我想這能令我的立場在面對別人的時候更加具有說服力。」
潘宏進看看維肯季,老頭顯得很無奈,看得出來,他對自己這個兒子還是很嬌慣的。
「其實相比起我,你更應該崇拜你的父親,維肯季中校同志,他是一位值得我尊敬的人。」從上衣口袋里掏出鋼筆,潘宏進小心的在那張傳單上簽了名字,同時笑道。
「是嗎?」伊里亞顯然沒有听出這話中隱藏的真實意思,他看了維肯季一眼,不以為然的說道,「可他卻沒有你那種說真話的勇氣。」
潘宏進笑了笑,將傳單交還給眼前這個充滿正義感但是卻幼稚到極點的年輕人他很想告訴這小伙子,這世上說真話的不一定就是好人,好人也不一定總是說真話。
「好啦,我的伊柳舍奇卡,不要方案尤里少尉的工作了,」維肯季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再詆毀自己了,他掐掐額頭攢起的皺紋,強笑道。「局里還有很多工作在等著他,更何況你的父親正在生病,你需要送他去醫院……」
伊里亞當然知道自己的父親究竟有沒有病,他蠕蠕嘴唇,好歹沒有當著潘宏進的面揭穿他裝病的事實,只是心里對老頭的不滿卻是更加的嚴重了。
「維肯季中校同志,要不要我送您過去?」潘宏進錯開身子,微笑著問道。
「啊,不用了,你去忙吧,鮑羅德上校還在等著你,他為你安排了一個全新的工作,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滿意。」維肯季趁機握住兒子的手腕,一邊拖著他走下台階,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
「您覺得我會滿意嗎?」潘宏進扭著臉,朝他的背影問了一句。
維肯季也不答復他,反倒是伊里亞朝他揮揮手,握拳喊道︰「尤里?伊萬諾維奇先生,加油!我們全都支持你!」
「全都?」
潘宏進也不明白他那個「全都」是什麼意思,不過這小伙子的確不錯,是個做「炮灰」的好苗子。
目送維肯季父子兩走進停車場,潘宏進心頭暗自一笑,轉身步上樓前階梯。
鮑羅德的辦公室在行政三樓,是走廊最東側那個配備了小會議室的房間,與一般的辦公室不同,他的門上沒有掛局長辦公室的牌子,而是在門上寫了「鮑羅德上校」的字樣,顯得很特殊。
潘宏進一路爬到三樓,站在門前的時候先將帽子摘下來夾在腋下,又叉開五指梳攏了一下頭發,這才伸手在門扉上叩了叩。
「進來!」
鮑羅德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疲憊。
潘宏進推開門,閃身走進去,迎面就看到鮑羅德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多功能辦公桌後面,對面的椅子上還做了一個戴著船形帽的女人,從背影上看,這女人肥肥胖胖的,身軀很是臃腫。
「啊,尤里少尉同志,你來得正好,」看到潘宏進走進來,鮑羅德笑容滿面的站起身,雙手撐在書桌上,說道,「我剛剛才同普利赫莉婭中尉同志談到你。」
潘宏進朝回過頭來的胖女人點點頭,他知道這位普利赫莉婭中尉就是此前人事處保障科的科長,一個典型的同性戀外加虐待癥患者,正是在她的管理下,女特務訓練分校那邊才豎起了一道道的鐵柵欄,里面的一百幾十號人被當成了圈養的寵物,幾乎是完全喪失了人身自由盡管她們原本能夠享受到的自由也不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