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肯季說了謊,他顯然對時光酒吧里的伏特加毫無興趣,他甚至連到酒吧里坐一坐的真實想法都沒有。
兩輛伏爾加轎車在時光酒吧門前停了不到二十分鐘,維肯季把該點的話都點透了,便徑直去了警察公寓。
潘宏進在酒吧門前下了車,目送他的車消失在穿梭的車流里,這才轉身走向酒吧。
帕維爾始終就在酒吧二樓的一個窗口處窺探著外面的情況,看到維肯季的車子開走,他立馬顛顛的跑下樓,招呼人開了店門,把潘宏進迎進來。
潘宏進進了店門,迎面就看到帕維爾拿著一方手絹,一邊擦拭著額頭的汗水,一邊急匆匆朝自己面前走,而在點門內的回廊拐角處,或站或蹲的等候著幾個彪形大漢,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尤羅奇卡……」帕維爾趕到近前,略微有些氣喘,他忐忑不安的說道。
「沒事了,」潘宏進知道這家伙早就被嚇破了膽子,他畏懼的不僅僅是自己,還有安全委員會,「米沙羅他們呢?」
「哦,」听說沒事了,帕維爾那顆懸著的心才算是重新落到肚子里,他把手絹揣進胸前的口袋里,又掏出來一張紙條,遞給潘宏進,說道,「他們昨天晚上就走了,說是敖德薩有些事情需要去處理。這是他們留給你的聯系方式,讓你回敖德薩的時候有時間去找他們。」
潘宏進把紙條接過來,看了看,隨手揣進褲子口袋里,正準備讓帕維爾安排車送他去警局,卻恰好看到帕瑟琳娜從酒吧里閃出來。
「帕瑟琳娜,你來得正好,」朝她招招手,潘宏進說道,「去把車開過來,送我和帕維爾去警局。」
帕瑟琳娜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快步走向酒吧後門。
「帕維爾,你跟我來,」看著帕瑟琳娜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酒吧後台,潘宏進轉過身,招呼了帕維爾一聲,當先出了酒吧。
「紅旗公社葡萄酒廠和安季普什卡伏特加酒廠你都知道在什麼地方嗎?」從酒吧里出來,潘宏進掏出一盒煙,取出一根遞給帕維爾,問道。
「噢,謝謝,」帕維爾頗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他雙手把煙接過來,又慌忙找了打火機,先給潘宏進把煙點上,這才說道,「這我知道,當初還沒有跟著尤什科維奇的時候,我經常和幾個朋友去安季普什卡偷酒喝……」
眼角的余光瞟到潘宏進臉上有幾分不耐,帕維爾意識到自己說跑題了,慌忙又轉回來,回答道︰「這兩家酒廠都離市區不近,紅旗公社葡萄酒廠在霍斯吉納鎮,離市區最遠,有差不多四十公里的距離。安季普什卡伏特加酒廠倒是不太遠,十幾公里左右吧,在勒米爾采夫鎮。」
潘宏進吸了一口煙,歪著頭想了想,又問道︰「自從兩個廠停止運營以來,廠區是由哪個部門負責管理的?」
帕維爾舌忝舌忝嘴唇,又伸手搔搔額頭,搖頭說道︰「這我就不清楚了,應該是由兩個鎮上的派出所負責管理吧?要不就是市政府的設備管理處。」
潘宏進沒再說什麼,他也知道這種事情帕維爾這麼一個流氓頭子不可能知道,問他等于問道于盲。還是等一會到了警局去問皮緬吧,那家伙應該知道。
帕瑟琳娜很快就開車從樓後轉過來,兩個人上了車,一路直奔市警局。
正是臨近中午的時候,剛剛坐上代理局長位置沒兩天的皮緬,正在享用豐盛的午餐,寬敞的辦公室里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穿著制裙的妖艷女警。這位女警同志四五天前還是「紅星酒吧」的鋼管舞女郎,皮緬將她從帕維爾那里要過來,直接招進警局做了他的秘書,不過她這個連俄語都不太精通的秘書顯然很不稱職,除了陪代理局長上床之外,她基本上什麼工作都做不了。
三人闖進辦公室的時候,皮緬嚇了一跳,自從與潘宏進搭上線之後,這位安全委員會的少尉與他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是兩人在同一個大樓里辦公,潘宏進也不會有事沒事的過來找他。
把嬌滴滴的小秘書趕出辦公室,又把房門鎖上,皮緬正準備張羅著泡咖啡,就看到潘宏進施施然走到他的辦公桌後面,一坐在松軟舒適的旋椅上,老實不客氣的把他那份鮮美的羊排端到面前,切了一塊塞進嘴里,一邊咀嚼著一邊皺眉道︰「嗯,味道不錯,只是太生了,我不喜歡吃這種血腥味太濃的肉排。」
「那我讓人再給你準備一份。」皮緬哪還有半分局長的威儀,他陪著笑臉說道。
「不用啦,」潘宏進把刀叉扔到一邊,擺手說道,「我問你,那個克拉夫季婭呢?」
「在三樓的隔離室,」皮緬泡了一杯咖啡,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說道,「今天早上把她帶回來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她可是安全委員會的少尉,」潘宏進瞄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有什麼理由扣押她?」
「藏毒,證據確鑿,」皮緬扭頭看了帕維爾一眼,見他垂著臉擺出一副全不知情的姿態,立刻心領神會的說道。
他在辦公桌上摞起的文件里翻了翻,找出一個文件袋放到潘宏進面前,說道︰「局里的刑警接到線報,在市北環道的路口把她拘捕,這是現場拍攝到的證據,物證現在保存在物證管理科,噢,還有一名人證。如果有需要,局里可以馬上向檢察院通報案情,記錄歸檔。」
潘宏進拿著文件袋,把里面的照片都倒出來,從頭到尾的翻看一遍,最後滿意的點點頭,說道︰「上報檢察院就不用了,我想克拉夫季婭少尉藏毒也不是自用的,她並沒有毒癮不是嗎?也許她只是代人受過呢?」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皮緬連連點頭,附和道,「想必這件案子還有繼續深挖的必要……」
潘宏進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說的太多,案情是不是需要繼續深挖,是不是需要把禍水引到真正的「癮君子」費奧凡身上去,還要看今後兩天的情況。
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他轉口問道︰「紅旗公社葡萄酒廠和安季普什卡伏特加酒廠現在的安全保衛工作是哪個部門負責的?是局里的內勤保衛科還是當地鎮上的派出所?」
「哦?」皮緬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不知道潘宏進怎麼突然問到了這個。他才當上代理局長沒幾天,局里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還沒有模透,又怎麼可能知道這方面的事情。
「怎麼,不了解?」潘宏進看著他,眉頭一皺,追問道。
「這……我打電話問一下,」皮緬心頭一跳,伸手就去拿桌上的電話,「內勤保衛科那邊應該了解這方面的情況,畢竟各個廠的廠區保衛工作都是歸由他們管理的。」
帕維爾坐在辦公室一角的沙發上,耳朵里听著兩個人的對話,心里禁不住將皮緬這個局長狠狠的鄙夷了一番︰什麼警局的局長,說白了還不是和自己一樣。要說他比自己強的地方,恐怕就是多了一身制服罷了,看他那副樣子,估計還沒有自己的日子過得舒服呢。
再轉念一想,帕維爾又禁不住有了躊躇滿志的感覺︰權力的作用就是那麼明顯,過去尤什科維奇在的時候,他雖然也向警察行賄,但當時的斯皮里多諾夫可從沒在他面前這麼恭順過,他也從來都沒有機會到警局局長的辦公室里安坐。而現在呢?現在一切都變了,他這個流氓頭子也能大搖大擺的走進警局,也能堂而皇之的接受局長的款待了。
皮緬通了一會兒電話,結束的時候似乎是松了一口氣,他對潘宏進說道︰「兩家酒廠現在的安全保衛工作還是歸由局里負責的,只是那里並沒有留多少人,主要是沒有必要。還有,市政府設備管理處在兩個廠里也安排了人,四五個工人,平時就負責打掃廠房、設備除塵什麼的。」
潘宏進點點頭,這樣的話事情似乎就好辦了。回頭可以讓皮緬把兩個廠里的保衛人員換成可以信任的人手,再讓費什納爾在設備管理處活動一下——設備管理處素來就是個清水衙門,名頭不小、油水不大,只要有足夠的好處,相信讓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難。
當然,這種事情也不能操之過急,反正從中獲利的也不是他一個人,維肯季還有他那些朋友總是要出一把力氣的。
坐在柔軟舒適的旋椅上旋轉了一圈,腦子里回想起昨天克拉夫季婭給自己吃的那些苦頭,潘宏進撓撓腮幫子,從椅子上站起來,繃著臉就朝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