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簡陋、陰暗,天花板上還滴落著水珠的地下刑訊室里,沒有人會相信帕維爾•瓦西萊夫斯基,這個被嚇的屎尿齊流的車臣人還會有什麼前途可言。
當他被維克多提著衣領拖出刑訊室的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覺得他的命運已經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清晨定格住了,他們認為「尤里」會毫不猶豫的殺了這個反復無常、身體里淌滿了背叛與出賣的混蛋小人。
但令所有人感到驚奇的是,心狠手辣的「尤里」並沒有殺了大小便失禁的帕維爾,與此相反,他還很幸運的成為了尤什科維奇的繼任者。為了幫助他在最短的時間內控制住切斯諾耶整個高加索黑幫的局勢,「尤里」還安排維克多與波麗娜兩個人「無條件」的協助他。
逃月兌一死的帕維爾忠實的履行了他對潘宏進的承諾,他在那些被俘的黑幫成員里挑出來兩個對尤什科維奇最為忠誠的,給其中一個家伙的嘴里塞了一枚瓦斯催淚彈,讓所有人看著他在地上翻滾彈動,直到抽搐死亡。又給另一個家伙的嘴里塞了一枚閃光彈,讓所有人看著他的腦袋在頃刻之間被燒成一個焦黑的骷髏頭。
他把尤什科維奇的情婦與小兒子一同關進一個窄小的黑牢,用兩枚手榴彈把她們炸的支離破碎,然後再將尤什科維奇本人關進這個布滿了血肉和殘肢的黑牢里。
在切斯諾耶盤踞了數年的尤什科維奇死了,他在黑牢里沒能堅持住兩個小時便自殺了,他用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手榴彈碎片刮爛了自己的喉嚨。當他的尸體被兩名應急隊員掩面拖出黑牢的時候,除了一個當場瘋掉的家伙之外,所有原本忠于尤什科維奇的黑幫頭目都屈服了……
漫長的黑夜徹底消褪,金色的陽光穿破海上飄來的一片濃雲潑灑在荒廢的監獄空場上。
馬利寧少尉帶著他的副手在廣場東側的角落里給他的應急隊員們分錢,每人七千盧布並不算多,但對于這些每月薪資只有三百盧布不到的應急隊員來說卻是一筆真正的巨款。而除了這些錢之外,他們每人還能分到一條香煙、一瓶伏特加和三听魚子醬,這些東西都是稀缺貨,並不是用錢就能買的到的。
笑罵打鬧的喧囂聲充斥著這個安靜了幾年的監獄廢墟,每個人都很滿足,當然,也沒有人對昨晚的行動提出任何疑問。執法者的榮耀在金錢的沖擊下瞬間灰飛煙滅,就像是霓虹閃爍中站在街邊的妓女,坦蕩蕩的毫無掩飾。
在黑暗中呆的時間久了總是不適應強烈的光線,走出監獄大樓的時候,潘宏進伸手遮住照在臉上的陽光,酸澀的眼窩里感覺到一絲刺痛。
切梅諾里綴在他身後,看了看緊緊攥住他褲管踉蹌而行的小娜塔莉,說道︰「尤里,那個帕維爾……你真的決定讓他接替尤什科維奇的地位?他是個地道的小人,軟骨頭,而且我也能感覺到他的野心。這樣的人恐怕不容易控制。」
潘宏進停下腳步,仰頭看了看天上的濃雲,答非所問的說道︰「今天看來還會有一場暴雨。」說完,他拍拍額頭,咧咧嘴,冷笑道,「想要遮住陽光的可不僅僅是一塊雲彩。」
「哦?」切梅諾里皺了皺眉頭。
「我想今後兩天切斯諾耶將會變的很熱鬧,」潘宏進繼續說道,「尤什科維奇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想必上下打點的也很到位,現在咱們打掉了他,不管是基于既得利益的考量,還是為了湮滅罪證,肯定會有一大群人跳出來找咱們的麻煩。呼……這才是咱們走出的第一步啊,可以預見,隨著咱們今後越走越遠,也必然會有更多的冤家對頭出現。我知道帕維爾現在恐怕恨不得立刻干掉我,不過我卻沒把他看成一個威脅,至少沒把他堪稱最大的威脅。他是個小人,有野心卻又怕死得很,像他這種人,如果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獲勝是絕對不會背叛咱們的。」
「那他終歸也是個威脅,更何況你還要把這個威脅留在身邊。」波麗娜走過來,搖頭說道。
「呵呵,至少他是一個看得到的威脅,我們都很清楚,這個威脅就在那兒,難道你們不覺得這樣一個存在能給無聊的生活帶來很多樂趣?」潘宏進揉搓著僵硬的臉頰,笑道,「就像我剛才說的,咱們將來的對手會有很多,如果連帕維爾這樣一個小人咱們都震懾不住了,那,恐怕咱們也早就死在某一個對手的手里了。」
切梅諾里和波麗娜並不認同他的這種說法,但兩人也知道沒辦法勸他改變主意——一個把與死神同舞看作是樂趣的人,哪是那麼容易被人勸服的。
潘宏進當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帕維爾的確是一個威脅,這家伙除了太過怕死之外幾乎具備了成為梟雄的一切條件︰識時務、冷酷無情、心狠手辣、通習人性的弱點……可對于潘宏進來說,他這個威脅還不是最大的,切梅諾里、維克多以及波麗娜,這些此刻圍聚在他身邊的人每一個都是潛在的威脅。
潘宏進的野心可不僅僅局限在切斯諾耶這個小地方,這是他起步的地方,只是一個原點。當他的野心超出這個原點,並由此向四面八方蔓延的時候,更多的權力、更多的財富將會匯集到他的團體內,很難準確的說,到那時候切梅諾里這些人是不是還會像現在這般的對他保持忠誠。
帕維爾有野心而又膽小怕死,像他這樣的人注定無法和切梅諾里他們走到一起,潘宏進需要這麼一個人留在他的團隊里,他是一個威脅,但同時也是一道保險。
一夜沒睡,小娜塔莉感覺困了,她拽著潘宏進的褲管用力扯了扯,這個有著一頭銀發、總是穿著一身藍色衣服的家伙雖然凶巴巴的,但卻是個好人,讓她感覺很放心。
潘宏進低下頭,看到小家伙一對大眼楮眨巴眨巴的,似乎蘊滿了霧水,想到她可能是困了。
「後面這段時間你們先不要和我聯系了,」彎腰把小娜塔莉抱起來,攬著她的小,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潘宏進說道,「明天亦或是後天,我會回敖德薩一趟。對啦,尤什科維奇在尤尼金大街的那棟別墅你們有沒有收拾干淨?」
「哦,收拾干淨了,」維克多上前一步,說道。
「把鑰匙給我,」抱著小娜塔莉的胳膊掂了掂,給她在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地方,潘宏進說道,「那個該死的醫院病房我是再也不願意住下去了,正好,這兩天就先到那別墅里去享享福。」
「呵呵,那樣的話還不如住另一套,」維克多模模口袋,掏出來一串鑰匙,笑道,「尤尼金大街的那一套房子還是小了點,還是另一套更豪華寬敞。」
潘宏進看看趴在肩上的小娜塔莉,搖了搖頭,把鑰匙接過來說道︰「那套房子娜塔莉去住不合適。」
維克多恍然記起不久前的娜塔莉正是在那套別墅里被救出來的,這時候再讓小家伙住回去的確很不合適。
「那要不要給你安排一個保衛?」波麗娜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就像剛才你自己說的,接下來的幾天切斯諾耶會變的很熱鬧,或許有人真的會鋌而走險,想辦法讓你徹底閉嘴的。」
潘宏進原本想要拒絕這個提議的,不過拒絕的話到了嗓子眼里又被他咽了回去。雖然他不怕死,可那也不意味著他願意毫無意義的死在某支黑槍下面。
「你來安排吧,」手里的鑰匙揣進口袋,潘宏進朝停在不遠處的一輛轎車走去,「不過最好是讓晚上再過來,今天白天我不會出門,想必也沒有什麼危險。」
…………………
尤尼金大街是切斯諾耶市比較繁華的一條街道,地區城市南端的海濱一線。尤什科維奇在這條大街上的別墅並不是很豪華,一個簡單的三層建築,房子很古老,是二十年代的時候修建的,地處「尤尚斯科沙灘浴場」的東側,可以俯瞰到整個蔚藍的海岸。衛國戰爭期間,這套別墅被入侵的德國人沒收,據說當年曾經指揮過德軍「A」集團軍群的陸軍元帥克萊斯特,也曾經在這棟別墅里住過一段時間。
潘宏進在別墅里挑選了二樓朝向海岸的一間臥室暫住,維克多此前說的話顯然有些不盡不實,他手下那些人的確是把別墅收拾干淨了,簡直是「干淨」的有些過分。
別墅里所有的水晶吊燈都被拆走了;地板上的華麗地毯也系數不翼而飛;客廳、臥室牆壁上的掛畫,現在只剩下了一張畫紙,金屬的相框不知道去了哪里;地下酒窖里空空如也,連個酒瓶子都沒給剩下……總而言之,整個別墅就像是遭遇了十年浩劫,一切可能與資本社會享樂主義沾邊的東西是一個都找不到了。
幸好這些善于抄家的家伙們手下留了點情,那些簡單笨重的家具他們還沒有搬走,不然的話潘宏進相信自己大概會發瘋的。
小娜塔莎顯然是困極了,小腦袋一沾到枕頭便進入了夢鄉,此刻,她正趴在靠窗的那張大床上酣睡,蜷縮在被子里的小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安靜的貓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