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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責任已盡

沙舟一直一直前行。

如果可以,我真不願意它停。

只要跟蔚沐風在一起,一直走到天的盡頭,海的盡頭,又有什麼關系。

可是它終于還是停了。停在沙漠里一個小小的綠洲中。

蔚沐風以長槍駐地,先掠下沙舟,才伸出手來,反手接我下來。

染著毒粉的外衣在上沙舟不久便被我月兌下來扔掉了,再不怕它害到蔚沐風。我快樂的伸手搭上蔚沐風的手,他的手滾燙,在觸到我的手時,微微的一顫,一縮。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跳下地來。他還想把手不著痕跡的收回去,我不管,任性的緊緊抓住,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唯恐抓得不牢的樣子。

那兩名高手也下了沙舟走了過來。想是看著我緊拉著蔚沐風的情形有點突兀,掩飾性的干咳一聲,才過來施禮問候︰「小姐沒事吧?」

我偷眼望向蔚沐風,他也正向我望來,眼中竟隱隱有著黯然痛苦神色。我的心漏跳一拍︰他為什麼,是這樣的神情?

「小姐?你沒事吧?」高手之一問我。

「哦……」我替自己的恍惚找了條理由︰「也許是在祭台上吸進了一點毒煙,此刻有點頭暈。」

他們馬上緊張起來,一人掏出一只小瓶子道︰「這里有兩粒碧蓮丹,能解百毒,小姐且先噙著。」

另一人摩拳擦掌道︰「請小姐就地坐好,待在下替小姐運功行血,設法逼出璀霧之毒。小姐寬心,這璀霧對不會武功之人危害並不大,只是會影響人身的氣脈血行,對在下等人威脅甚大,對小姐卻是不妨事的。」

我回頭,望向蔚沐風。他輕輕掙開我的手,一臉溫和的笑意,我卻無端的感覺冰冷。他說︰「楚兄與西門兄的好意,琉璃便放心領受吧。西門兄,煩你替楚兄護法為琉璃逼毒,我去碧月泉邊打點水來,一會琉璃好喝。」

「蔚……」我直覺的感覺到他有些不對勁,想要喚住他問些什麼,他早已頭也不回的向綠洲深處走去。我的手悵然的停在半空中,隔了半響,才緩緩的收回去。

突然想哭。蔚沐風剛才的神情,仿佛對我有些疏離?

卻不過那兩人的殷勤,我含著一枚碧蓮丹,盤膝打坐,讓那個姓楚的高手替我運氣逼毒。

坐了半天。

也不知道毒究竟逼出來沒有,不過當楚大高手行功完畢,我確是覺得神清氣爽。

睜開眼楮,馬上就開始尋找蔚沐風的身影。

他不在!

心里,馬上空落落的。

兩位高手趨上前來問寒問暖,我機械的謝了他們援手之恩,就急不可待的問︰「蔚帥呢?」

這兩人一怔,對視一眼,才說︰「蔚帥還未回來。」

「打個水不必這麼久吧?」我心急火燎的坐起來。「萬一他中了什麼埋伏……」

長得較高較瘦那位復姓西門的高手失笑︰「這綠洲昨兒我們已細細的搜索過一次,安全得很。」

「那是昨天。事物是展變化的。」雖然很不想對救命恩人這麼不客氣,可是我實在控制不了我的語氣。「走,我們快去找人。」

在碧月泉邊,我找到了蔚沐風。

他正倚坐在一棵大樹之旁,意態悠閑的凝視著泉水。看到我過來,他也沒有起身,微皺了皺眉,眼楮又重新回到水面上去。

他的面孔藏在樹蔭的陰影中,顯得異樣的白,配著冷淡的表情,疏離到了十分……相識以來,從未試過他對我這般冷淡,我一時間怔在當場,作聲不得。

倒是西門斬(剛才找蔚沐風的路上,他們已向我通過姓名)含笑招呼蔚沐風道︰「蔚帥可是累了?所以竟一時起不了身?」

蔚沐風淡淡的道︰「琉璃的毒逼出來了嗎?」

楚長青微笑︰「幸不辱命。」

蔚沐風垂眼︰「楚兄言重了。這話,沐風怎受得起?你們該對你家主人說去才是。」

原來楚長青和西門斬不是蔚沐風的下屬?難怪他們對蔚沐風的態度並不象蔚長海等人對蔚沐風般恭敬。

西門斬眼楮一亮,笑道︰「蔚帥快人快語,想必是已改變主意,決定要應我家主人之請了?」

蔚沐風淡淡的一笑︰「她與師先生,原就是一路人。沐風既已救出琉璃,責任已盡,自然不會再阻止她與師先生相見。」

楚長青馬上對蔚沐風長身一揖,神態也比先時恭敬了許多︰「蔚帥如此明理,長青代主人先行謝過。」

等一等……師先生……責任已盡……

我踏前一步,顫聲問蔚沐風︰「蔚大哥,你要趕我走?」

他飛快的望一眼我,又馬上掉開頭去。

「這綠洲又不是我的,我有什麼資格趕你走?」他雙目緊盯著地面,說話間神情說不出的別扭。「只是師先生義助我軍軍需糧草等物,更為我軍配備了流星弩、攻城車等犀利武器,更在行軍、哨卡等方面提供許多幫助……我高楚欠師先生實在太多,無以為報。既是師先生有命,不惜一切也要救回琉璃,沐風自然要稍盡綿力。所幸一場大戰下來,琉璃平安無事。為免師先生懸心,沐風也不敢多留琉璃,這便別過了。」說著說著,他還真的緩緩站起身子,對著我長身一揖,擺出道別姿態。

我的心,慌亂得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抓緊,透不過氣來。

「蔚大哥,你誤會了……」第一條想到的,是蔚沐風也許吃醋,也許師洛就我與他的關系,對蔚沐風作了不恰當的描述?「我跟師洛,是姐……是兄妹那樣的關系……」

他微笑,可是這個微笑,同他以前所有的微笑全不一樣,是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笑意,令我害怕得全身冰冷︰「蔚某算得什麼?琉璃對師先生是何種心意,不必跟蔚某剖白。」

西門斬與楚長青對視一眼,楚長青率先出聲︰「小姐,我們家主人找得小姐好苦,此刻想來正在寧靖道苦盼咱們得手的好消息。既是蔚帥這麼說,咱們就此作別,也好早些叫主人放心。蔚帥這邊,幫了咱們如此大忙,主人自然有厚禮補報蔚帥……與高楚,小姐放心。」

我不走!

我搶上前去,拉住蔚沐風的手。他的手,一陣冷,一陣熱。原來冰冷的面具下面,他的情緒也這樣激蕩不能自已。

不知道他又是為著什麼苦衷想要把我推給師洛。可是,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跟他說明白︰「蔚大哥,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我跟師洛的。可是我告訴你,琉璃喜歡的人,是蔚沐風!是你!不是別人!」

他的手劇震,如同受了重擊般向後退開,正好將背抵在樹干之上,借以穩住身形。

我有點黯然。難道我喜歡他,真的那樣不能令他接受?我一說出口,他一副活見了鬼的樣子。

當然,如同活見鬼般的人,還不只蔚沐風一個人。

西門斬和楚長青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我,氣氛僵凝。

隔很久,楚長青才幽幽的說︰「小姐,主人對你一往情深……」

「拜托你們,暫時回避一下好不好?」我心情煩燥,努力維持和緩語氣對我這兩名救命恩人請求。

就是因為他們在這里當電燈泡,才害得我告白這麼沒氣氛!

他們不走,很不贊同的瞪著我,重復︰「小姐,主人對你……」

「求求你們,別在這里添亂了。我跟蔚帥有話要說……非禮勿听!」

在我的強烈要求下,他們終于暫時離開。

可是,氣氛依然沉凝。蔚沐風站在我對面,倚著樹干,眉目之間,滿滿的寫著疏淡與隔膜。

就仿佛,我不再是他重視的琉璃。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

我的心,被一只無形的手**擰起。我輕聲問︰「蔚大哥,你真要視琉璃作路人?」

他溫和卻拒人千里的說︰「仙子言重了。沐風怎敢對仙子不敬。」

我踏前一步,又想拉他的手,他倏的把手背到身後去。

我從來沒有這麼尷尬過。可是……可是……經歷過這麼多波折,我早已經確定,他就是我心里最真實的渴望。

我深吸一口氣,讓臉上浮現出溫柔的笑容,放軟了聲音跟他說︰「可是……琉璃明明已經跟蔚大哥剖白心事。琉璃喜歡你,想從此伴在你身邊,再不分離。蔚大哥,你可願意?」

他不答,神情變幻不定。

我怔怔的看著他,心中,慢慢的涌出一陣又一陣的悲傷來。

原來愛一個人,真的會願意把自己整個人放低、再放低,低到塵埃中去。

可是平生沒有追男仔的經驗,向蔚沐風示愛已是我此刻所能做到的極限。他明明是喜歡我的不是嗎?在我的想象中,只要我挑明,他會喜歡,會受寵若驚,會欣喜若狂的接受……而絕不會是現在這樣冷漠疏離的樣子。

我眼楮眨也不眨的凝視他。

他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心中,突然浸透了酸澀的液體。可是我不走,倔強的站在原地,等他一句回復。

縱使,這句回復,是拒絕。

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他的耐性還不如我,沉默再三,終于開了口︰「仙子厚愛,沐風受寵若驚,怎敢真正冒瀆仙子?」

他拒絕!

繃著心髒的那根細線在瞬間崩開。一顆心,向無盡的深淵深處直接掉落。

其實已有了一點心理準備,可是被這樣明白無誤的拒絕,自尊心仍是嚴重受傷。眼中馬上涌上了淚意。我眨眨眼,盡最大努力將淚水忍在眼眶里,問他︰「若是琉璃沒有記錯,蔚帥以前,並未與琉璃將距離拉得這樣生分?」

他對我的耐性似已用盡,轉頭,淡淡的說︰「仙子請隨楚長青他們離去吧。師先生應已等候仙子多時了。仙子……師先生……才是跟仙子匹配的人。」

「我說了我喜歡的是你,不是師洛!」我爆了,「你是為了什麼見鬼的理由,非要跟我擺出一副陌路人的嘴臉?你欠他人情?欠他兵器糧草?所以你拿我來還人情?我是人,不是東西,我的感情,不是你說拿給誰就可以拿給誰的!蔚沐風……不要趕我走……」說到最後,我的聲音,漸漸軟弱︰「我們好不容易才可以面對面站在這里……請你……不要再說那些讓我傷心的話了……可不可以?」

幾乎沒說得聲淚俱下。他但凡有一點點心疼我,也不會再如此冷漠吧?可是他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由淚眼朦朧中望出去,他仍是維持著轉開頭去的不耐煩姿勢,嘴里也是極冷淡的言辭︰「沐風本是約好與楊副將等人在這處踫頭,一時欠了思量,竟出口請仙子離去。既是仙子不舍得離開這里,那麼沐風離開這里,設法與楊副將他們設法另行聯絡便是。仙子保重!」他對我馬馬虎虎的一揖,甚至連正視我一眼也沒有,便轉身欲行。

「站住!」我心碎欲裂的叫住他。他卻似未听聞般,自顧自慢慢的向前方行去。

什麼叫哀莫大于心死?什麼叫悲憤欲死?什麼叫傷心欲絕?這一瞬間,我全部體會。

沒有愛情,我更加得抓緊自尊!

「蔚帥不必離去。既是你嫌琉璃在這里礙事,琉璃走便是了。蔚帥珍重!」我硬氣的說完這一席話,轉頭便走。

要控制住回頭的**,太難。我的脊背與脖子驕傲的挺直,保持著優雅的姿勢,一步一步,離開那個我夢縈魂牽的男子。

就算是背影,也要留給他最美的背影。

可是,也許他根本就沒有回頭,也許他根本連再看我一眼都欠奉……

我已經走出了五步……

六步……

七步……

十步……

十五步……

他還沒有叫住我。

他一直沒有叫住我。

我的臉上,不知何時,淚水已是縱橫交錯。

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視線。

生命就在這麼一步一步離開的步伐之間變得蒼涼。我機械的挪動著雙腿麻木的向前走,筆直向前,不曾回頭。

西門斬與楚長青很知趣的沒有向我問東問西,只是請我坐上沙舟。

他們狀似無意的提起,這沙舟也是師洛的設計,只是時間倉促,這兩天連夜趕制,也只制成了八只。

這麼說,師洛在這場戰爭中,參與甚多?既出人,又出技術……還送上軍需裝備……流星弩、攻城車……原來,那個什麼寒光閣,也是他所開設?

那麼,為了救出我,他確是不惜血本。

難怪蔚沐風對我態度冷冰。他可是覺得高楚與他蔚軍欠了師洛太多,故此該由他來作出犧牲,成全師洛?

也許,這便是真相。

可是知道真相又如何?蔚沐風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犧牲,我的意志,被置于最不受重視的一角,無論如何,我也沒法令他正視我的感情。

無論如何……

我蒼涼的笑了。坐在沙舟上,抱著膝,看著一道又一道的沙丘在沙舟旁飛的退後。

突然,我又听到尖厲的哨音。

熟悉的哨音。

東南的方向,有一枚金黃的信號彈正在升起。

隔一會兒,綠洲的方向,也升起一枚綠色的信號彈。那……應是蔚沐風射的吧。

他……是不是在通知了援軍他的方位後,便要從綠洲離去?

他若要離開,一定不會走我們走的這條路線。以他之前對我的態度來看,他是不準備再跟我照面了吧。

就這樣……各行各路了嗎?

突兀的,眼前跳出剛被蔚沐風救上沙舟時,我回頭看他的情形。我的頭纏綿的拂在他的戰甲上,一回頭,正對上他深情眷戀的眼楮。

心,鈍鈍的痛了一下,隨即尖銳的痛感傳遍全身。「停下!送我回去!」感情,優先于自尊、于理智,讓我出這樣的嘶吼聲。

操舟的西門斬回頭奇怪的瞥了我一眼,不贊同的回過頭去,繼續全力操舟。

「我自己回去!」我翻身跳下沙舟,朝已經小得只是一道黑影的綠洲奔去。沙子一下子沒到膝下,我用力的撥出腳,往綠洲費力的奔去。

我沒法騙我自己。我喜歡蔚沐風,這分感情,已不可舍棄。

其實他亦喜歡我。從他剛救出我時喜悅不勝的眼神,我便可以百分百確定。

他拒絕我,自有他的苦衷,難道我的自尊大過天?大過他?難道我只不過對他告白一次,就可以說得上已盡全力?

腦子里,滿是他的音容笑貌,一幀一幀疊映。我的心如同被烙下火燙烙印,有點痛,卻又甜蜜。

我一定要回去。回去找他!軟語輕言也好,哭泣撒嬌也好,死纏爛打也好……他為我出生入死這麼多次,我就是拉下自尊一兩次,又有什麼關系?

「蔚沐風,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在心中無聲吶喊,深一腳淺一腳,頑強的向綠洲方向跋涉前進。

身子陡然一輕,雙腳一下踏空,月兌離了滾燙的沙子!

「放開我!我要去找……」我大喊。听到西門斬無奈的聲音︰「知道,小姐,我們送你回去。」

他跟楚長青打個 哨,真的掉轉沙舟,又把我往綠洲方向送去。

一邊駕著沙舟,他一邊仿佛自言自語般道︰「這里雖離依蘇里沙漠的毒蠍巢甚遠,可是這時候毒蠍巢被毀,難保會有受驚的毒蠍不按原定路線,卻跑來了這邊,所以不以沙舟將血肉之軀與沙子隔開,總是不保險。誰叫主人再三吩咐,無論如何,小姐的安危需得放在第一位,所以……為了小姐的安全,西門斬雖不情願,也只能先將小姐送回阿里綠洲,以防小姐被毒蠍所襲……」

他強調︰「可是送小姐回去找蔚帥……絕對不是我們的本意!」

從他的話中,我听出了極隱晦的指責之意。他們……是替師洛不值嗎?

我沒有說話,心里掠過一絲黯然。師洛對我,確是好得沒話說,我知道我負他良多。可是……我不能勉強自己的心。

沙舟一抵到實地,我馬上跳下船來,向著綠州的中心地帶狂奔。

蔚沐風會不會已經從綠洲的另一頭悄悄離去?

我這樣跑回來,是不是全無意義?

跑得太急,一顆心幾乎都要跳出咽喉。我向著碧月泉邊跑去。越跑越急。越跑越急。

仿佛,有一種莫名的恐懼驅使著我狂奔。

仿佛,再慢一步,便真的要失去。

蔚沐風,請你……在我趕到以前,一定一定不要離開。

讓我再試一次,說服你,或是說服我自己。

或者……我會試上很多次。

請上天,賜給我足夠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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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啊,下章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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