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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辛亥年舉事,革命初成功(8)

時即將過去,時辰正無聲地進入丑初。\每天的十二T只有這個時候,是黑夜正深沉濃重的時候,是人們酣睡正香軟舒服的時候,是天地間正處于萬籟俱寂的時候。

今夜的這個時候,因為沒有風的流動,因為黑雲遮天,因為星藏月隱,因為天地渾燭,所以,塵埃停止了飛揚,被凝固在了翅膀;所以,池水停止了蕩漾,被凝固了呼吸。如此混沌的深夜,沉重的甚至連空氣都被凝固,被凍結了。

正是今夜的這個時候,在湖北按察府(提法府)後宅里,卻有一個房間依然亮著燈光。那焦慮孤獨的燈光,就像茫茫蒼海上的孤島之光,在焦急地等待著出海人的平安歸來;就像極度負責任的一家之主,在迫切盼望著的家人的平安回家。

亮著燈光的房間里,有一個焦慮不安的人,在這個天地酣睡的時刻,他就像焦慮不安的搖拽燈光一樣,坐臥不安地徘徊著,焦慮煩躁地擔心著,精神飽滿地等待著,屏氣凝息地傾听著,還不時地手扶門框,緊張地向黑暗之中張望著。

這個人,就是青霞的二哥馬吉樟。

馬吉樟,自從日本考察歸國,便被授于湖北鹽法道。宣統元年又署湖北按察使。次年,被實授湖北按察使,又名提法使。

此時此刻,馬吉樟正站在門口,傾心捕听著黑暗的深夜,捕听著來自黑暗中的腳步聲——他在等待張鐘端。

他之所以如此焦急地等待張鐘端,是因為,他早已把張鐘端當做自己的親人來看待了。他之所以把張鐘端當做自己的親人來看待,是因為妹妹青霞把張鐘端送到他這里的時候,他一下子就從妹妹看張鐘端的眼神上,看出了一切,明白這個叫張鐘端的人,對于小妹青霞來說,是多麼重要的一個男人了。再加上,小妹每隔上一兩個月,就帶上外甥鼎元來這里一趟,一住就是數天。名譽上,是來看望他這個做二哥的,可實際上,她母子二人一來到這里,便會守著張鐘端談個沒完沒了。馬吉樟明白,母子二人真正來看望的是張鐘端︰因為張鐘端沒在自己手下任職的時候,小妹就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情路過這里,也不會每次都拐到他這個二哥家里。而現在,有事沒事的,一年來上數次。特別母子二人離開的時候,外甥鼎元拉著張鐘端的手,那戀戀不舍的神情,讓馬吉樟都有些嫉妒︰我這個做舅舅的親人,怎麼還不如一個不沾親不帶故的外人。但這也讓馬吉樟更加堅信︰這個張鐘端就是小妹青霞的親近之人。可小妹青霞不說破,他這個做二哥的盡管是心知肚明,也佯裝不知,更不敢張口詢問。

可是,盡管馬吉樟在表面是佯裝不知,但他的內心里,早已是把張鐘端當做親人來看待了。

正因為馬吉樟把張鐘端當做親人來看待,此時此刻,他才焦慮不安地在等待張鐘端。

張鐘端從傍晚時候出去,直到現在,一直未歸。

對于張鐘端深夜不歸。馬吉樟已經習以為常了。可是。若是往年往時。馬吉樟倒不太擔心。但今年不同了。但今天不同了。但此時此刻不同了。因為今晚。前後響起了兩聲巨大地爆炸聲;因為今天。漢口俄租界里。革命黨住處地炸彈。已把整個武漢地官吏和百姓給炸得失魂落魄。驚慌恐懼;因為今年。自清政府把川漢、粵漢鐵路築路權收回。重新賣給英美四國地銀行團之後。全國各地。好像突然就暴亂起來。昨天听說某省地革命黨刺殺知府。今又听說某省地革命黨動武裝起義。明又听說某省地百姓群起而暴亂。這全國各地。就好像商量好似地。起義地暴動是遙相呼應。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而暴亂最厲害地地方。就是川漢、粵漢鐵路所橫跨地省份。而在川漢、漢鐵路所橫跨地這些省份中。就數四川暴亂地最驚天動地。最特殊。

因為四川地保路運動最驚天動地。所以。清政府不得不調遣全國地兵力。前去鎮壓。而駐武漢地新軍。當然也被調遣之列。

可是。自武漢地新軍被調離一部份之後。武漢這地方。突然進入了人心惶惶。風聲鶴唳地恐亂局面。稍有一點風聲草動地嘈亂。便起連索反應。漫延于整個武漢城。使整個武漢城都處于驚恐惶亂之中。

這樣地驚恐和惶亂。不僅讓黎民百姓紛紛逃往他鄉。就連官吏和有錢人。也紛紛把家眷和財產搬到外國租界。就連總督大人瑞澄。也是恐懼地狡兔三窟︰今夜在總督府歇夜。明晚在軍艦上住留宿。後夜又在外宅別院里過夜。

這些惶懼和恐亂。皆因為一句謠言——八月十五殺韃子。

盡管整個武漢城,都被這句「八月十五殺韃子」的謠言給嚇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但馬吉樟,卻不受這句謠言的影響,依然不惶不恐,依然不驚不詫。他之所以不受謠言的影響,並不是他知道自己身邊的張鐘端就是革命黨,並不是他有張鐘端這個靠山。而是因為,他馬吉樟了解革命黨,了解革命黨暴動的目的和動機。

因為馬吉樟了解革命黨暴動的動機,所以,他也不恐懼革命黨。盡管他在表面的言談舉止之中,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支持革命黨的話,但他的內心深處,也不反對革命黨。

之所以不反對革命黨,並不是因為張鐘端這個親人就,而是因為,革命黨的暴動,都是愛國的;革命黨的刺殺,都是有針對性著殘暴的貪官污吏去的。

盡管馬吉樟不反對革命黨,但他也從來不支持革命黨盡管他也知道,革命黨的暴動,是為了愛國。可是,馬吉樟始終不明白,你革命黨愛國就愛國唄,這是大好事呀!可你們干嗎要通過暴動這個形式來愛國呢?愛國有多種方式呀︰盡心盡力地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不愧對皇恩,不愧對良心,這也是一種愛國;為百姓多做有益的實事,這也是愛國,你們革命黨何必選擇判逆的途徑,用暴動來愛國呢!

所以說,馬吉樟了解革命黨的動機,卻不了解革命黨為什麼要采用暴動這條途徑。

馬吉樟與他父親馬瑤一樣,面對清政府的割地賠款的無能行為,對清政府也是痛心疾。但是,他只痛怨,卻不痛恨是一種不理解則是一種反對。所以,在馬吉樟的內心深處,也與他父親一樣,非常希望革命黨像劉永福一樣,救國保國,但他卻不希望革命黨的暴動起義,因為暴動起義不但影響整個國家的大局安定,更把當地的黎民百姓帶到了戰爭之中。

馬吉樟的心里,也經常與他父親馬瑤一樣,很痛苦,很茅盾。得知革命黨的愛國舉動,也很興奮,甚至很欣慰,但同時他又很擔心——替清政府的政權擔心;可他面對清政府的無能行為,又很痛怨,卻又無可奈何。

所以,馬吉樟既不反對革命黨,也不支持革命,更不參與革命,因為他又不想做個判逆的臣子,背負上判逆的罪名,愧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但是,面對清政府的和無能,痛心疾的同時,卻又不支持革命,這種茅盾,常常把他折磨的痛苦不堪。

馬吉樟也像他父親一樣,很愛自己的國家和疆土,他的愛國就是忠于朝延的皇恩。同時,他因為愛國,也不反對救國愛國的革命團體,只是他不理解,這些救國愛國的革命黨為什麼要通過暴動的形式去愛國。

馬吉樟有自己的愛國方式。

馬吉樟的愛國方式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盡職盡責完成自己的職權使命,上不負蒼天和皇恩,下不愧對他所管制的黎民百姓,更不愧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比如說去年吧,他這個按察使,曾署理過一段時間的提學使。當時,清政府把選送留學生,接名額分配到各省份。湖北分得八個名額。因為馬吉樟知道,這國人一出國留學,便大開眼界,學識大增。回國之後,也大有作為。于是,馬吉樟違備上級規定的名額,節省其它開支二十八萬兩白銀,選送了四十一名學子赴美留學。

為國家多選送留學生,難道說這不是愛國嗎!

比如說吧,他這個按察使是負責全省的司法刑獄的,因為愛民如子,他馬吉樟自接任湖北按察使,盡力體察司法刑獄,把冤情屈案盡量減少到最低化。

愛民如子,難道說這不是愛國嗎!

所以,對于馬吉樟來說,愛國有多種方式,沒必要聚眾暴動呀!

盡管馬吉樟不贊成革命黨因為愛國而暴的武裝起義。但是,他也知道妹妹青霞和張鐘端的從事的就是革命活動,卻佯裝不知;盡管他也知道,張鐘端在清政府揖拿的名單里,但對于小妹青霞的請求,他仍然樂呵呵地把張鐘端按排到自己身邊;盡管他也知道,張鐘端一來到武漢,就開始了革命活動,甚至在他提法府里大力展革命會員,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依然佯裝不知道;盡管他也知道,張鐘端有時候因為革命活動,帶著他在提法府中民展的革命黨們夜晚不歸,耽誤公務,但他仍然寬容原諒。

馬吉樟之所以如此寬容張鐘端,並不僅僅因為張鐘端是自己的親人。更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對于革命黨的愛國舉動的一種默默承認和欣賞。但他是朝延命官,沐浴皇恩,這一切都使他必須又要忠心耿耿地效忠朝延。

夜,更深了,時辰已經進入了丑中。可張鐘端仍然沒有回來。

張鐘端該不會出啥事吧?馬吉樟越的焦慮不安。

自從有了「八月十五殺韃子」的謠言之後,武漢的大街小巷,和港口碼頭,出口入口,全部戒嚴了。特別是今天,不但俄租界生了爆炸事件,就連晚飯後,也前後兩次生了巨大的爆炸聲。

馬吉樟早已派遣府里的侍從,去詢問與張鐘端平時走動比較近的提法府的公差。可侍從們回來向他稟報說︰那些公差們,也像他馬吉樟一樣,夜不能寐,正焦急地等待著張鐘端的回來,他們那焦慮急躁的樣子,活活就像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要暴一樣。

侍從們的稟報,更讓馬吉樟擔心焦急了。

如果張鐘端有什麼不測,那他這個做二哥的如何面對小妹青霞呢!她把人親手交給我了,我卻讓他在我的身邊遭遇了不測。

就在馬吉樟再一次手扶門框,屏氣凝息,傾心捕听無際的黑夜之時,讓他驚詫的是,這無際的黑夜里,這酣睡的黑夜里,並不是絕對寂靜無聲。那渾沌的黑暗之中,自有一番嘈雜和喧鬧呀!近處有秋葉落地時的申吟聲,和秋蟲垂死

氣聲,遠處有隱隱約約狗吠貓叫聲……。

終于,馬喜樟在微觀的嘈雜里,听到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朝他這邊匆忙奔走。與微觀里的嘈雜相比,這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顯得多麼的轟轟烈烈呀。

馬吉樟急忙退回屋內,坐在桌案旁邊,隨手拿起書本,又輕輕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慢慢品了一品,以平緩剛才的焦慮不巡。

馬吉樟剛剛坐穩,家人便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說︰「二爺,張先生回來了!」

家人的話音沒落,張鐘端已跨步而入︰「二哥!」

馬吉樟應聲抬起頭來,故做鎮靜地望著張鐘端,只見張鐘端辮凌亂,衣衫不整。他渾身上下,除了朊髒不堪之外,有一只衣袖,被扯開了長長的縫,還有一只腳上,跑丟了一只鞋。

本來剛才,馬吉樟是一肚子怨火,在但心張鐘端的安危的同時,也想等他回來,用威言怒語,好好教育數落他一番。可現在,見他平安歸來,並且,還如此狼狽,立時心軟了,只是不滿地一聲,低頭繼續看書。

「二哥!」張鐘端知道馬吉樟在生自己的氣,趕緊走上前,給馬吉樟行了禮,弱弱地說︰「二哥的書本拿倒了。」

張鐘端到小朝街8蔣武他們報告了楊洪勝被捕的事情之後,沒來得及離開,清兵便趕到了。他跟著蔣武他們攀爬到樓上,被吊下來之後,在清兵進入暗巷之前,逃了出來。可是,逃出暗巷的他,既沒有了馬匹,又失落了一只鞋,再加上又近子時,他想到中和門外的起義炮聲就要打響了,所以,他沒有直接回按察府(提法府),而是跑到他展的革命黨家里,等著起義的炮聲。可是,整個子時都過去了,哪里有什麼炮聲。張鐘端這才垂頭喪氣的回到了按察府。

馬吉樟听到張鐘端的提醒,驚的一聲,急忙仔細看書本,果然現自己在慌亂之中,把它給拿倒了。

馬吉樟急忙把書拿正,目光雖然投到書本上,哪里看進去一個字。于是的一聲,將書本放下,站起身,準備說教一番張鐘端,可還沒等張口,家人又一次匆匆忙忙跑進來,稟報說︰「二爺,總督府派人來了,說是請您過府去。

現在,來人正在客堂候著呢!」

吉樟大吃一驚,「總督府的來人沒說因何事過府去嗎?」

馬吉樟暗想︰夜這麼深了,有什麼重大的事情,等不到明天,還要連夜過府去?難道說是因為張鐘端的事情,牽連了自己?

家人又急忙回稟說︰「說是抓到了幾名亂黨,要連夜審問,請您去做陪審。」

吉樟急地與張端鐘對望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心想,怪不得鳴飛他回來得這麼晚,又衣衫不整、辮凌亂,原來是從事革命活動去了。幸虧他沒有被抓到,否則的話,可就麻煩了……

張鐘端更是大吃一驚。因為他被蔣武他們吊下去之後,與其他幾位同志一起,急忙逃出了那條救命的暗巷,並不知道彭楚藩和劉復基被捕的事。此時此刻,一听說新抓到了幾名革命黨,心里更是驚詫︰不就楊洪勝一人被捕了嗎?怎麼又成了幾名了?難道說房子上的同志沒來得及逃跑,被抓到了嗎?

馬吉樟見家人等在一旁,等著他回話,正要穿戴準備,吩咐家人去通知武公差,夜赴總督府。可他轉念又一想︰現在已是丑時,離天亮只剩一個時辰了,這秋夜露寒,總督大人怎麼如此的迫不及待呢?怎麼就不能多等一個時辰,到天亮再審呢?這麼迫不及待,又是在總督府,還不是他總督一人說了算,我們這些陪審官還不是言听計從嗎?看來這總督大人是起了殺心了,既然你總督已起殺心,那你總督大人就審吧!何必要我們這些下屬官員,做你總督大人的傀儡和木偶呢!替你總督大人做殺手,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不去。

馬吉章想到這里,身體忽然趔趄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穩,張鐘端急上前扶住了他。

馬吉樟急忙用手緊捂額頭,大喊了一聲︰「哎呀!疼死我了。」

張鐘端知道他是故意的,急忙附耳小聲說︰「二哥,你應該去的,張鐘端求二哥了,去救一下我們的同志吧!」

馬吉樟就像沒听到張鐘端的話一樣,仍然在張鐘端的攙扶下,退回到座位上,貌似痛苦不堪地對家人說︰「這幾天可能是受革命黨起義的驚嚇所致,身體一直患恙,還沒有完全恢復,現在這剛要出門,便又欲作,我是無法去做陪審了,你快去轉告總督府的來人說,本官實在是不能行動了,煩勞他代本官稟報于總督大人。」

馬吉樟說著,越的痛苦不堪起來,伏在桌案上,申吟起來。

家人明白馬吉樟的意思,立即出去,打總督府的人去了。

張鐘端見家人離去,急忙問︰「二哥,你為什麼不去,公門之內好修行呀,你去了,舉口之勞,就救了我們的同志。」

馬吉章不理會張鐘端的話語,見家人回來,向他稟報說總督府的來人已離去,這才把穿帶好的官府衣帽重新月兌下,深邃的目光注視著張鐘端,臉色難看地說︰「公門之內好修行,你以為我不知」

張鐘端對馬吉樟的回答大失所望,他滿臉的悲楚,無可奈何地說︰「既然知道,二哥為何還推病不去?這好像不是二哥的一慣做事風格呀!」

「去了也救不了你們的同志,那就不如不去。」馬吉樟沒好氣地搶白張鐘端。

「二哥不去,怎知救不了?」張鐘端還想勸馬吉樟去。

「鳴飛!」馬吉樟越的不耐煩了,「你應該明白,那可是在總督府里夜審,又不是在我的按察府里夜審,我如何救得?」

「二哥是湖北按察使,主管著湖北省的司法刑獄,既然是要走法律程序,二哥卻說救不得,到底是怎麼想的哥,鳴飛求你了!」

馬吉樟見張鐘端不明白官場里的暗機,很煩感地說︰「關鍵是,我就是去了,也不能救他們。」

「為何,鳴飛願听二哥說明原因。」張鐘端仗著馬吉樟寬容他,便越的執著。

「總督哪里是要我去做審官呀!他是借刀殺人,讓我去替他背負殺害革命黨的名聲。試想一下,現在已進入寅時了,這公門之內,卯時就要應卯了,離天亮只剩下一個時辰,總督連這短短的一個時辰都等不及了,卻要夜審,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張鐘端立時感到寒心的冰冷。

「說明總督大人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殺掉他們!」馬吉樟給張鐘端捅破這層暗機。

鐘端立時目瞪口呆。他實在接受不了這個實事,剛才還在一起生死與共,天明之後,看到了卻是他們的尸體。于是,緩過氣來的張鐘端,更加著急了,更加催促馬吉樟了︰「如此的話,那二哥更要去了,哪怕將他們的生命推遲到天亮,就算救得了!」

嗎?」馬吉樟大吃一驚,活到天亮就救得了?那說明天亮之後,革命黨就要強行劫獄了?或動最近被傳得沸沸揚揚的起義了?或是「八月十五殺韃子」的謠言,將遲到地應應驗了?

張鐘端見馬吉樟沉思,又催促道︰「二哥還是去吧!只要把他們的生命推遲到天亮就行了。」

「我已經給你解釋的那麼明白,你怎麼還如此執迷不悟?在總督府里夜審,上有總督和巡府,這中有知府、總辦、督練數十名,哪里有我這個提法使說話的份,就是能說上兩句,能救得了他們嗎?說不定還引起他們的注意,那你以後的活動可就受限制了!但是,關鍵的問題,還是總督大人說了算,讓我們下面的人去照著他的意思執行,與豈看著你們的革命黨受刑受苦,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痛呢!」

「二哥不試,怎麼知道救不得他們?」張鐘端苦苦相逼馬吉樟。

面對張鐘端的催逼,再加上馬吉樟的心情悲悶郁傷,他終于忍無可忍了,把手中的茶碗聲放在桌案上,想要沖張鐘端作,可又覺得在這種時候對他作不合適。因為他此時的心里,已經很悲痛了。于是,他重新端起茶碗,猛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緩緩地抬起頭,是滿臉的無可奈何,滿臉的悲郁憤悶,他的眼楮似乎潮濕了,便扭過頭抹了一把,看著張鐘端說︰「鳴飛,你別逼二哥好不好,你真的以為我是見死不救嗎?不是,二哥非常想救你們的人,可二哥無能為力呀!鳴飛,自你來到我這里,對你的所作所為,我心知肚明,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說這不是對你們的支持嗎?我明知道小妹和你所從事的是革命活動,明知道你是革命黨,明知道官府在揖拿你,可我仍然把你安排在我的衙門里,難道說這不是對你們的支持嗎?鳴飛,因為這是我能做得到的,所以,我就做了。但是,今晚上總督如果是讓我在自己的按察府里夜審,那我就任著你胡作非為,任著你想辦法救那幾位革命黨出去,我馬吉樟也願意承擔這以後的所有責任,可現在,我無能為力呀!鳴飛,你別怪二哥……」

馬吉樟說不下去了。

張鐘端也不再催促馬吉樟了,他只是雕塑般的站著,目光迷茫地睜著,如同這個世界不存在一樣,仿佛進入了另一個莫明其妙的世界,靜靜地呆站立著。

馬吉樟非常理解張鐘端此時的悲痛心情,可他自己的心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盡管他不是革命黨,盡管他不支持革命黨,可他也並不反對革命黨。此時此刻,盡管他心里也痛苦不堪,可他望著雕塑般的張鐘端,望著他凝固了的痛苦表情,早已把教育數落他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並走近他安慰說︰「鳴飛,我這個按察使雖說是主管湖北省的司法刑獄的,可這審革命黨,怎麼能與審普通犯人是一樣的呢!況且又是夜審,說是夜審,只不過是冠冕堂皇些,而實際上,就是殺!鳴飛,二哥真的很抱歉。」

張鐘端不說話,只是悲壯地搖搖頭,痛苦不堪地搖搖頭,目光迷茫而空洞,緩緩地向外邊走去。

馬吉樟看到張鐘端如此,心里一陣難過,為自己的官小而難過,為自己不能救張鐘端的同志而難過。但他又怕張鐘端走極端,急忙上前一步,擋住張鐘端︰「鳴飛!」

張鐘端像沒有听到一樣,仍然僵硬地向外走去,口中憤憤地嘟囓道︰「炮聲為什麼沒打響呢?炮聲為什麼沒打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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