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績與眾軍士埋伏在橫嶺多時,眼看要到正午了,卻始終不見一個隋軍蹤影,有士兵輕聲問道︰「軍師,會不會是情報有誤啊,或者隋軍壓根就不走這條山道。」
「不會的,敵軍從汜水而來,意在合圍倉城,我料敵軍必定想盡快到達倉城,與劉長恭部會合,若如此,必然走橫嶺,也就必定從此山道過。退一步說,就算隋軍不走此道也沒有關系,因為那樣他們今天就不可能馳援劉長恭部了,等到密公他們那邊大局已定,就算裴仁基大軍到了倉城城下,也是枉然了。」徐世績隨即傳令道︰「傳令三位將軍,各守已責,繼續埋伏,讓手下士兵吃飽喝足,原地休息,養足精神,隨時听候號令。」
傳令兵得令而去。各軍按令繼續埋伏,除哨兵外全部原地休息。徐世績也趁機補了一下磕睡。
傍晚時分,有哨兵對徐世績疾呼道︰「大家快看,快看,來了,來了,有隋軍的大隊人馬來了。」
徐世績猛然驟醒,揮手示意大家注意隱蔽。
「看見隋軍帥旗上打的是誰的旗號?可是裴仁基他親自來了嗎?」徐世績輕聲問道。
「看不大清楚,好像上面書的是‘大隋先鋒秦’。」哨兵報道︰「好像還有一個是‘大隋先鋒羅’。」
「秦」,「羅」?莫非是……
徐世績趕緊來在哨兵位置定楮觀看。只見敵陣先鋒大旗下一將頭戴金盔,身穿雁翎金甲,座下一匹千里良駒黃驃馬,馬鞍前一對流金熟銀 閃閃光,正在與另一持槍將軍商量著什麼。不肖說來將正是秦瓊,旁邊的另一位應該就是羅士信錯不了。
竟然是這二人!想不到這二人上次大海寺一戰後竟投奔了裴仁基,這樣的兩條好漢不能一直為敵,得想辦法降服二人才是。當下,徐世績傳令各軍,不準暗箭傷了秦、羅二人性命。
「軍師,這二人上次我們在大海寺可是見過的,他倆的勇武我們這里是無人能敵的,若不放箭,只怕是無法制服這二人。」有士兵擔心道。
徐世績看了看隋軍的陣勢和旌旗確定秦、羅二人的先鋒部隊不過三千人眾。于是對身邊說︰「不妨事,我自有辦法對付他們。」
徐世績一切都已吩咐妥當,只等秦瓊和羅士信入網。
這一邊,秦瓊和羅士信的部隊突然在山口停了下來。
「此處山路險惡,不利行軍,還是先派人前去打探一番吧。」秦瓊對羅士信道。
「秦大哥行軍一向謹慎,打仗比我有經驗,一切就听大哥的。」
于是,秦瓊派了幾個探子前住探路。
「其實,看的出來,秦大哥並不樂意與瓦崗軍為敵,所以一路上多有拖延。」
「也不盡然,上次大海寺一戰,我現瓦崗軍決非一群烏合之眾,軍中能征善戰者極多,更不乏智謀之士,張招討就是太大意了,以招致慘敗,身也無可還,我們不可以再布他的後塵。這次,瓦崗軍適時地襲取了洛口倉,令洛陽和江都都震驚,聲勢浩大,更說明瓦崗軍非同一般。」秦瓊話里似乎帶有贊賞之意。
「其實,經過上次大海寺一戰後,我也是不想再和瓦崗軍交戰了。如果換了平時,我們吃了瓦崗軍的虧,我是一定會誓徹底打敗對方以雪恥的。可瓦崗軍不一樣,他們沒有對我們趕盡殺絕,再則畢竟他們只有一次次地打敗圍剿他們的對手才能夠繼續生存下去,戰場廝殺誰也沒有錯,或許,我們該多少對他們存有點感激吧。」
「哈,羅兄弟,你可是從來不曾這樣想問題過的啊,今天是怎麼了?」秦瓊對羅士信笑言道。
「或許是有點負罪感吧,心里總有一點良知在告訴我,咱們這是在助紂為虐。要是依了我往日的性子,我就干脆月兌了這一身皮囊和瓦崗軍一起干了。可我們現在是要去消滅他們……」羅士信嘆道。
「是啊,人心所向啊。這次黃河兩岸遭災的人這麼多,楊廣那個昏君非但沒有派人好好賑災,治水,開倉放糧,反倒只顧自己逍遙,天災**,老百姓實在是沒法活了,官逼民反哪。瓦崗軍佔領興洛倉後,大量開倉放糧,收留四方流落百姓,這其實是在救濟受難百姓啊,而我們此時去征討立足未穩的瓦崗軍,實際上已經不是單純的軍人與軍人之間的較量了,應該說我們現在將要去做的事,實際上是去屠烙那些手無寸鐵的可憐百姓!勝了也要內疚難安的,敗了更是受人唾棄,自受活該。你說這仗該怎麼打?」秦瓊是真感到為難了。
「看來咱們倆這一世英名只怕就要斷送在這件事上了。」羅士信嘆道。
「那二位將軍,我們還去不去攻打倉城了?」一隋兵問道。
「秦大哥,要不我們干脆也反了算了,別再干這傷天害理的事了。」羅士信突然神彩飛舞地續道︰「瓦崗軍若能相容我們,我們便與他們一起干,掀了那昏君的底槽!要是不能容我們,我們就另起爐灶,唯秦大哥馬是瞻,你看如何?」
「我們也願隨將軍共同舉事!」身邊有不少隋兵及將領也應合羅士信道。
「現在還不可以!裴總兵在我們危難之時收留我們,且對我們一直都不薄,我們不能輕意背叛他們。」秦瓊正經道。
此時,探路的士兵回來稟報說︰「報告兩位將軍,前面山路雖然崎嶇,但通暢可行,兩邊山上也未見半個伏兵,請二位將軍示下,是否繼續行軍?」
「秦大哥,你看呢?我听大哥的。」羅士信在征求秦瓊的意見。
「士信,不知道你注意到沒有,其實,裴總兵及其公子對此次征討瓦崗軍也是不甚積極的,要不然,裴行儼每戰必先,以他的性子和那一身功夫,他能不來和我們搶奪這個先鋒金印嗎?只是上諭已達,那個楊監軍又逼的緊,裴總兵只好命我們領兵先行,可那麼多兵馬他卻只拔三千人馬給我們,而且幾乎沒有騎兵,這已經足以證明他的用意了。」秦瓊仔細分析道。
「有道理!」
「不過,這次征討瓦崗的不止我們這一路大軍,還有劉長恭的部隊,這家伙是個好大喜功的主,可不會像我們顧忌那麼多,只怕現在已經先我們到了倉城城下了,我們還是趕上去看看吧。如果劉長恭部與瓦崗軍未見勝負,我們便扎營靜觀其變,直等裴總兵來了再做決斷;如果劉長恭部已勝,我們不可趁火打劫,要想辦法多救些百姓才是;如果劉長恭部戰敗,那我們就借故撤軍。」秦瓊笑道。
「好,這主意不錯!」羅士信取笑道︰「秦大哥,你不是一直說軍人要令出如山嗎,怎麼如今也學會陽奉陰違起來了?哈哈!」
「哎,這世道,做不了一個純粹軍人了!只要不做違背自己良心的事,能做點實實在在的事兒也就是了,但願瓦崗軍民能夠過了這一關。」秦瓊不禁嘆道。
「哈,秦大哥,這可是不合你的一向作風啊,我的秦大哥可是一向憂國憂民的啊。」羅士信笑道。
「算了,不說了,我這是算哪門子的憂國憂民哪。時候也不早了,繼續進兵吧!」秦瓊言罷策馬揮手示意進兵。
秦瓊與羅士信部隊進入瓦崗軍埋伏圈,二人仍在部隊前頭,跨下戰馬仍在「吧嗒吧嗒」地往前走……
突然,秦瓊和羅士信正前方喊殺聲四起,從山後沖下一大隊人馬來,擋住二人去路,為的一員大將騎一匹白馬,馬前身藏一張寶雕弓,馬背下有一盒雕翎箭。再看此人形狀,獅子眼,反八字眉,胸寬臂長,頭裹方巾,穿青衫素袍于內,束白銀戰鎧于外,右手握緊雌雄雙劍輕拍馬背,左手策動韁繩,緩緩向秦瓊和羅士信靠過來……
此人正是徐世績。
「秦將軍,羅將軍,別來無恙啊。瓦崗徐世績在此有禮了。」徐世績從隊伍中獨自靠前幾步歇住馬腳向秦、羅二人行禮道。
「秦瓊、羅士信何不早降!」郭孝恪及所率五百弓箭手現身于山道兩旁的山坡上。
「秦瓊、羅士信早降!」
「秦瓊、羅士信早降!」
邱孝剛、張亮率左右兩路人馬也突然殺出,將秦瓊和羅士信人馬圍在中間,眾兵將不停地齊喊著︰「秦瓊、羅士信早降」,並一步步向隋兵靠攏……
「二位將軍,我們,我們怎麼辦?」對于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秦、羅二將的手下大多驚慌失色,面面相覷,原地以手中武器與瓦崗兵對峙,對于瓦崗軍的步步進逼不敢抵觸,只緩緩向秦、羅二將靠攏,也只能專待將軍的號令來決定自己的命運了。
「大哥,怎麼辦?快做決斷吧!」羅士信壓住馬腳,緊了緊手中鋼槍向秦瓊看去,意思明白著呢,是戰,是撤還是降?就你一句話了。
秦瓊跨下黃驃馬早已在瓦崗軍的喊殺聲中被主人止住了腳步,望著四周重重圍困的瓦崗兵,秦瓊雙手輕策韁繩,挺身出列向前幾步來會徐世績。所有吶喊聲頓止。
「想不到我秦瓊每次與瓦崗英雄相會都處如此尷尬境地!」秦瓊上前向徐世績抱拳行禮道。
「秦兄弟,不要誤會,我等並無意與二位將軍為難,只因為敬重二位將軍的為人,特在此與將軍一會,並送上故人的問候之意。」徐世績見秦瓊赤手而來,雙劍也早已還入腰中,並對秦瓊續言道︰「不久前,世績經過洛陽白馬寺,恰巧踫見太原留守李淵之子女李世民兄妹,二人帶世績看了寺中一尊特別的金身,香火十分鼎盛,此金身全身披掛手中金 如同秦將軍一般模樣,只是沒有落款此金身原形為誰。世績上次戰場上初窺天顏後,心中十分懷念,不敢忘懷,故一眼便能認出那金身就是秦兄弟。與李氏兄妹相談之下,才知道秦兄弟多年前救人不留姓名的俠義行徑,心中更加敬佩,只盼早日能再見到秦兄弟一面,與秦兄弟結為至交,不想今日在此踫上,真是教人又驚又喜。」
「秦瓊,真好漢!」
「秦瓊,真好漢!」
瓦崗兵眾听徐世績說秦瓊事跡後,也都感佩秦瓊為人,跟著起哄,全場氣分頓時變得和諧起來,眾隋兵也顯得輕松了許多。
「那不過是秦瓊早年游歷江湖時恰巧踫上的一件路見不平之事,不足掛齒,今日徐將軍在此說出真是讓秦瓊慚愧。」
「其實,瓦崗上下都是如秦兄弟一般的血性漢子,行的是除暴安良的好事,對秦兄弟這樣的好漢最是敬佩,都想見一見你這位真神,如果秦兄弟不嫌棄瓦崗兄弟皆出身于草莽,就請秦兄弟屈尊到滎陽城一敘。」徐世績話里有勸降之意。
「多謝眾兄弟好意,不瞞徐將軍說,經大海寺一役後,我和羅兄弟早已無心再與瓦崗兄弟為敵,雖奉命趕往倉城也決不會與瓦崗軍交鋒。士信剛才還勸秦瓊反了暴隋,與瓦崗兄弟一起共行救民之舉,可是裴總兵對秦瓊二人有扶危知遇之恩,若秦瓊此時棄他而去是為不義,恕秦瓊實難為之。若相信秦瓊,秦瓊先回去報了裴總兵的大恩,他日必來與眾兄弟面前請罪。」秦瓊又向徐世績行禮道。
「秦兄弟言重了,大丈夫恩怨分明,世績那有阻攔之理,只盼能早日與秦兄弟和羅兄弟兩位再見面。」徐世績還禮並示瓦崗兄弟給秦瓊、羅士信及手下讓路。
「如此多謝徐將軍了,秦瓊去也。」秦瓊言罷策馬欲退兵。
「秦兄弟和羅兄弟保重!」徐世績再一抱拳突然又道︰「請二位兄弟方便時與裴總兵父子帶句話,就說瓦崗上下皆敬重裴氏父子是真將軍!」
秦瓊和羅士信向徐世績微微點頭並再次抱拳行禮,然後帶手下撤兵而去。徐世績目送他們離開後方下令收兵回滎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