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馬關位于慶陽城西南九十里處這里地勢險要左邊是高大的黑水山脈右邊不遠的山下是水流湍急的馬蓮河。唐朝建中年間「涇卒之變」的叛軍領朱泚兵敗後從長安倉皇逃往慶陽路過這驛馬關時被部將梁廷芬所殺從此這個不起眼的小關開始聞名于世。
從西安往慶陽一共有兩條驛道其中一條就是從驛馬關經過另一條則要借道東邊的合水城。每年入夏時節如果趕上黃河流域水患合水河泛濫合水城驛道不能行人地勢高的驛馬關就是從南邊通往慶陽城的必經之地。
這次慶王、秦王等四位王爺舉起「復祖制清君側」的大旗集合了寧夏、靈州、固原、平涼等各路叛軍號稱二十萬攻入陝西西安府到了離西安城兩百里外的三原城時听到了慶陽被圍的信息寧夏土兵將領劉東和固原參將周如順各自領兵總兵力二萬多人分兵北上來救慶陽。
他們知道慶陽如果失守叛軍的大本營——寧夏衛就直接暴露在官兵面前後果不堪設想。現在雖然正值初春但是合水城早已被官兵收復所以只能選擇走驛馬關這一條路在李如松用大炮轟開城門的第二天早上負責解慶陽之圍的援軍先鋒、游擊將軍鐘成所率領的一千騎兵率先到達了驛馬關。
鐘成的這一千騎兵也是這次兩萬援軍中的唯一一支騎兵一路上做先鋒負責開路在他們身後就是劉東等人的兩萬大軍。
鐘成行至驛馬關前看這個驛馬關城牆破敗早已無人駐守出了關再往前就是一處蜿蜒狹窄的大峽谷兩邊都是懸崖峭壁左邊的山峰連綿不絕右邊的再過去兩座山就是馬蓮河不可能繞道而走只能從這峽谷過去。
「來人!」鐘成勒住馬叫道。
左右連忙出來幾個騎兵鐘成點了兩個騎兵對他們說道︰「你們兩個順著這峽谷出去分開偵察看看有無伏兵一個時辰之內回來能探多遠探多遠事關重大不得有誤知道了嗎。」
「是!將軍。」兩個騎兵領命騎著馬進入峽谷絕塵而去。
鐘成今年三十五歲自從受蔭成為把總以來他已經在固原當了十幾年的將領也算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了眼前這峽谷如此險峻貿然進軍顯然是兵家大忌。于是他決定在驛馬關駐扎休息一個時辰等著斥候騎兵回來等著後面的大軍趕到再過這驛馬關。
但他卻不知道如今慶陽城已破從這驛馬關出去他們將面對朝廷的近十萬精兵此行絕對是凶多吉少。
……
兩個斥候騎兵正在峽谷中向前疾馳其中一個名叫韓添弟看這名字估計是父母很希望多些子嗣但事與願違他們生了這個兒子後就再也沒有添過兒女。韓添弟家里貧窮無以為生他十七歲的時候听說朝廷開始募兵就去應選結果被選入軍伍二年前調往固原當兵想不到固原參將周如順反叛投奔了秦王他也就跟著糊里糊涂地當了叛軍。
韓添弟跟著另一個騎兵一起飛馳很快峽谷兩邊的山坡坡度越來越緩峽谷也越來越開闊起來兩人這一路上沒有現半點異樣。
他們不會知道一處山坡背後幾個人影躲在樹後看著他們騎馬經過這些人影不是別人正是蕭如蘭和他的幾個親兵在蕭如蘭身後的坡下潛伏著漫山遍野的延綏兵。
「總兵大人是叛賊的斥候騎兵。」一個親兵輕聲道。
「恩。」蕭如蘭點了點頭。
「大人要不要派人追?」
「不用你去叫弟兄們隱藏好就是。」蕭如蘭說道。他知道這兩個斥候不一定能現自己的軍隊如果一時魯莽殺了他們叛軍不見偵察兵回來可能就會打草驚蛇反而讓叛軍知道這里有埋伏。
韓添弟繼續在驛道上騎馬奔行著很快兩邊的山坡坡度越來越平緩他勒了勒馬繩對另一個騎兵說道︰「咱們分開走。」
那騎兵朝韓添弟點了點頭兩人各自夾緊馬肚策馬離開驛道一個向西一個向東飛馳而去。韓添弟向東又轉過了幾個小山頭一直到了馬蓮河邊都沒有見到半個人影眼看著時候不早了他怕再走下去可能在一個時辰內回不到驛馬關于是他調轉馬頭返回驛道。
對于韓添弟來說沒有現敵情的話這就只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偵察任務他會像往常一樣回去依照慣例向將軍或將軍的親兵匯報然後回到軍中這以後他仍然會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平民士兵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會有什麼機會升遷。也許若干年後因為他年齡過大朝廷給他一筆銀子並遣返回鄉然後他用這筆銀子買塊薄田娶房媳婦過著平凡的日子……
但是如果一切都會在人的意料之中那麼人生也就不會那麼精彩。韓添弟騎著馬往回奔馳到了驛道前的一個山頭上看到山下他的同伴恰好比他先一步回到驛道正一路奔回峽谷留給了韓添弟一個背影。
韓添弟夾了夾馬肚正要下山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了什麼他往北方望去遠處的一個山頭下分明有些東西在晃動只是晃動了那麼一兩下等韓添弟定楮仔細再看時卻什麼都看不到了。
直覺告訴韓添弟那個山頭應該去看看或許那里隱藏著什麼。但是現在時候已經不早了再去那邊察看會不會誤了時辰而被罰?而且萬一真的是官兵自己會不會有危險?他猶豫了好一陣終于還是檔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決定過去。
韓添弟下了山放緩馬小心地前進著準備繞到那個山頭側面看個究竟在他翻過一個不大不小的山坡之後他驚訝地現眼前密密麻麻地站著無數士兵……
韓添弟看到的正是麻貴率領的上萬大同兵他們奉命在此設伏。
這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場面山坡上雜草從生韓添弟又騎得慢山坡後的大同兵並沒有听到聲音加上韓添弟走的是側面山頭上的哨兵都盯著前面的驛道看山下的則全部在休息等韓添弟出現在山側的山坡上才有人現並驚呼于是數千大同兵齊刷刷地看著韓添弟。
韓添弟與最近的大同兵相隔只有二十來米在最先的兩三秒時間內在場的所有人都怔住了沒有人作出反應。先打破寧靜的是一個大同兵他現了韓添弟頭裹青巾分明是「蒼頭軍」他立馬高呼︰「是叛賊!抓住他!」
韓添弟受此驚嚇終于反應了過來他下意識地扭轉馬頭卻現手腳都有些軟好不容易轉了身開跑這時有些反應敏捷的大同兵已經追到離他五六米處了。
「抓住他!抓住他!……」無數的喊聲在他身後響起。
強烈的求生**給了韓添弟力量他用力夾緊馬肚死命地鞭打著馬匹甩開了後面的步兵。
麻貴在軍中也看到了這一幕當他知道是個叛賊的偵察兵後大驚連忙跑到坡上這時韓添弟已經跑出五六十米了。
「拿我弓來!」麻貴喝道左右忙折回去拿弓等弓到了麻貴手上韓添弟已經跑到百米開外了。麻貴用的是一把六石弓「六石」是明軍對弓的張力的測量方法一石大概相當于三十多斤也就是說想要拉動這把弓需要近二百斤的臂力明軍士兵中久經訓練的弓箭手也大多只能用到三石弓麻貴身材高大天生臂力過人用的弓在大同軍中無人能及。
麻貴兩腿分開一前一後固定住了身子他抹上箭搭好弦對準韓添弟用力拉滿了弓「颼」的一聲隨著麻貴放手一支長箭破空而出急飛向山坡下騎馬狂奔的韓添弟宛如流星趕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