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兵馬司衙門坐落在東城緊挨著東市最大的酒樓「望遠樓」望遠樓有三層高用著上等的青磚和琉璃瓦在每層檐沿上掛著無數的大紅燈籠即使是白天也散出淡淡的紅光顯得珠光寶氣。
與望遠樓的熱鬧奢華形成鮮明反差的便是跟它相鄰的北兵馬司衙門了。衙門是由一個大四合院改造而成的看起來年代久遠圍牆上的青瓦片已經掉落的差不多了可能是因為房子不夠用左右多蓋了不少廂房顯得擁擠不堪。
萬歷一早就穿了便衣留下林慶在宮中與馮保、王德他們周旋帶著張直偷偷溜出了皇城徑直來到了這北兵馬司衙門前。
听到敲門聲一個士兵打開了門看到是兩個少年問道︰「是你們敲的門?」
「這位大哥我們是來看望你們肖隊長的。」
「肖隊長?」士兵疑惑著問道。他不是肖隊長手下那天沒去那個茶樓自然不認得萬歷但是三軍大鬧小茶肆的新聞卻是滿城皆知此刻來找肖隊長的怕是大有來頭。現在看這兩個少年衣著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于是又說道︰「跟我來吧。」
士兵引著萬歷二人走到里進指著一間小廂房說︰「他就在里面你們自己進去吧。」
那廂房的門是開著的萬歷走到門口一眼就看見里面那個隊長坐在床頭正試圖解開手上纏著的白色繃帶。
「你傷口還沒愈合這繃帶還是讓它多纏兩天吧。」
肖隊長頭部和右手都一圈圈地纏滿了繃帶臉上只露出了眉毛、眼楮和嘴巴這時抬頭看見萬歷和張直走進來卻並不認得他們說道︰「你們是?」他前天一進茶肆就忙于抓人後來又被打暈確實沒有注意到萬歷。
萬歷說︰「我們是那天在茶肆喝茶的客人知道你受了傷所以特意來看看你張直。」
張直听了拿出兩包東西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並說到︰「這里有些鹿茸、人參是我們家少爺送來給你補補身子的。」
肖隊長道︰「這怎麼可以無功不受祿我肖大路怎麼能收你們的東西。」
「無功不受祿?你前日在那小茶肆為了一個賣藝女子不惜得罪錦衣衛還落了個身受重傷現在那房大人已經有了應得的下場這不是功德一件嗎?」
「唉听說那日要不是踫巧遇上皇上帶著禁軍路過那女子怕是要落入虎口……」肖大路嘆道。
「肖隊長有個問題我想問你。」萬歷正色道。
「小兄弟請說?」
「當日如果不是禁軍趕到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肖隊長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語出驚人的小少年心中想了想黯然點了點頭。
「如果你死了你手下那幾個士兵又怕錦衣衛那賣唱少女不是一樣要落入虎口嗎?那肖隊長你可就白死了。」
肖大路皺著眉頭說道︰「可是我身為五城兵馬司的人負責京城治安難道要讓我看著這不平事放任不管嗎!」
「不平事?這世間又有不知多少不平之事?你一個人管的過來嗎。今天為救一個賣唱女子你就幾乎命喪錦衣衛之手!如果你死了不但救不了那女子只怕自己還會落個罪名連累家人豈不是得不償失?」
肖大路突然用力咬著牙兩腮顎骨突起恨恨道︰「家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我父親就是被那錦衣衛害死的!」
萬歷心中一怔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當下想了想問道︰「那你有沒想過報仇呢?」
「當然有。」
「怎麼報?」
肖大路噎住了聲瞪圓了眼楮說不出話來。
「你就這樣出去跟他們作對只會白白的犧牲性命哪里報的了仇!真正的男兒應當能屈能伸要想成就大事就應該把目光放長遠一些!你生性嫉惡如仇親人又被錦衣衛害死自然對錦衣衛恨之入骨但你可知錦衣衛為什麼會如此專橫跋扈?」
萬歷不待肖大路回答又說︰「那房大人不過是個錦衣衛千戶你就算能治了他的罪他後面還有那麼多的千戶、同知、僉事殺了區區一個千戶又能改變的了什麼呢?罪魁禍乃是整個錦衣衛本身他們憑借著皇上的信任無視大明律例緹騎四出到處抓人濫用私刑所以人們才會這麼害怕以至于錦衣衛越來越不可一世。」
肖大路听著萬歷說的話心中很是震撼是啊自己區區一個五城兵馬司的小隊長又能改變的了什麼呢枉自己活了二十年了竟還不如眼前這個小兄弟見解深……
「肖兄我說的對嗎?」萬歷停下話來問道。
听到萬歷問他肖大路說道︰「小兄弟說的不錯。唉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肖兄今日我就和你打個比方如何?」
「什麼比方?」
「比方說有朝一日肖兄你當上了錦衣衛總指揮使你會怎麼做呢?」
「哈哈哈……」盡管知道這是一個假設肖大路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勢只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
如果我是錦衣衛指揮使我應該怎麼做?肖大路止住了笑思考了起來他的雙眼漸漸變得明亮說道「如果我是指揮使……那我第一步便要清查刑案把冤案全部查出來還無數無辜的人以清白還我父親的清白!然後我還要抓盡天下貪官污吏我看他們還怎麼魚肉百姓!我要學當年洪武皇帝扒了他們的皮把他們……」
肖大路突然看見兩位少年那驚訝的表情尷尬道︰「哦哦讓二位見笑了……」他這時才現萬歷他們一直站在屋中自己居然忘記請人家坐了忙說︰「哎呀瞧我這……二位快請坐。」
「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得先回去了肖兄後會有期!」萬歷說道。
「我行走不便恕我不能遠送小兄弟這兩包東西……」
萬歷回頭笑道︰「這鹿茸、人參自然應當給肖兄留著等你早日養好了傷也好為朝廷效力。」
肖大路一怔不明其意等回過勁來萬歷二人已經走的遠了這才驚覺忘記問人家姓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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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茶肆內。
這兩日「三軍大鬧小茶肆」的新聞早已傳遍全城鬧得沸沸揚揚兵馬司的人出現在茶肆不奇怪但錦衣衛和禁軍同時出現在這兒卻是從未有過的听說連皇帝都來了這下消息一傳開無數人奔著小茶肆而來都想看一看現場都想著來到皇帝呆過的地方興許能沾點兒龍氣。
但等他們趕到卻是大為失望因為小茶肆關門了。
茶肆內店小二把窗戶扒開了一條細縫看了看外面的人又趕緊合上回頭道︰「掌櫃這要是開了門今天不知道可以做多少生意……」
掌櫃正在櫃台上翻著賬本听到小二這樣說白了他一眼︰「是你命要緊還是生意要緊?」
小二無奈地趴在一張茶桌上說道︰「那人是被禁軍殺的又不關我們的事……」
「你又懂什麼那人是錦衣衛房逢聖房大人他被殺了錦衣衛哪能善罷甘休……唉只是不知道大路他怎麼樣了。」掌櫃嘆了口氣。
那天肖大路重傷昏迷後被幾個禁軍抬走了茶肆掌櫃不敢離開茶肆半步自然還不知道消息肖大路平常對這小茶肆多有關照與掌櫃的交情很不錯。那天肖大路是被他叫來的現在人家生死未卜掌櫃心里只覺得說不出的難受。
「掌櫃的為什麼那天大家都不敢出頭只有肖隊長敢跟他們作對啊?」
「唉你有所不知這肖大路本來是個孤兒是以前的肖大隊長夜里在大路邊撿到的所以就取名叫肖大路那時候他才三歲肖大隊長沒有妻子也沒有兒女所以就認了大路做干兒子兩人都寄住在兵馬司衙門里。兩年前肖大隊長被錦衣衛抓走了說他犯了一個案子這一去便杳無音訊直到後來才傳出消息說老隊長已經死了。」
掌櫃又接著說︰「老隊長死了大路便受了蔭舉當了小隊長。但他從此變得嫉惡如仇特別是對錦衣衛恨之入骨……所以我們叫他幫忙這麼多次只要有理他都要處理到底哪次收過我們好處了?」
「是啊是啊比以前那些兵馬司的人好多了。」小二也附和道。
「希望他能過了此劫」掌櫃模了模胡須沉吟道︰「那便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