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歐陽這臭小子怎麼沒回來？」沈世杰問房東老頭。
「你們不是朋友嗎？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房東老頭不悅道。
「你是他房東，他沒跟你打電話嗎？」沈世杰不講理道。
「你是他朋友，他也沒跟你打電話嗎？」房東老頭語氣不善道。
「阿杰，歐陽會不會真出事了？」鄭俊浩想起小武的話，聲音有些顫抖道。
「小武！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沈世杰轉向小武，神色冷峻。
「只在俊哲哥生日那晚，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在他去g市那天，那句話的意思我也跟你們說了。其他的，我知道的你們也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小武道。
「這小子，還玩什麼失蹤，哼！等他回來，我一定好好教訓教訓他！」沈世杰右拳砸著左手掌心，神色很是焦慮。
「他一定不會有事的。」鄭俊浩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自己。
國慶收假已經三天了，除了歐陽明，還有一個人沒回來，就是王丹，可是她已經退學了，而且將不再回來，但她好歹有來電話。
但歐陽明卻音信全無，這怎不叫人擔心。
「你們究竟是不是他的朋友？」房東老頭十分懷疑道。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有些懷疑。
「放心吧，我相信過兩天他就會回來。我想他此刻多半已經在回來的火車上了，之所以沒跟你們通電話只是因為他手機又沒電了或者又忘記繳費了。放心吧。」房東老頭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鄭俊浩從背後一把抓住房東老頭枯瘦的雙肩，激動道︰「告訴我！告訴我你說的都是真的！」
「沒大沒小的臭小子！你大爺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弄散架了！」房東老頭不滿道。
「大爺！你怎麼知道歐陽會回來？」
沈世杰兩步跨到房東老頭面前，從前面抓住房東老頭的雙臂，房東老頭更是疼得呲牙咧嘴。
「感覺！」房東老頭大聲道。
「大爺！你又不是女人，別告訴我你有所謂的第六感。快告訴我們吧，我們都快急死了。」小武道。
「你們啊，我也只是比你們多知道一點點而已。」房東老頭道。
大家都放開了手，陷入沉默。
房東老頭搖搖頭，背手離去。
「也許，他才稱得上歐陽的朋友。」小武望著老頭瘦小的背影道。
「哥——」沈世薇出現在三人面前。
「丫頭。」沈世杰咧嘴親昵叫道。
「歐陽他沒事，對吧？」沈世薇聲音有些顫抖道。
「一個大活人，能有什麼事。」沈世杰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沈世薇微微一笑，仿佛春風拂過，淺笑道，「哥，晚飯你自己看著辦吧，我不回來吃。」
「你不回來？晚上都不回來？」沈世杰皺眉道。
「嗯！」沈世薇點頭道。
「那你晚上住哪？」沈世杰擔憂道。有家不想回，丫頭還是第一次呢。
「不告訴你。」沈世薇微微一皺眉，轉身而去。
三人面面相覷。好一會，沈世杰到底不放心，追了上去，擋住妹妹的去路。
「今晚你到底去哪？」沈世杰問。
「唉——」沈世薇長長地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繞過哥哥，繼續往前走。
沈世杰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突然心中一根弦咯 一聲，他立馬飛步趕上妹妹。
「丫頭，從小到大，你就是出去買支鉛筆也告訴哥的，今天這是怎麼回事？你不告訴哥，哥就不放你走！」
「還不都是你惹的禍！」沈世薇蹙眉道。
沈世杰對這沒頭沒腦的話更是想不通，滿臉寫著問號。
「哥，從小到大，你就是跟人打架賭錢，沒一件事能瞞過我，是吧？」沈世薇忽然極其認真道。
沈世杰扯扯耳釘，點點頭，卻更是雲里霧里。
「那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真個喜歡希希？」沈世薇盯著哥哥的雙眼問。在她的雙目照射下，哥哥是瞞不過自己的。
「希希？誰啊？」沈世杰眼皮一垂，低著頭，手摳著頭發，好似剛剛頭皮發癢一樣。
「看著我！」沈世薇對哥哥的態度很是不滿，微微發怒。
「丫頭，你讀你的書，別的事你就別管了。」沈世杰抬頭道。
「你要不回答就算了，我也不去幫你爭取了，就讓你在王子辰面前低頭吧。」
沈世薇轉身，背著手，大步前行。
沈世杰掙扎了片刻，吐了口氣，追了上去，道︰「你不回家就能幫到我啊？」
「我本來想晚上去跟思琪擠擠的，——你還是回家買菜做飯吧。」沈世薇並不回頭。
沈世杰心頭一喜，卻皺眉道︰「原來是要跟朋友聊天，那哥哥就回去吃點昨天的冷飯吧。」
沈世薇走了一會，撲哧一笑，跳著轉身過來，嚇了沈世杰一跳，一對杏眼像是看稀奇似的盯著哥哥的臉，直看得哥哥別過臉去不敢相對。
「哥，放心吧，我會盡力的。」沈世薇拍拍胸脯道。
「唔……歐陽要是回來，我叫他給你電話。」沈世杰忽然道。
沈世薇臉蛋微紅，不著痕跡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卻似生氣般說道︰「你再不動腦子胡來，小心哪天她也一去不回了。」
沈世杰訝然，停住腳步。
「你們兄妹嘰嘰咕咕說什麼呢？」鄭俊浩待沈世薇走遠，才趕上來。
「你真有興趣听？」沈世杰表情意外認真。
「你若有興趣就說來听听。」鄭俊浩道。
「沒興趣。」沈世杰鼻孔出著冷氣道。
小武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說他不會告訴你吧。你輸了，晚上陪我玩dota（一種對戰游戲）。」
鄭俊浩一臉苦相，垂頭喪氣道︰「怎麼最近我發覺自己反而是f4里面最foulish的了。」
小武道︰「柏某希說阿杰是f1，那麼你就是f2才對，——哈哈，foulish，還加個2。」
鄭俊浩佯怒道︰「周文走了，沒想到他給我們起的外號不但留下了，還發展了。不過，除了柏某希這個特例外，要是听到有人那麼叫，我還是會打得他滿地找牙。」
對于沈世薇突然宣布跟鐘思琪擠一晚上，鐘思琪和柏仁希一開始很是意外，但意外只是那麼一小會。不過，二人都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
「世薇，你才刷了牙一會，怎麼又吃東西？」鐘思琪道。
「我餓嘛。」沈世薇滿不在乎道。
「希希該心疼她的儲備糧了。」鐘思琪玩笑道。
「薇薇姐，盡管撐開肚皮吃，我這彈盡糧絕，琪琪姐櫃子里還有楊梅呢。」柏仁希道。
「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這話果然不假。」鐘思琪格格笑道，「世薇，你吃的咯吱咯吱的，好像老鼠在啃我櫃子。」
「你才是老鼠！你們倆一個米老鼠一個錦毛鼠，哈哈哈哈……」
柏仁希道︰「薇薇姐，你笑的好奸詐。」
「有那麼好笑嗎？」鐘思琪道。
「我忽然想到一個好玩的事情。在n大最出名的組合是什麼？」沈世薇問。
「除了g4還能有誰？」鐘思琪暗道聲終于來了。
柏仁希心頭一嘆，知道前面鋪陳了一晚上，現在終于轉入正題。
「那是以前，或許明天就不是了。」沈世薇煞有介事道。
「那會是什麼新的組合？」鐘思琪有些意外，也猜不中沈世薇到底想說什麼了。
「稀奇組合啊。」沈世薇蒙到被子里，哈哈大笑。
鐘思琪和柏仁希稍微一想，便知她是拿兩人開涮呢，不禁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可不準你到處宣揚。」鐘思琪道。
沈世薇笑聲戛然而止，忽的嘆了口氣，道︰「f4（fulish4），用在他們幾個身上，還真是貼切呢。希希，听說你還專門管我哥叫f1，就是說他是天字第一號笨蛋。唉，不瞞你們說，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
柏仁希當然無話可答。鐘思琪知道此時應該有人來接一下話頭，硬著頭皮道︰「你是他妹妹，怎麼能這麼罵自己的哥哥？」
沈世薇頓了一會，又重重一嘆道︰「我讀大一那會，我被人欺負，我哥沖進女生宿舍打了那幾個欺負我的女生，對吧？」
鐘思琪輕輕嗯了一聲，靜待下文。
「那幾個女生沒兩天就退學了。所以，很多人以為我家很有背景。其實，我家沒什麼背景，家里就我和我哥兩個人，親戚都沒有。」沈世薇語調轉低。
鐘思琪和柏仁希聞之動容，她們都是父母雙全，親戚很多的人。不禁忍不住想問她父母的事，但她們知道那一定是件很悲傷的事，所以大氣也不敢喘，也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我爸和我媽是打漁的。那年，我初二我哥高一，我哥的學校就挨著我爸媽打漁的那條河。我哥成績不是很好，但還很用功的。那天下午，我哥去學校後山的橋上看書，卻看到橋下用白布蒙著兩具尸體。」
說到這，沈世薇終于說不下去，輕聲抽泣起來。鐘思琪感同身受，緊緊摟著沈世薇顫抖的身體，撫著她胸口替她順氣。
良久，沈世薇才接著說道︰「家里突遭巨變，哥哥雖然悲慟萬分，但只在我爸媽下葬那天哭了一次。漸漸的，親戚們開始疏遠我們，哥哥擔起了本不該由他承擔的責任。他退了學，打工供我讀書。後來……當他得知有人欺負我，就到了我班上，跟我一起念書。沒有了收入，但學費和生活費還得出啊。但哥哥卻還是讓我吃的飽飽的，沒有餓過半頓。後來我才知道，他沾上了賭博。他讀書一般，但賭博很有天賦，什麼賭法都會，而且總贏。所以，他就老是被別人打。」說到這，沈世薇再次泣不成聲，許久才哽咽道，「後來就沒人打得過我哥了，我身邊也沒人敢罵我一句。仁希、思琪，若不是為了我，我哥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雖然有時候我也埋怨他讓我交不到朋友，但在我心里，他絕對是最高大的人。所幸的是，我現在並不孤單，因為我有了你們兩個朋友。仁希，思琪，我們會一直很好的，對不對？」
鐘思琪听她講完這令人壓抑和感動的回憶，一面遞紙巾給她，一面安慰道︰「世薇，我們現在是朋友，將來也一直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柏仁希長長吁了口氣，道︰「薇薇姐，你有這麼疼愛你的哥哥，你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沈世薇擦了擦鼻涕，道︰「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我哥成為天下最幸福的人。」
鐘思琪本還沉浸在悲傷中，此時一听這話，卻差點忍不住想笑，靜待仁希回答。
「有你這麼乖巧漂亮的妹妹，他還能不幸福。嗯，他都幸福得過頭了。」柏仁希本也沉浸在悲傷中，但此時回到現實，回想起到n大來沈世杰的所作所為，還是不能給他好話。
「我知道，我哥這人平時舉止很令人反感甚至討厭，但他是面冷心熱，而且長期以來養成了壞習慣，只要假以時日，我相信他會改好的。」沈世薇語氣十分肯定道。
這話，鐘思琪和柏仁希都無法對答，只以沉默相對。
「我哥……他……我哥有時看起來很幼稚很混蛋，但是他說過的話都是認真的，我……我相信他。」沈世薇對兩人的沉默似乎很是焦急，思維竟然也有些斷斷續續起來。
「世薇，還餓不餓？」鐘思琪知道仁希不吱聲就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無奈轉換話題。
「我不餓。不早了，我們都睡吧。」沈世薇語意蕭索道。
這一夜，三個人都沒睡好。
(ps:這兩天和朋友去虎跳峽徒步了，深山里客棧沒有網絡，斷了兩天，真是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