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陳母有些不知該說些什麼。
「是啊，像柏小姐這樣的年紀，正該是念大學的時候，這麼早嫁人的話，確實有些可惜了。」陳啟道。
柏仁希知道，他這麼說就是心里已經拒絕自己了，那正合自己的心意。只是回去定然被老媽一頓訓斥了，而且她一定會再給自己安排相親對象，真是頭疼啊。
一時間又沒有了話題，對此，陳母也沒有辦法了。默默吃完，陳啟又搶了洗碗的活，陳母想給兒子和柏仁希制造機會，哪里同意。李秀玲也想讓他們二人好好了解，便也鑽進廚房幫忙洗碗。這樣，客廳剩下陳啟和柏仁希，氣氛更是冷到冰點。
「你……來我家，應該是……不情願的吧？」陳啟道。
「啊？什麼？」柏仁希裝作沒在意听。
「我說，你第一次到我家，還算習慣吧？」
「沒什麼不習慣呀。」柏仁希道，「只是你比較不習慣吧？跟我這樣還沒到結婚年齡又沒有教養的女孩子相親，你也是被逼的吧？」
「你還是想讀書的吧？」陳啟道。
「做夢都想啊，大學多好，能增廣見聞，說不定還能在校園里遇見我喜歡的白馬王子，談一場轟轟烈烈終身難忘的戀愛。」
陳啟今晚第一次展開笑容，卻又同時搖著頭。這個女孩——對，是女孩而不是女人——她外表確實不錯，甚至勝過自己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人，但是她確實需要去大學深造，至少讀幾年會改變她的氣質吧。然而，他卻又有些小失落，自己不喜歡她，但她卻明顯表現出對自己不在乎。要說自己的條件也是可以了，只要點個頭，立即就有不知多少女人願意跟自己過。當然，失落很快就過去了。這女孩只顧自己，根本就不會是個好媳婦，從吃飯這一點就可以料到她肯定不會把老媽放在眼里。他可不想讓老媽給自己的老婆當保姆，絕對不行。
「我去看看她們洗完沒有。」
陳啟到廚房，李秀玲就忙出去。
「你這傻孩子，你怎麼就不陪著仁希呢。」陳母壓低聲音道。
「我還是喜歡陪著媽。」陳啟拿過老媽手里的盤子，放到櫥櫃。
「媽不要你陪，你快出去，給仁希和李阿姨拿點飲料。」陳母擦干手，推兒子。
「媽——」陳啟雙手放在母親肩頭，道，「媽，她不適合做你的兒媳。她年紀太小，很多東西都不懂。」
「不懂？哦，你就懂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女孩都是嬌生慣養，你還指望取個相夫教子的傳統老婆啊。我看仁希比你前面交往的都好，第一是學歷低，可以安心呆在家里，腦袋里也不會有奇奇怪怪的想法；第二，她還小，媽看得出來，她還沒經人事，這年頭，能娶到一個干淨的女人做老婆，算你運氣好。」
「媽——我真是服了你了。我知道，你是想抱孫子了。你放心，最多再有兩年，我一定讓你如願以償，抱個大胖孫子，到時候你抱得手酸可別喊累。你先去歇著吧，我來洗剩下的。」
「兒子，這個，你真看不上眼？」陳母想再次確定。
「她心還在學校呢，而且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行吧，我也拗不過你，一會你好好跟人說說，把她好好送回去。」陳母有些惋惜道。
「知道了，媽，你快出去歇歇吧。」
「仁希，你說你是不是吃錯藥了！你是存心想氣死你媽是吧？這麼好條件的男人，你錯過了就等著後悔吧！哎呀，我李秀玲怎麼這麼命苦啊，嫁錯了男人也就算了，還生了兩個不爭氣的女兒。原本以為你會比你姐姐好一點，不想也只知道給我氣受……」
「行了媽！媽！」
柏仁希暗示陳啟過來了，李秀玲才忙停止了訴苦。
「阿姨，仁希，听說你們住的挺遠的，我送你們回去吧。」陳啟道。
「好……好啊……」李秀玲道。
陳啟開了近一個小時的車，才將母女倆送到城鄉結合部柏仁希的家。
「就這，就這！陳先生，謝謝你載我回來。」
「應該的。」陳啟下車，給柏仁希打開車門。
「你還真是紳士，追你的女生一定很多吧。」柏仁希道。
「可惜跟她們都沒有緣分。」
「是啊，現在我也是她們的中的一個了。」
「不一樣啊，她們喜歡我，而你不。」陳啟故意顯得有些黯然。
「你是個孝順的男人，我還真有些喜歡你。」
「是嗎。」陳啟有些听不出她的意思。
「好了，我已經安全到家了，你也可以回去陪你母親了。」
「那，再見。」
「不進去坐坐？」李秀玲仍做最後的努力。
「謝謝阿姨，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陪陪我媽。
「那再見吧。」柏仁希揮手道，「對了，我好像都忘了謝謝今晚你的盛情款待了。你做菜的手藝不錯，連煮飯都很用心，祝你早日找到另一半——小心開車哦。」
「嗯，再見。」
看柏仁希走進老舊小區大門，陳啟發動轎車，油門轟響間突然明白柏仁希最後幾句話的意思了。她是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把戲，那句「我還真有些喜歡你」可是天大的反諷了，可笑自己一時還沒明白過來。細想自己的做法，真有些過分，換任何人都會像她這麼做吧。不過，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這，應該就是沒有緣分吧。陳啟搖搖頭，不再去想，調轉車頭返家。
陳啟一走，李秀玲就開起了批斗會，劈頭蓋臉罵道︰「你這不爭氣的東西！這麼好的男人你還嫌棄，你真以為你是公主，能加入豪門啊！你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媽，你又不是沒看到，剛一開飯，不想他就來了這麼一手，四個人只煮了三碗飯，說什麼忘記買米了，你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他是想考驗你呀，那你就不知道讓一讓啊。」李秀玲哪里看不出門道。
「老實說他什麼都好，就是太孝順！我想在他心里任何女人都比不過他媽，所以他這麼優秀還會至今單身。你想啊，我今天要這麼一讓，回頭真嫁到他家，那還不得讓一輩子啊。我過去難道就是伺候母子，為他陳家延續香火啊，我又不傻。」
「你這孩子，讓我說什麼好。這母子關系再親，那也比不上夫妻啊。你能給他的幸福，他媽能給嗎？」
「媽你說什麼呢！我回房間睡午覺去了。」
柏仁希剛回房，正管關上門，一個瘦瘦的男生卻闖了進來，是她的弟弟柏仁強。
「弟，你這習慣怎麼老改不了，這可是你姐我的閨房，哪能不敲門就隨便闖進女孩子的房間呢。」
「你不是還沒睡嘛。」柏仁強道。
「我馬上就睡。」
「二姐，我想跟你聊一下。」柏仁強表情認真道。
「有什麼等我睡醒再聊，我都困死了。」柏仁希打哈欠道。
「就一分鐘。」
柏仁強大步走過去，一坐到床上，卻老半天沒想好措辭。
「我的小少爺，都十個一分鐘了，你到底想做什麼，你說啊。」柏仁希看著弟弟緊鎖的眉頭，也猜出一點他想說什麼。
「二姐，你相親一直沒成功，是因為你心里根本不想相親結婚，你很想繼續念書，對吧？」
「對啊，但誰叫我沒發揮好呢。」柏仁希唏噓道。
「什麼沒發揮好，我根本不信。二姐，我知道你是故意考差的，你把機會讓給了我。」
「我哪有，是我自己運氣不好啦。」
「二姐……」柏仁強突然抬起頭，眼眶卻滿是淚水。
「仁強，好端端的，你哭什麼呀，虧你還是個大老爺們。」柏仁希鼻子一酸，也差點想哭。
「二姐……我會很用力讀書，絕對不辜負全家人的期望，更不會辜負二姐的期望，我……」
「仁強，你能有這份上進心，姐感到很欣慰，也替爸爸媽媽高興。進了大學，你當然要好好念書，但心里也不要有包袱。姐相信你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仁強，不要哭，你也說了，你是男人，不許再流眼淚。」柏仁希說不讓弟弟哭，自己的淚水卻奪眶而出。
「二姐……」
唉……
門外，躲著偷听的柏耀祖再听不下去，因為讓孩子面臨這樣的選擇，他比誰都難受。都怪自己沒用，做生意被人騙了錢還欠了一債，自己真是沒用啊。
我不配有這麼優秀的兒女，我不配！柏耀祖正想以手捶牆，座機卻響了。他第一反應是債主又來催債了，硬著頭皮，他抓起電話。
「喂——」
「幫我叫一下我妹。」
「是燕子啊，好，好，我就叫仁希來听電話。」
唉，我這當爹的當的也太失敗了。大女兒離家幾個月了，每次打電話回來卻只是找仁希，不跟我這當爹的說一兩句話啊。自己想了解一下大女兒的近況，還得跟二女兒詢問。而二女兒成績那麼好，卻因為自己不會做生意欠債不能上大學，還被她媽成天逼著結婚替自己還債。一時間，柏耀祖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失敗，真想一頭撞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