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上京,天剛蒙蒙亮,城內還很冷清。
楚蕎將燕禳送到宸親王府外,伸手模了模他在馬車睡得有些亂的頭發,笑著說道,「到家了,快進去吧。」
燕禳抿著唇望著她,「你不跟我進去嗎?」
雖然他怕爹爹搶蕎蕎,但見一下還是可以的 。
楚蕎笑著搖了搖頭,「你自己進去吧,然後找到老酒鬼,告訴他我在清雲巷那里等他,有要事相商。」
燕禳听了,想了一會兒,說道,「那我見外爹爹,再去那里找你好不好?」
楚蕎抿唇笑了笑,想來問完了老酒鬼就準備走了,也該和這小家伙道個別,于是點了點頭,「好。媸」
燕禳咧嘴笑了笑,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跑向宸親王府,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望站在原地的楚蕎,直到王府的侍衛開了門,看到多日沒有露面的世子,不由愣了愣,「世子你……」
燕禳自己鑽了進門,抱著千里迢迢帶回來的禮物跑回了宸樓,直接進了燕祈然的房間,「爹爹,我回來了,給你帶了禮物喲!」
他興沖沖地沖進房間,房中卻是空無一人。
燕禳失望地嘆了嘆氣,四下望了望,喃喃道,「應該在書房吧!」
于是,他又離開宸樓,尋到書房去,可是書房里也沒有人。
小家伙懊惱地嘆了嘆氣,在屋里找了個遍,「爹爹跑哪里去了?」
他想了想,可能會在藥房那邊吧,他爹平時在府里常去的,也就這麼幾個地方,于是又從書房尋到藥房里去,可是藥房也沒有人影。
燕禳有些急了,在屋里到處找,卻怎麼也找不到人,漸漸地不由有些害怕起來,紅著眼楮在王府里四處找人。
「爹爹——,爹爹——」孩子稚女敕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叫著,卻沒有回答。
王府的管事和侍衛听到開門的守衛回報,也都紛紛起來了,尋到在園子里哭著找人的燕禳,「世子,你怎麼回來了?」
燕禳吸了吸鼻子,問道,「我爹爹呢,他怎麼不在府里?」
管事的聞言,上前回道,「世子,王爺和鬼醫聖手前輩已經走了好多天了。」
「那他去了哪里?」燕禳連忙追問道。
壞爹爹,走了都不告訴他一聲。
管事皺了皺眉,與邊上的人都相互望了望,搖頭道,「這個王爺沒有說。」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燕禳又問道。
管事的還是搖頭,「這個也沒說。」
燕禳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望了望站在面前的一排排人,又問道,「墨銀叔叔呢?」
他爹很多事都是吩咐墨銀,一向也只有他知道行蹤,他怎麼也不見了。
「墨總管說有事要出京一趟,前天也離開上京了,說是十天之內回來。」管事的如實回道。
燕禳一听一坐在台階上,嚎啕大哭起來,「爹爹,你去哪里了嘛,人家好不容易回來的,還給你帶了禮物……」
管事和侍衛瞅著哭得傷心的孩子,手忙腳亂地上前安慰,卻怎麼也勸不住,小家伙越哭越凶。
半晌,燕禳才想起楚蕎來,抹了抹臉上的眼淚,起身自己出了王府,好在上京城他是跑慣了的,很快便尋到了楚蕎所說的清雲巷。
楚蕎到觀音廟後山給明珠上了柱香,剛剛趕到清雲巷等待老酒鬼過來,結果剛進門便听到有人跑了過來。
「蕎蕎,蕎蕎……」燕禳哭著跑進來,一把撲到楚蕎懷里,哭訴道,「蕎蕎,我爹爹不見了,我找不到他……」
楚蕎有些怔愣,半晌回過神來,蹲來擦了擦燕禳臉上的淚,問道,「怎麼會不見的?」
燕禳抽抽搭搭地說道,「我回去找了,房間里沒有人,書房里沒有人,藥房里也沒有人,王府里我都找了,都找不到人,他是不是生我的氣了,不要我了……」
他是很想要去找蕎蕎,可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不要爹爹啊!
「王府里都找遍了?」楚蕎心中不由一緊,追問道。
燕禳淚汪汪地點了點頭,道,「我都找了,找不到。」
「那問了人沒有,墨銀應該知道的。」楚蕎連忙道。
燕禳還是搖頭,哭著道,「墨叔叔不在府里,他前天就離開上京了。」
楚蕎心頭也莫名一陣恐慌,茫然地望著面前哭泣的孩子,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他們說爹爹和師公走了好多天了,都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爹爹是不是生氣了,不要我一個人走了,蕎蕎……」燕禳一邊抽咽著,一邊說道。
楚蕎蹲在那里,思緒有些亂,一時間也理不清楚頭緒來,讓她有些惶然。
「蕎蕎,你幫我把爹爹找回來好不好?我以後會听他話的,我不會亂跑的,我不會再畫花他的袍子的,我會好好習字的……」燕禳抓楚蕎的手,哭著請求道。
瀧一站在一旁,瞧著院子里的兩人,目光有些深沉的復雜,卻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過了許久,楚蕎漸漸讓自己冷靜下來,伸手擦了擦燕禳滿是淚痕的小臉,揚起一抹笑容安慰道,「別哭了,也許他們是去了別的地方,可能去了江南,也可能是去了桃源谷,我帶你去那里找一找。」
燕禳連忙點了點頭,立即道,「現在就走好不好?」
楚蕎點了點頭,望向瀧一道,「你先帶他上馬車,我隨後就來。」
燕禳听話地跟著瀧一離開,先去馬車上等著。
院子內,楚蕎慢慢站起身來,蹲著太久了,腳都忙了,一起身都險些站不穩,諸葛無塵身邊的護衛聶青立即上前扶住了,「王妃小心!」
楚蕎笑了笑,「多謝。」
聶青立即讓人搬了椅子來,扶著她坐下,「王妃,這上京不是久留之地,咱們不能多耽誤在此。」
這就是大燕皇帝的眼皮底下,而那人正千方百計地尋找她的行蹤,一旦被人發現,他們怕再難活著離開大燕了。
楚蕎抿唇點了點頭,思量了一會兒,道,「你派幾人暗中尋找宸親王府大總管墨銀的行蹤,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王妃,我們是要保護你的安全。」聶青一听,立即道。他們是奉了左賢王的命令,一定要將王妃安全護到回到岐州,如今他們離開,若是遇上什麼危險,他們沒有保護在側,回去如何向左賢王交待。
楚蕎疲憊地嘆了嘆氣,平靜說道,「放心,我帶著瀧一在身邊,自己也會多加小心,這件事很重要,你們一定要盡快查清通知我。」
她再一次叮囑道。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燕祈然這一次的失蹤,有著她所不知道,卻又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原因。
聶青望了望她的神色,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那王妃再帶一個人在身邊。」
楚蕎點了點頭,並將神兵山莊的信物交給了他,「帶著這個,去找驛館的周大人,他也許能提供線索幫你們,行事小心些。」
「是。」聶青說完,接過信物,留下了一人跟著楚蕎,帶著其它人立即離開了。
楚蕎深深吸了口氣,起身離開院子,朝著燕禳等待的馬車走去,準備前往江南,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也許一切只是她多想了吧,他應該是在江南或都桃源谷。
其實,她是希望他的離開,他的絕情,都是有著不可告人的原因,那麼她還可以去揭開這個原因。
可是,她又莫名的希望,這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他完完好好地在江南,或是桃源谷,依舊過著閑逸自在的生活。
因為,比起別離,比起不得所愛,她更害怕這種他失去蹤跡,尋無所蹤的恐懼。
從上京去江南,路上一刻都沒有停留,她嫌馬車太慢,出了上京城就帶著燕禳直接騎馬趕路,燕禳在路上才漸漸有疑問,蕎蕎怎麼會知道爹爹在江南的宸苑在哪里,而且連桃源谷都知道的那麼清楚?
他想不明白,但也沒有在這個時候向楚蕎提出疑問,現在還是先找到爹爹要緊。
兩人尋到江南宸苑,楚蕎不便露面,只讓燕禳一個人進了門,燕禳問了宸苑的管事,才知爹爹已經很久沒有來江南了。
他還是不肯相信,自己親自將宸苑跑著找了一個遍,果真還是不見人。
一無所獲地從宸苑出來,他越來越害怕,哭著找到等待的楚蕎,「還是找不到爹爹,蕎蕎,怎麼辦啊,爹爹真的不要我了。」
他哭著,不由後悔這些年自己的頑皮,不听爹爹的話,去岐州之前還一直跟鬧著離家出走,還惹他生氣。
從他記事起,他就是跟著他長大的,現在他突然找不到他了,才發現好害怕,就像天要塌下來一樣地害怕。
楚蕎心也不由跟著沉了下去,她也害怕了,可是她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我們去桃源谷再找。」
燕禳抹了抹臉上的淚,點了點頭。
楚蕎牽著他走了走,又有些不放心地模了模燕禳的額頭,這一路寒風冽冽地吹,怕會將這孩子給吹得感冒了,確認他沒有生病,她才將他抱上馬。
幾人又輾轉從江南,尋往桃源谷,追查墨銀蹤跡的聶青等人,也沒有消息傳來。
從上京到江南,快馬跑了三天三夜,從江南轍往桃源谷,又是兩天兩夜的路程,可即便是這樣的趕路,她仍舊覺得不夠快,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到了桃源谷去看個究竟。
幾人到達桃源谷的時候,天已經黃昏,她下了馬,牽著燕禳站在谷外,急切地趕到這里,此刻又有些害怕走進去。
他們想要進去看到他,卻又都在害怕,害怕他們這般馬不停蹄地尋來,依舊是一個空無一人的地方。
楚蕎站在谷外的山路上,思緒有些恍惚,似乎五年前的秋日,他也是牽著她走在這里,與她約定了要在這里養老,要生一堆孩子,讓他們出去賺錢,他們在這里安享晚年。
可是,離開了這個地方,他們之間的一切就開始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直到最後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他娶妻生子,她叛逃再嫁。
如今,她又回到了這個曾經帶給她無盡幸福與甜蜜的地方,可是一切都已變了模樣。
燕禳覺得楚蕎手漸漸有些冷,不由仰頭望了望她,才發現她眼中已經不覺含有淚光……
半晌,他出聲道,「蕎蕎,我們進去吧!」
不管怎麼樣,總要進去看看才知道,爹爹是不是在這里。
「嗯。」楚蕎深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牽著燕禳朝著山谷內走去。
剛走進幾步,燕禳不由又仰頭望了望她,爹爹說過山谷口有幻術和陣法,要照指定的步法走才能進去,還專門教了他很多次才記住。
可是現在牽著他進谷的蕎蕎,為什麼會知道進谷的步法,而且就像是在這里走過無數次一樣熟悉。
她……是不是曾經來這里?
他這樣想著,兩人已經走進了山谷內,谷中的竹屋就在眼前。
「爹爹——」燕禳松開楚蕎的手,急切地跑向竹屋,推開門看到空蕩蕩的屋子,雀躍的心剎那冰冷了下去。
燕禳愣愣地進了屋子,不相信這里沒有人,他在帳後找,在櫃子里找,在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去找。
可是,他找不到,怎麼也找不到爹爹。
楚蕎跟著他進了屋,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心也似乎跟著空蕩蕩起來,屋內的桌上已經積了一層薄塵,已經有一段時間不曾有人住過了。
燕禳在這間屋里找不到,又到別的屋子里找,怎麼也不願意燕祈然失了蹤跡的事實。
楚蕎從竹屋里走出來,神色茫然地站在院子里,茫然地望著周圍一切熟悉的景致,每一處都有著記憶的影子。
他們曾在這里相守過,即便只是短暫的時光,卻成了她一生都揮之不去的甜蜜回憶,即便這些記憶在這五年來,每每回想讓她痛入心扉,她還是忍不住想起。
可是現在,他去了哪里?
上京沒有他,江南沒有他,這里也沒有他,好像全世界都不再有他的蹤跡,不再有燕祈然這個人了。
她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助,她不知道要怎麼辦了,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到他?
這種無助,是她從未遇到過的,在她被丟棄在冰湖,在她拿到休書離開王府,在她失去他們的女兒,在縈縈因她慘死,她都沒有這般無助過。燕禳找遍了谷內,回到楚蕎在地方,他還沒有哭,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地楚蕎,卻先落了淚。
他愣愣地瞧著他,有些不解,不見了的是他的爹爹,為什麼蕎蕎哭得比他還要難過傷心……
「蕎蕎……」他強忍著不哭,走到她面前,雖然心中害怕,可是他卻忍著不讓自己哭,伸手小手擦了擦楚蕎臉上的淚痕,安慰道,「蕎蕎你不要哭好不好,禳兒都不哭的。」
楚蕎笑了笑,伸手擦了擦自己臉上的淚痕,燕禳此刻比她還要害怕,還要無助吧,她怎麼能在他面前哭,讓他失了希望。
兩個人在谷中坐了一夜,燕禳這些天太累了,坐著坐著就趴在她懷里睡著了。
楚蕎默默望著月色中的桃源谷,澎湃的心緒漸漸沉寂了下來,她開始回想自與他認識的每一件事,他所說過的每一句話……
也許,自己這些年愛的只是燕祈然給予他的溫柔愛護,可是她卻從未真正地了解過他,她總以為他很強大,強大到無所不能。
可是,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誰無所不能。
也許,他也面臨了很大的困境,連他也無法解決的困境,只是,她不知道,也沒有別人知道。
她愛著他,卻只愛著那個給他溫柔呵護的男人,卻不曾去愛那個在未知困境中掙扎無助地他……
第二天黃昏的時候,楚蕎抱著熟睡的燕禳從桃源谷出來,瀧一將燕禳接過放到了馬車上,聶青的手下稟報道,「王妃,聶大人已經查到了墨銀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