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大雪,整個上京城儼然成了一片銀裝素裹的城池。
楚蕎將已經批好的折子裝進箱中,出去吩咐好了廚房準備今晚的家宴,這才尋到墨銀,他也忙著張羅布置晚上家宴的花廳,見著她行了一禮,又繼續忙活開了。
「一會兒讓瀧一把宸樓桌上那一箱東西送進宮,交給單公公。」楚蕎不好再這里打擾,吩咐完便準備走人。
墨銀聞言回頭望了望她,方才道,「瀧一當日護衛不力,已經被逐出王府了。」
「逐出王府?」楚蕎擰眉,說的護衛不力,該說那次她去觀音廟偷跑的事吧暹。
他不罰她,便只拿著這些護衛出氣了。
墨銀面色無波,平靜說道,「若非念在他這些年一直對王府效力,只怕還沒那個命出去。」
若非他失查,將楚蕎兩度放走,主子也不至落到那般險境,險些喪了命,這按府中規矩是必須處死的,只不過他比較跟了主子多年,才留了他一條性命羲。
楚蕎沒有說話,徑自朝著王府大門去,果然在外面尋到了不知已經站了多久的黑衣侍衛,一夜風雪,頭上肩上都積了不少雪,面上也結著薄霜,儼然已經凍成了一座冰雕。
「這麼大的雪,不知道找個地方避避嗎?」楚蕎皺了皺眉,道。
瀧一望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這些年一直生活在王府,除了這里,他還有何處可去。
「進去吧!」楚蕎站到他面前道。
事情本就是她惹出來的,犯不上讓別人的代為受過。
「王爺已經將屬下逐出王府。」瀧一平靜地說道。
楚蕎擰了擰眉,有時候一想,真搞不懂燕祈然那麼怪脾氣的人,怎麼還有這麼誓死效忠,于是道,「現在,我以宸親王妃的身份,叫你進去,不行嗎?」
瀧一望了她半晌,考慮了一下,沉聲道,「是。」
楚蕎轉身進門,直接帶著瀧一進了東籬園,燕祈然嫌府里人來來往往忙碌的看著心煩,一早便躲在東籬園的暖閣,獨自清淨。
燕祈然听到腳步聲,停手止音便道,「來了就進來。」
楚蕎本不想打擾他興致,想等他這曲完了再進去,卻先被他發現了行蹤,于是便依言推門進了暖閣。
燕祈然端起茶盞淡淡抿了一口,瞅了一眼還立在門外的瀧一,面色不由一寒,「你來做什麼?」
瀧一微低著頭,靜靜地站在門外,一言不發。
「讓你整整齊齊地出去已經格外開恩了,你即不再是王府的人,擅闖王府,按例自斷一腿。」燕祈然冷冷說道。
瀧一聞言鏘然一聲抽劍,平靜回道,」是,屬下領罪。」
說著,便要一劍斷了自己左腿,楚蕎身手快,上前制住他欲待自殘的行為,冷冷道,「把劍給我!」
瀧一握著劍,沒有松手,也沒有說話。
楚蕎知道這老實護衛是還是只听燕祈然的,于是扭頭道,「燕祈然,當年跑得是我,你有氣沖我來就是,何必牽怒他人?」
「我不留無用的人。」燕祈然面目冷然,一次的一失誤,不險些讓他們都喪命,這種人,他絕不姑息。
「那在桃源谷,還把人叫過去,這用完了,就過河拆橋了。」楚蕎挑著眉,瞅著那一臉不為所動的男人,不由有些惱怒。
「所以,我沒殺他。」燕祈然依舊一臉清淡漠然,眉宇隱有不悅。
她要請人到府來過年,他應了。
她故意帶了一堆折子回來,給他找麻煩,他也應了。
現在她竟然為了一個護衛跑這來跟他吵鬧,算怎麼回事?
楚蕎氣得撫額,爭辯道,「我都說了當初是我要走的,莫說是他,就是你在,也不一定攔得住我。」
燕祈然鳳眸微微眯起,望了她半晌,朝瀧一道,「還不自裁,還要本王動手不成?」
楚蕎卻迅速出手握住鋒利的劍刃,淡淡道,」要自裁,連我一塊裁了吧!」
瀧一一直忠心護主,並未什麼大錯,現在又是她把人叫進來的,若因此而被燕祈然責罰,也是她的錯的。
瀧一不敢再動,因為她再用一分力氣,就極有可能會傷了握著劍刃的楚蕎,一時間只有僵在那里,「王妃,不必如此!」
楚蕎恨恨回頭瞪了一眼冷血無情的某人,道,「從現在起,你就留在王府里,不是他的侍衛,是本王妃的侍衛,跟他半文錢關系都沒有。」
瀧一怔怔地望著她許久,又瞅了眼里面眉頭緊皺的主子,見沒有選贊成,但也沒有反對。
楚蕎松開手,理了理衣袖,吩咐道,「沒事,就去宸樓把桌上那一箱東西送進宮交給單公公,一個時辰內送到。」
瀧一沉默了片刻,鏘然一聲收劍,回道,「是。」
楚蕎瞪了一眼燕祈然,郁悶進門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便準備離開東籬園。
燕祈然伸手猛地拉住她,誰知她頓時疼得倒抽一口氣,他翻開她手掌一看,只見那方才握劍的手,掌心出了一道淺淺血痕,傷口並不深,只是破了皮。
他皺著眉頭,模出隨手帶著的藥膏,小心涂到傷口,「你做事,就不能小心一些。」
「小傷而已,兩天就好了。」楚蕎淡淡道。
燕祈然朝傷口,輕輕吹了吹氣,以便藥膏快點吸引,苦笑道,「傷在你身,痛在我心。」
楚蕎抿唇笑了笑,哼道,「王爺說情話的功夫,還真日漸增長。」
燕祈然低低一笑,收起藥瓶,問道,「府里的事都安頓好了?」
「嗯。」楚蕎應道,但這般親昵地坐在他懷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卻難得好心地松開了她,牽起他朝暖閣後方的書架去,按開機關,拉著她進了里面的秘室,然後指著一只大紅布蓋著的箱子,道,「打開看看?」
楚蕎瞥了一眼,「什麼東西?」
「紅包。」燕祈然道。
楚蕎嘴角抽搐地望著那個奇形怪狀的大紅包,一邊掀開紅布打開,一邊嘀咕道,「你不是要給我一箱金子珠寶什麼的,還不如折成銀票方便呢。」
但是,打開箱子才發現,里面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金銀珠寶,燕祈然從里面取出一只玉印道,「這是王府的玉印,以後王府所有的錢產都是你的壓歲錢。」楚蕎愣愣地接過,她是說自己很多年沒收過紅包,可是他也不用這麼大方吧,今年一次全給了,以後就不打算給了嗎?
他又從里面拿出一支玉釵,上面雕著白薔薇花的形狀,說道,「這是以前閑來無事,雕出來一直放著,你若喜歡也留著。」
楚蕎接過,眼楮又往箱子里瞄,「還有什麼?」
「這些是這些年在各地,自己尋著的東西,你若有喜歡的就拿去。」燕祈然道。
「我要都喜歡呢?」楚蕎笑得賊兮兮地在箱子里一件一件的拿,這哪一件不是世間難救的寶物啊。
「那就都拿去。」燕祈然笑,溫柔而寵溺。
他不知道她會喜歡什麼,又擔心自己隨便送的東西不好,才這般孩子氣地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給她,唯恐給予她的不是最好的,不是她所喜愛的。
楚蕎笑著在箱子里尋寶,神兵山莊已然富可敵國,這些奇珍異寶的東西她也有過不少,此刻稀奇的不是這滿箱子的寶物,而他這個男人的一番心意。
她扭頭含笑,吻上男子微揚的唇角,蜻蜓點水般又離開,「這是我長這大以來,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不是這些珍貴寶物,而是比寶物更珍貴的——你的溫柔和寵愛。
燕祈然輕撫過猶帶清香的唇,低笑,「就這麼點謝禮,是不是太輕了?」
「那你說,要什麼?」既然他送了這麼厚重的禮物,她禮尚往來,也是應當的。
燕祈然笑著探手勾著她的縴腰,在她唇上印上一吻,俯首在她耳邊笑,「我更喜歡王妃以身相抵。」
楚蕎大窘,他不是想在這里……
PS︰一覺睡過頭了,船戲明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