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險峰拉著丁萱走出殯儀室,小範師傅打開了車門,丁險峰先把丁萱推上車,自己正要上車,听見後面有人在喊他,回過頭來,見是唐穎。
「曹太太,你找我?」丁險峰手搭在車門上,做出隨時要上車的架勢。
「丁局長,有沒有時間?我想跟你談談。」
「宜城集團的事?算了,有什麼好談的。不是馬上就要開股東會了,到時再抽時間聊吧。」丁險峰說著就要往車里鑽。
「那小子的氣你就這麼忍受了?這不像你丁局長的性格啊。」
丁險峰微微一笑道︰「我和蘇立弘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會解決。倒是你,今後不知道能不能睡好覺,听我一句勸,暫時不要去和蘇立弘作對,那是觸霉頭的事。听說曹兄醒過來了,替我帶個好,希望他這次能平安度過。」
唐穎被疾馳而去的車子激起的尾塵嗆得咳嗽了幾聲,氣得咬牙道︰「你是不是以為老曹不在,就沒有人能治得你了?離開了你,地球還不轉了不成?以後有你來求我的時候。」
呆立了一會,想想丁險峰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蘇立弘現在正在勁頭上,殺氣太盛,與他作對,這家伙初生牛犢,真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先隱忍一會,還怕沒有辦法對付這個商場上的雛兒?
丁萱默默地被父親拉著坐到車里,听見父親拒絕唐穎的拉攏,倒是奇怪,似乎與他之前的做法前後矛盾。\不管怎樣。父親好像再沒有繼續與蘇立弘對著干的心思,地確是一件好事,丁萱看向父親的眼神也柔和了些。
丁險峰自然不會再跟著唐穎的指揮棒轉,有些事到他這個層面也不是什麼秘密了。曹道亮秘書曹睿的被捕和後面的離奇死亡,以及這里面的貓膩,他也知道一二。張志賢局長給他打過電話,雖然很隱晦。但也听出了幾分意思。他再也不用受曹道亮的威脅了。
他也看出來了,曹道亮是完了。這個案子本來就已經做成了鐵案,想翻案已經很不容易,如果曹道亮不是想出那麼個笨招,至少犧牲他一人解救一大家。沒想到,秘密被揭穿,觸犯了眾怒。連以前與他們一伙兒地董曉斌還有更上層的人物都對曹道亮不大感冒了。這下好了,曹道亮已經非死不可,曹家在政壇已經沒有幫著說話的人了。而蘇立弘幫著抓住了曹睿,宜城有很多人欠了他一個情。這個時候與蘇立弘作對,明顯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丁險峰心里暗暗也對蘇立弘有一分謝意,所以才有今天早上為馮婷送行的舉動。雖然蘇立弘上午的態度並沒有多少改善,丁險峰也沒有打算愚蠢地與唐穎聯手。現在至少要解決一個重要的事,那就是女兒地態度,雖然那天晚上丁險峰在丁萱面前很強硬,但總歸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在不違背自己利益和原則的情況下。\能夠與女兒改善關系,又如何不能嘗試一下呢。即使對宜城集團有些想法,總得等人家露出破綻吧。丁險峰還真的很期待蘇立弘在宜城集團的表現呢。
他听過一個小故事,在某一個政府部門,兩個領導一個兵,這兩個領導彼此仇深似海,不共戴天。但是一個機關部門總得正常地運轉下去,所以這個小兵就成為平衡的關鍵,雙方都想爭取小兵的支持。久而久之,這個小兵反而比兩個領導還有著更高地權威。雖然這個小故事有點荒謬,但此情此景,倒是一個很現成的例子。唐穎和蘇立弘之間的矛盾肯定沒有調和的余地,而他只要低調再低調。做一個臨江垂釣的漁夫。如果蘇立弘表現得足夠出色,那也就算了。自己並沒有損失,如果他們露出破綻,那總有機會享受一下漁翁得利地快感。
還沒等宜城集團的股東會召開,對曹道亮凶殺案就已經開庭了。似乎是約好的一樣,就在馮婷下葬的第二天上午,市中級人民法院就開庭審理此案。蘇立弘接到了周群的通知,不管作為重要的證人還是作為受害方的代表,蘇立弘都是要出席庭審地。【要找最新章節?就上】據說因為這個案子影響太大,為了審訊順利,法院決定不公開審理此案。
這是一個信號,宜城準備從嚴從快從重處理這個案子了。夜長夢多,趕緊把案子做實了,有些人才能睡得著覺。
在法院外面,蘇立弘又和曹溪打了照面,正好一起到達,同時下車。曹溪看見那個參與抓捕他父親的警察周群向蘇立弘打招呼,這丫在宋律師宣讀馮婷遺囑的場合見過蘇立弘,此時卻故作不認識一樣問他母親︰「他是蘇立弘,就是吃軟飯的那位?」
聲音很大,足夠讓蘇立弘听見。蘇立弘回頭看看這個紈褲子弟,大聲對周群說︰「曹道亮死得還算是時候啊,要不然他另一個兒子的小命也會報銷在他手里。曹家似乎有這個傳統呢。他這個小兒子倒是因禍得福了,沒有人來跟他爭奪遺產。」
唐穎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咬咬牙忍了下來,爭斗是自己兒子挑起來的,在這里和蘇立弘發生口舌之爭,也討不了好去。拉住曹溪不讓他去惹禍,卻一下子沒拉住,
曹溪平常仗著曹道亮地名頭,偷雞模狗,欺男霸女,卻以為在宜城這一畝三分地上,除了他爸就是他了,哪里受過這樣地奚落和惡毒的詛咒。新仇舊恨涌上心頭,沖到蘇立弘地面前,就是一拳,周群正好在旁邊,冷笑著看著曹溪軟綿綿的拳頭直沖過來,正要跨前一步用利落的擒拿手把曹溪抓住,卻感覺腳下一絆,背上傳來一股大力。差點跌了出去,耳邊只听得一聲響,同時伴著幾聲尖叫,等他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卻發現蘇立弘眼眶烏青了一大塊,左手捂著腰部,鮮血從指縫中滴落出來。
而對面那個繡花枕頭曹溪。\卻一臉茫然地看著手里的匕首發呆,上面還有斑斑血跡。周群顧不得多想,一個箭步跨了上去,施展一個漂亮的擒拿把曹溪地手反扭在身後,匕首啪地掉在身上。
這事大條了!唐穎見蘇立弘月復部出血,又見一把匕首從兒子手里掉落,腦袋一嗡。顧不得多想,馬上沖了上去推了周群一把,想把他推開,嘴里喊道︰「兒子,你闖禍了,快跑啊!」
在這種地方曹溪還怎麼跑得了?幾個法警都圍了上來。把唐穎推開,把曹溪制住,拷上了手銬。周群對助手齊警官說︰「快,快打1,送蘇先生去醫院。」
鮮血越滴越多。蘇立弘死死按住傷口,腦袋有點暈眩。好在附近就有醫院,不一會兒,1救護車就到了,齊警官扶著蘇立弘上了救護車。
接著又是一輛警車過來,下來好幾個警察,有人去詢問周圍的旁觀者。有人開始在地上量量畫畫,有人戴著手套把那把匕首放進證物袋。然後把曹溪塞進警車,揚長而去。
唐穎終于知道兒子闖大禍了,要在平常,這種事情很容易擺平,最多出點錢,但現在是什麼時候。誰還敢幫她說話?何況還是當著警察的面行凶。少說判個十年是跑不了了。如果那一刀把蘇立弘捅死了,曹家就真的絕根了。
蘇立弘暈乎乎地躺在車上。隨車的護士妹妹馬上進行了緊急處理,雖然看起來血出得邪乎,但傷口其實不重,只是在腰部的表皮劃了一道.
送到醫院,馬上進急救室,一眾醫生護士忙碌起來,過了半個小時,終于處理好了。躺在推車上被推出來,齊警官焦急地迎了上去。
「大夫,怎麼樣?」齊警官問,轉眼看見蘇立弘展露的一個微笑,舒了口氣。
「我沒那麼容易死。扶我起來,我還得去庭審現場。」蘇立弘動了動,臉上露出痛苦地神色。
「你這個樣子怎麼能去?好好養傷。」齊警官道。
主刀的中年大夫訓斥道︰「胡鬧!好好給我躺著。」蘇立弘做了個怪臉,朝齊警官眨眨眼道︰「我還得出庭作證啊。法院安排時間也不容易,不能因為我影響法院工作。我沒事的。反正時間也不長。」
「不行,你還在輸液呢。」齊警官拒絕了蘇立弘的建議。
「帶著輸液瓶去唄。你去請示一下周所長,就說我堅持這樣。」
齊警官走到一邊打電話,說了一會,一臉疑惑地走過來對中年大夫說︰「大夫,對不起,我真的要把他帶到法庭去。這是公務。你們有沒有辦法保障他的傷勢不惡化?」
中年大夫無奈地搖搖頭︰「好吧,搞一副推車送你去。派兩個護士跟在身邊。辦完事趕緊回來住院。」
齊警官陪著蘇立弘再次乘坐救護車來到法院門口,當眾人看見一個被白紗布包裹的年輕男人從救護車上推下來時,都驚訝地看著這一幕奇怪地場景,當蘇立弘被推進法庭,身邊還有兩個護士妹妹陪同時,法官的臉上都露出詫異的神色。
周群看來已經和檢查官協商好了,檢查官到審判席和法官低聲說了幾句什麼,法官點點頭,算是同意了這種怪異的行為。
唐穎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驚恐地看著蘇立弘淒慘的樣子。兒子被警方押送走後,她馬上給警方地幾個相熟的關系打電話,但無一例外地沒有任何人接她的電話。有一個電話甚至直接就被掐掉了,她馬上有著不妙的感覺,雖然已經有思想準備,但關心則亂,還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四處求援,到處踫壁後,此刻又看見蘇立弘像包裹成粽子一樣,心情越發沉重起來。只是相對于丈夫地庭審,兒子的事又次之了。只好暫時留在法庭,等待著最後的審判。
蘇立弘臉上露出冷冷的笑容。正想著怎麼對付唐穎一家呢,沒想到她那個不長腦子的紈褲兒子馬上就給自己送來了這個寶貴的機會,自己再不加以好好利用,那真是愚不可及了。好在周群的表現還挺讓人滿意地,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開庭時,曹道亮被法警押送上來。槍口好像已經痊愈了,但身手好像還有點不便。神態間桀驁不馴,據說在醫院的時候也曾裝瘋賣傻,後來局里通過省廳找來了幾個精神病專家進行了會診,得出了純粹是假裝的結論。
曹道亮看見推車上躺著的蘇立弘,訝異地看了妻子一眼,不知道這家伙唱的是哪一出。
周群看見蘇立弘進來,並沒有湊過來,該辦的事都已經辦了,蘇立弘在法庭奇特地亮相已經給曹溪重重地一擊。周群坐在證人席上,不令人察覺地搖搖頭,這家伙,居然這種招數都使出來了。
周群也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警察,事後一想,就知道自己背後猛地一推以及腳下地絆倒都是蘇立弘在搞的鬼。拼著自己受點小傷,就可以把曹溪送到監牢里吃十幾年牢飯。報復來得真是快啊!曹溪的挑釁絕對是突發事件,蘇立弘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做出正確的判斷,設下險惡的陷阱,還把自己事後的反應都考慮在內,反應之靈敏、處理之果斷、手段之狠辣,真的世所罕見。這家伙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庭審很快就開始了,例行程序之後,檢查官首先宣讀起訴書,然後是出示證詞證物,證人出席。接著就是控辯雙方對證據證詞的真偽及可用性進行辯論,對證人進行盤問。但是,警方的證據鏈太嚴密了,辯方根本沒有還手之力。旁听席上的唐穎臉色越听越白。
最後在詢問嫌疑犯曹道亮本人時,曹道亮似乎知道自己已經在劫難逃,只可惜曹睿辦事不力,丟了一條小命。對曹睿的死他並沒有覺得可惜,只是這樣一來,他已經明白自己觸犯了眾怒,沒人會救他了。
唉,只要他們娘兒倆平安無事就行了。曹道亮一言不發,他已經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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