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弘欲待拒絕,不過有點害怕丁萱手里的一把叉子,著他像一把凶器。他知道自己如果當著這麼多人拒絕她,這個仇就結大了。自己雖然並不想與丁萱發展成那種關系,但也不想失去這個朋友,這種想法听著有那麼點虛偽,但也是真實的虛偽。丁萱也深知這一點,兩人之間雖然隨意率性,但雙方都很巧妙地把握了一種分寸。
蘇立弘松松地擁著丁萱漫步輕舞,有意用自己寬闊的背影擋住了張桂明利劍一般的目光。
「不喜歡他就直接說好了,他還敢得罪你丁大小姐?」蘇立弘說。
「我要是說得通,還用得著這種狗血的招數?張桂明死纏爛打的本事你沒見識過。」
「那干嗎要讓我做擋箭牌?你說我冤不冤?」
「朋友就是用來挨刀子的,這句話你都沒听說過?老土!」
「你這樣做他也不信啊。我是什麼身家,他又是什麼地位。他會把我當作對手?如果他真的把我當作對手,如果我真的能幫上你這個忙。我倒是不在乎為你挨一刀,反正這條命也是你救回來的。我現在已經覺得背上涼颼颼的了。」
「笨蛋!空調吹到你背上了。」://
在丁萱起身的時候,張桂明和錢坤的相聲段子自動停了下來,張桂明的呼吸明顯地粗了起來,雙手緊緊地捏成了拳頭。錢坤拍了拍張桂明的肩低聲說︰「強拗的瓜不甜,對付丁萱也不能像對付你以前的那些女孩,見好就收,還能留得一些情面。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不需要我這個朋友往深里說。蘇立弘這個人你不要小看了他,千萬千萬。」
張桂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雙手慢慢地松開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說︰「我不懂你地話,姓蘇的小子不過一個打工崽子,只是仗著和丁萱同學的關系,也沒什麼大不了地。我伸個小手指就能不動聲色地碾死他。我也看出來了,丁萱今天把他帶來,純粹是把他當作擋箭牌,並不是真有那種關系,你怎麼對他那麼看重?」
「被情字蒙住了雙眼的男人,真的是很可憐。」錢坤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酒說。「我在官場混了這麼幾年難道是在白混?一雙眼楮雖然說不上火眼金楮,跟著老板也學了幾招識人的本事。你難道沒有看出來,丁萱已經對他情根深種,你一點機會也不會有的。你要對付他,除非你一擊出手能讓他萬劫不復。不然還是不要把他變成自己的敵人。」
「是不是他的家世有什麼問題?或者他根本不是一個打工崽?那天晚上他說是馮婷的表弟,這種謊話你也信?就算是馮婷的表弟,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還不怕這個女人。」
「不知道,只是一種直覺,我和他以後會有很多交道要打地。說到馮婷,這個女人你最好也不要得罪。好了,言盡于此,今天晚上本來是不想談公事的。」
「你是不是听到什麼風聲?」張桂明盯著錢坤說。
「我什麼都不知道。喝酒,喝酒。」錢坤把大半杯酒都倒進了肚子。
錢坤轉移話題是因為郭燕雲在下面踩了他一腳,那一腳真疼,錢坤還不敢呲牙咧嘴,只好借著酒意緩解疼痛。
音樂停了下來。丁萱拉著蘇立弘的手回到座位,沒等她坐下,郭燕雲拉起丁萱的手說︰「走。陪我去趟洗手間。」
錢坤是個調節氣氛的高手,話題輕易地就轉到了蘇立弘身上。宜城地風土人情,江東的人物景致,侃侃而談,蘇立弘對錢坤的印象雖然不錯,但因為他是假象中地‘情敵’的朋友,蘇立弘並沒有放松警惕,見招拆招,滴水不漏,然後把話題又漸漸引到宜城的政壇和商場上,這也是蘇立弘渴望了解的。
張桂明把心里負面的情緒深深地掩飾了起來,錢坤的話他永遠不會當成耳旁風。他猜想錢坤可能是看在丁萱的面子上對蘇立弘很看重或者忌憚,畢竟丁險峰是下一屆副市長的熱門人選。他知道錢坤在仕途上前途遠大,他的發跡對自己日後的發展是大有裨益地。
不知道郭燕雲和丁萱說了什麼,兩人返回時,氣氛變得融洽起來。而蘇立弘卻敏銳地感覺到桌子下面有些涼意。
在酒吧才玩到九點多鐘,蘇立弘就起身告辭。為朋友兩肋插刀已經是最高的境界了吧,刀子雖然還沒有插進去,但他覺得自己已經被一把刀盯上了。丁萱的目地已經達到,見蘇立弘想走,也借機和他一起離開。丁萱一走,大家也都興味索然,紛紛離開了。
蘇立弘從車上下來,和丁萱道了再見。看著丁萱的車消失在遠方,感嘆著這一天又無所事事地過去了,居然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然後又莫名其妙地增加了一個情敵。晚上地那場談話真累,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可是,想起一些事他哪里還能睡得著。
他不知道,這一天發生了許多事。許多足以影響事情走向的大事。
蘇立弘才走到賓館門口,馮婷的來電讓蘇立弘想好好地再歇一晚上的希望落空了。當蘇立弘如約趕到咖啡廳的時候,馮婷已經在此等候了。
「發生什麼事了?」
「江東出事的消息曹道明知道了,今天下午他們在董事會上突然發難,要我引咎辭職,罪名是因為我的無能給公司造成了極大的損失,損害了股東的利益。」
「你辭職了嗎?」蘇立弘平靜地問。
「沒有。」
「他們開始準備倒打一耙了。」
「不過,我答應這個案子造成的損失全部由我個人賠償。」
蘇立弘嘆口氣︰「我們還是沒有贏,先輸了三千萬。」當然,這三千萬並沒有真的輸掉,只要江東那邊盡快找到證據。這筆款子自然會被退回。他明白,即使把江東的事搞個水落石出,也傷不了曹道亮分毫了。也就是說,江東地事已經對曹道亮沒有了任何影響,他敢這麼做,提前布下的局應該彌補得一個破綻也沒有了。並購這個案子
至尾與曹道亮都沒有什麼關系,都是馮婷一個人在忙
而對曹道亮來說,用這件事逼馮婷從董事長寶座上下來才是他的最終目地,而不僅僅是讓馮婷損失一點錢。
「他們就這麼算了?」
「哪里,他們正在游說其他的股東,我跟你說過。還有一些股份在戰略投資者手里。」
蘇立弘想起了丁局長對自己說的話,這麼說來,他今天這番話並不是無的放矢了。莫非曹道亮已經把工作做到他頭上來了?百分之十的股份啊,無論他倒向哪里,都是一塊舉足輕重的砝碼。
以丁險峰的身份。肯定不會直接持股,蘇立弘已經知道他是通過第三方持股,間接控制。听馮婷的話。她也應該知道丁險峰的存在。
「需要我做什麼?」
「丁萱的父親丁險峰通過第三方通達物流公司擁有宜峰集團百分之十地股份,據可靠的消息,曹道亮已經開始與他接觸,上次董事會,丁險峰保持了中立,但是如果曹道亮給出了可觀的代價,我擔心他投到老東西的一邊去。我希望你能幫我把丁險峰說服過來。」://
蘇立弘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人真地是一個很古怪的動物,如果馮婷不提這個建議,蘇立弘會很樂意幫她做這件事,實際上。這件事已經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就等馮婷點頭了。只要馮婷晚說幾句話,蘇立弘就已經把丁險峰和自己商議的合作方案告訴了她。可是。這個建議從馮婷嘴里說出來,蘇立弘對馮婷卻反感起來。很容易猜想到是看在他和丁萱地關系上提出這個要求的。
其實,他和丁萱之間並不是像馮婷想象的那樣,如果在以前有些誤會,前晚她也應該看出來了。如果他不是丁萱的男朋友,他的說服還能起什麼作用呢?她憑什麼就認為自己能說服丁險峰?如果換在以前,蘇立弘對馮婷的這個建議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絕。也許是與馮婷交往多了,也許是了解了馮婷更深的一些東西,蘇立弘的心有了點柔軟,雖然反感,但沒有直接拒絕。
「為什麼是我?」雖然雙方都知道原因,蘇立弘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我以為你知道原因。對不起,」馮婷神色有點黯淡,她走到蘇立弘身邊,咬了咬嘴唇,「蘇立弘,只有你能幫我了。」
蘇立弘看得出來她本來想說的不是這句話,因為她還是第一次直接稱呼他的姓名。
「可是,我和丁萱地關系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蘇立弘很冷淡地說,經歷了晚上與張桂明地交鋒,此刻又听到馮婷提出如此建議,蘇立弘很不舒服。
馮婷搖搖頭︰「我是一個女人,也是過來人,我看得出來一個小姑娘的心思。」
「可是,前天晚上她看見我們在一起,她不會……」
「我可以去幫你解釋。」
你不覺得這樣做有點……卑鄙嗎?蘇立弘忍了忍,沒有質問出來,話鋒一轉道︰「那個張總才是她地男朋友吧。」
蘇立弘明明知道張桂明不可能成為丁萱的男朋友,但不知為什麼,還是忍不住這樣說。
馮婷笑了起來︰「蘇立弘,你是真傻還是裝糊涂?那個張桂明完全是頭挑子一頭熱。你沒有看出來,她為了你多麼能忍?你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這麼好的女孩,你還推三阻四的。」
蘇立弘突然很煩馮婷提他和丁萱之間的事,站起身就走。
「蘇立弘,你站住!」馮婷大聲地喊了出來。
蘇立弘把馮婷帶著哭腔的聲音拋在腦後,走出了包廂,來到大堂的時候,林小姐驚訝地看著蘇立弘氣鼓鼓的樣子,知趣地沒有打招呼。
蘇立弘在門口止住了腳步,又反身往回走。他很迷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和馮婷之間已經不像是甲方乙方的關系了。兩人之間多了點親密,多了點隨意,少了些拘束,少了些冷漠,但又不是像是有心人想象中的那樣……曖昧,要說曖昧,除了前天晚上馮婷有點醉酒失態以外,好像也說不上有什麼了。
蘇立弘走後,馮婷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然後就坐在沙發上呆呆地想著事情,靜靜地讓它燃燒,對于勸說丁險峰那頭老狐狸,她一點把握也沒有。而對于蘇立弘,她也覺得自己的心態有點不對頭了,剛才自己提出的建議,還真的有點卑鄙啊。當初把蘇立弘拉進來,就是看中了他和丁萱的關系,只是,剛才既然提出了這個建議,為什麼沒有拿出甲方的架勢來逼迫他?
馮婷突然覺得非常的疲憊,一種難言的委屈涌上心頭,她突然站起身來,抓起桌子上的煙灰缸朝著大門使勁砸了過去,然後趴在茶幾上痛哭起來。
蘇立弘輕輕推開包廂門,卻被飛過來的東西嚇了一跳,躲開看時,卻見一地的煙頭和四分五裂的煙灰缸。他走到正趴在茶幾上哭泣的馮婷身邊,從茶幾上扯了幾張紙巾遞到了馮婷的面前。
「你還回來干什麼?」馮婷推開蘇立弘的手,自己從紙盒中抽出紙巾,稀里糊涂地擦了一下臉,很不淑女地醒了一下鼻子。
馮婷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剛才隨意之間的態度,似乎太親昵了,前晚那樣,可以歸罪于醉酒,而今晚呢……
「我在想,其實是有其它辦法的,丁局長那邊的游說,用利益二字才是最關鍵最妥當的。我和丁萱是同學的關系,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不希望把這種關系牽扯到這種金錢的談判中來,我想丁萱也不喜歡這樣。」
「蘇總,對不起,我知道這個要求讓你為難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提。你說得對,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我明天找他親自談,道明給我留下的東西,決不能在我手里失去。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馮婷面無表情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