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鳳兮不緊不慢地自兜里掏出了一根竹簽,視若無睹地把玩著,而後輕聲道︰「姑娘,**一刻,今夜不若來陪我罷。」我怒瞪著他,他醉眼迷離地凝視著我,良久,才輕勾唇角,淡然一笑︰「騙你的。」
也是,誰敢拿秦王的女人玩,簡直是跟自己的腦袋過不去,即便秦王根本就不喜歡那個女人。
他揮了揮衣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與我一同步入了「不拘」亭中。亭中美酒好菜,香飄四溢,一日恍惚,都未進食,勾的我饑腸轆轆。弘鳳兮倒是挺貼心的,竟然記得給我弄頓飯吃。
我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坐下來,伸手猛扒飯,我都快餓瘋了了我,根本就顧不上優雅與禮儀。此刻花信仍舊在玩命的打,而我在玩命的吃,哪里管得了弘鳳兮在做什麼,他愛做啥做啥,回望江閣尋歡作樂,我也管不著。
然而他卻在我身旁坐下,湊過來雙手忽然握緊了我的肩頭,我扒飯的手僵滯地停了下來,這弘鳳兮想干嗎?方才便覺得他今夜不太正常,除了刻意裝出色迷迷的模樣外,無論怎麼瞧,都不似我認識的弘鳳兮。
他將我的頭扳轉至他的面前,伸手五指托住了我的腮,拇指輕輕地擦拭殘留在臉頰上風干的淚水,淡聲說︰「你哭過了。」
敢情看他面上逍遙自在,什麼都隨意懶得管,內地里大概還是挺細心的。若非花信無意間插足,我大略還深陷在迷茫感情中,不知所措。現在想想其實也非什麼大不了的事,于是聳聳肩,做了個無奈的表情︰「我被男人甩了。」
他悠然自得地凝視著我,低聲一笑︰「難怪姑娘帶人來拆我的府邸,原來是把氣都撒我這來了。」
我不發一言,無以言對,站起來欲走,弘鳳兮卻拉住了我的袖擺,輕輕地笑著說︰「姑娘,有沒有興致听在下講一個故事。」
說實話,我如今是完全沒心情听故事,然不知為何腳下又似在堅硬的泥土上扎了根,挪不開去,便也點頭坐下。大抵也是對弘鳳兮心存愧疚,那花信發起瘋可不是蓋,鳳府得投入多少資金重整,我不得而知,可弘鳳兮連一點責怪的意思都無,反而是悠悠然笑道,錢乃身外之物,若是能博得姑娘一笑,在下也心甘情願。
弘鳳兮依著我的身子坐下,一只手慵懶的伸過來搭在我的肩頭上,沉吟了片刻,便說道︰「七年前,江湖中有一場聲勢浩大的比武,為爭奪天下第一劍之位,展開了前所未有的殺戮。誰人不年輕氣盛,一試拳腳,而我在最後一場對決時,遇上這一生都難以忘記的男人——縴華。他文質彬彬地立于我身前,輕輕地微笑,身上完全察覺不到任何殺氣,然而卻給人無法逼視的壓迫感,他的內里是柔弱的,散發出的氣息卻是非常之強大。我與他打了七天七夜都未分出勝負,天下第一劍只能有一名,故我與他命中注定了今生便是勁敵,非要決出個勝負不可。我苦苦練劍,後與他相邀在易水邊決戰,他如期赴約,這一戰,我勝了,得到了天下第一的稱謂,然而,那又如何,也就是那一日,我從此失去了此生最愛的人……」
我問︰「最愛地人是誰?」
弘鳳兮淡淡地答道︰「我地妻子。」
若是命運重頭來過。他也許不會再那麼看重名與利。只願與她相伴到老。便足矣。
然而世上沒有後悔藥。沒有。弘鳳兮終其一生都必須面對著天下第一地稱謂。痛苦地思量著曾經與那位愛妻感情地種種。天下第一。對別人來說是至高無上地榮耀。對他而言卻是恨不得割裂而去地苦楚。
我疑惑地道︰「那麼你地妻子為何會死去?」
「我外出與縴華決勝時。被他人殺害。」他只淡淡道了那麼一句。而當我問起是被誰所殺時。他面色一沉。似有避諱。決口不談。我也不強人所難。不再多言。
弘鳳兮定是反復在思索,若那時不那麼執著于名利,與她左右相陪,或許賊人就不會有機可趁,將其妻殺害,故他一直悔恨至今。
弘鳳兮起身立在亭邊,緩緩地注視著遠處決斗的二人,似有所思,而後道︰「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自己從前的影子,有所感慨,姑娘不要見怪。」
我月兌口而出︰「弘鳳兮,你若是再跟我客氣,我就與你絕交。」他笑了笑,淺灰色的瞳孔又恢復至從前的風流不羈,抬眸凝望著我,「禰禎,今夜不若與我相陪,我自然多告知你一些故事。」
這一回弘鳳兮的調侃,沒有激起我的怒意,反而對他莫名的欽佩。男人,總是將心事壓在最底處,在別人瞧不見的地方默默地舌忝著傷口,不為人知。他不提及曾經,並不代表他忘卻了,而是不願在人面前表現出心傷。
弘鳳兮,的確是個強大的男人,天下第一,果然是與他相稱的。
然而七年前這個時間,正是吟風入魏皇宮的時候,我原以為吟風那樣心計頗深的人,定不會被囚牛捉住了把柄,甘願囚牛在他身上下了「身身不離」定有何用計,這樣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
「弘鳳兮,你與縴華決斗之後,他是否受了很嚴重的傷?」弘鳳兮斂眸,皺了皺眉,「你為何會知曉?」他的眼眸忽而眯起,瞬間變得凌厲起來,「我與吟風的實力,大略就若那花信與容月,幾欲是平分秋色,真叫起勁來,非兩敗俱傷不可。那時候,我也傷得不輕,幾乎都沒命回去見我的妻子,誰會想到見到的卻是腐爛了半月的死尸。」他勾起唇,苦笑了一陣,才恢復過來。
果然如此。吟風落下的把柄,大抵便是因決斗身負重傷,無力對抗,才為囚牛所挾持,並非刻意為之。
而若干年後,我才真正明白,正是因為囚牛手握「身身不離」,一傷則傷,才迫使吟風為擺月兌囚牛控制,成就天下霸業,將我推上了無可挽回的道路。
弘鳳兮似有若無地瞥著黑暗的林中揮劍亂舞而對戰的花信與容月,手里仍舊不慌不忙的在把玩著那根竹簽,忽而抿起唇,悠悠然地道︰「好了,也該阻止他倆了,再打下去鳳府遲早被他們給拆了。」
他輕快地將竹簽折成了兩半,隨手扔了出去,兩道竹簽各自準確無誤地擦過花信和容月的手腕,只听花信一聲痛吼,「鏗鏘」兩把劍同時墜地。
兩人的手腕上,都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樹叉般涌出的血液,弘鳳兮使出力道並不算大,掌握也很有分寸,否則就不是流血這麼簡單,那兩支斷簽極有可能把他們手給報廢了。
「花瘋子,我真懷疑你是不是男人,這點痛也喊那麼大聲。」容月鄙夷地瞧了他一眼,話中帶刺。
花信一把火又被激了起來,跳過去,怒聲道︰「容月,有種我們繼續!」
容月重新又撿起劍,大怒道︰「花瘋子,你給我放馬過來,難道我容月還至于怕你不成!」
好在弘鳳兮適時地說了聲,「花信,來者是客,若你玩的不盡興,不如在下來陪你打,如何?」隨後又轉頭對容月道︰「這沒你的事了,先回去歇息吧。」
若是常人大抵此事也就這麼結了,可花瘋子又豈是一個威脅便能罷休的,赤手空拳朝容月撲殺過去,容月先是愣在當場,隨即反撲。弘鳳兮困擾地搖搖頭,命令小廝過去繳了他們的刀劍,便在「不拘」亭中坐下來,權當是拿一場鬧劇觀賞。
兩人由刀劍相向,轉變成了人身攻擊,一個罵罵咧咧地指責對方不是男人,另一個怒聲朝對方吼道你就一個娘娘腔,總之,兩人都在不停地糾結著一個話題,你不是男人。于是各自為了驗明正身,互相拉扯破對方的衣裳,熱熱鬧鬧地上演一場噴鼻血的月兌衣秀。
花信自個將衣裳褪到了腰以下,然而二話不說直接過去一把扯掉容月的緊身夜行衣,容月羞恥交加,秀麗的臉似少女般慍怒,又沖上去和他扭打成一團。花信的身材,我早就見識過了,那叫是性感得無可挑剔,可沒想到容月的身姿比起他的,也絲毫不遜色,流暢的胸肌直至月復肌,都挺立著扣人心弦的美感。
那邊廂弘鳳兮朝我望來,淺灰色眼眸幽幽地凝視我的面孔,瀟灑俊逸地輕勾起唇,仿佛在笑道,你,還沒看夠麼?
我羞得臉頰泛紅,連忙道︰「弘鳳兮,你再不去阻止,要讓他們月兌到什麼時候!」
他眼中含笑,慢悠悠地說道︰「姑娘不也與在下一般,也欣賞得津津有味,又何須阻止。」
「惡趣味!」我抬起腳步,怒氣沖沖地奪門而去,我那張燒燎紅的臉容,看在弘鳳兮的眼底,大抵是個十足好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