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德.薩利埃里更換了一個更大,更明亮些的辦公室,一來是因為它需要接待更多的客人,不斷地有年輕或者年長些的暴徒衣冠整潔地前來拜訪薩利埃利家族的長子,在內部的事務處理干淨之後,這些新任的家長需要向堂.何塞.薩利埃里宣誓自己的忠誠,就像那些覲見國王的新諸侯,以尋求老頭子的承認與支持,「西撒丁需要一個王。」他們異口同聲地說;二來是因為亞歷山大.薩利埃里的辦公桌就擺在他的身邊,為了維爾德格的回歸,薩利埃利家族的錢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勢不可擋的向四面八方流出去,用途五花八門,按照煦德的原意是想把薩利埃里的部分產業直接轉給亞利克斯,卻被他堅決拒絕(巫妖喜歡的不是金錢,而是金錢可以換來的那些東西),所以絕大部分文件還需要煦德簽字——一般煦德只是簡單的看一看就簽了字,不過偶爾也會為了一些奇特的款項而挑眉,譬如有一項歸屬在宣傳費用里的大筆支出,下面是一長串著名靈媒的名字。
「宣傳?」
亞利克斯純潔的點頭。
煦德再次看了看,確定其中一個神秘學大師的名字很眼熟,哦,他想起來了,這家伙曾經跑到西蘭公國的某個貴族沙龍里,向正好在那里會見朋友的某位公爵夫人宣稱可以讓某個超物質存在觸模到她的身體——于是閑得無聊的家伙們圍成圈坐著,關上燈,等待了一分多鐘之後,似乎真的有了什麼動靜……不知道是那個喜歡惡作劇的家伙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突然打開了燈,結果他們發現神秘學大師正努力地用他月兌了鞋子的光腳去觸踫公爵夫人尊貴的胳膊呢……
這件事情以大師被有傷風化的罪名扣押2個星期,驅逐出境為結束,幾乎每張報紙上都刊登了這件事情,所以一向只看撒丁日報與財經日報的煦德也知道一點。
「你確定?」
亞利克斯用力地點頭,煦德簽字。
***
「有人說,世界上只有三種靈媒,一種是騙子,一種是精神病患,一種是罪犯。事實上這句話大錯特錯,」「導演」真誠地說道︰「老板,你知道為什麼貝弗里的靈媒最多嗎?因為他們和我們都是一個行當的。」他比劃了一個下流手勢︰「你有了毛病,總覺得有人在你耳邊說話,那麼你要麼去找心理醫生,要麼就去找靈媒,然後他們的表演就開始了——昏暗的角落,毛茸茸不知道是什麼的爪子,干枯的頭骨,閃亮的小燈泡,必不可少的道具水晶球,全身上下丁零當啷,說起話來像是抽風——一千個傻子中只要有一個足夠白痴到相信那家伙而且沒被那些胡言亂語弄死的混蛋,他就能聲名大噪!寫書,簽名,上電視作訪談……買有游泳池的大房子,隨時隨地都有司機和保鏢,保姆跟著,十足的明星派頭——不過老板,你找他們來驅鬼真是太對了,什麼都不用,就憑那幅尊容別說鬼,就連惡魔也能嚇跑!」導演惡狠狠地裂著嘴巴為想象中的場景增添恐怖之極的笑聲——亞利克斯懷疑他以前被某個靈媒的高跟皮靴無情地踐踏過。
「話也不能這麼說,」一邊的編劇懨懨地說道︰「那個卡納,據說他每次冥想的時候都回……漂浮,漂浮……你明白嗎?。」他是被亞利克斯勒令按照將會出現的場景片斷編寫劇本,這簡直就是要根據一個隻果核復原一整棵隻果樹——只因為薩利埃里準備拆除一座大樓,而他的老板不想讓這個真實而華麗的景象白白浪費在人們的贊嘆聲中。
「漂浮,」亞利克斯若有所思地說︰「我以前總是漂浮著的。」
「那很酷。」攝像評價道。他把自己得到地小金人穿了個洞。掛在脖子上。每天就好像最虔誠地教徒那樣死死地握著他。
現在《俄狄浦斯》全劇組地人員都幾乎聚齊在亞利克斯地小別墅里。他們面前地電視機畫面停留在那棟幽靈大廈上。幾個五彩斑斕地人影正在不同地地方晃來晃去。這些都是薩利埃利家族為了消弭市民們對這個區域地不良印象而特地從各處請來地著名靈媒。漂亮地女主播正把一個話筒戳到一個滿身掛滿了鈴鐺地女人面前。
「胡比女士。」女主播激動地說道︰「請問您看到了什麼嗎?」
這位干瘦地和臘腸有地一拚地著名靈媒用她那種特別地方式輕輕地抽搐著。眼珠子在閉攏地眼皮下猛烈地轉動。
「我看到了!」她尖叫。︰「我看到了!」她猛地睜開眼楮。一臉恐懼地敲打著自己地水晶球。︰「這個邪惡地存在即將死亡!他在掙扎!他在反抗。難道你們都沒有察覺到嗎!?」她幾乎是對著話筒嘶喊出最後一句話地。混濁地小眼珠子。黑黃地。參差不齊地牙齒。和不斷抖動。滿是厚重舌苔地細長舌頭在特寫鏡頭中看起來確實有著幾分威懾力。
「你指地是這座大樓地拆除嗎?」女主播客氣地詢問。得到肯定之後她略為沉默了一下︰「可是。」她笑得十分勉強。︰「這座大樓地拆除通知早在三天前就刊登在撒丁最大地報紙上了。」
「那並不代表它已經被拆除了是嗎?」胡比女士理直氣壯地甩了甩滿身的鈴鐺,︰「請記住,這是我胡比,第一百二十七次最為成功的預言!」
……冷場。
輕輕咳嗽了一聲,女主播重振旗鼓,露出甜美的笑容,︰「好吧,剛才胡比女士已經給出了她的預言,那麼讓我們來看看其他的幾位大師,他們又將給我們帶來……」鏡頭隨著她的話語轉向另外一個方向,撒丁近200萬的觀眾看到了一個正在努力裝上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沖著攝像機大吼︰「你就不能等我把胡子裝好嗎?渾蛋!」
攝像機輕微地顫抖了一下,接下來就黑屏了。
「缺乏經驗的孩子,他準是被嚇著了。」攝像搖搖頭︰「他應該繼續對著那家伙,這才是觀眾最感興趣的。」他對小金人哈了口氣,用自己的衣服愛惜地擦了擦它的臉。
導演撇著嘴,哼哼著,他偷偷瞧了一眼年輕的老板——他並不知道這些蠢貨都是亞利克斯親自甄選出來的,他只覺得老板的笑容有些冷。
被大筆酬金吸引而來的靈媒當中不乏真有些手段或者說感應能力的人,當亞利克斯帶著一枚自行附著詛咒的戒指和他們見面時,他們不是拒絕和亞利克斯握手,就是坐立不安,神色驚慌;更有人指出了那枚戒指屬于不祥的東西,建議亞利克斯淨化或者深埋,第一種人亞利克斯給了一筆適度的旅費,第二種人亞利克斯則是給了雙倍的……旅費,這一次他不需要真正擁有能力的人。
至于那些根本無法感應到那枚戒指所攜帶的危險毫不在意和亞利克斯握手,聊天,夸夸其談的家伙,既然他們敢于以魔法與神的名義來欺騙世人,那麼巫妖也不介意讓他們見識一下真正的黑暗——反正亞利克斯需要也只是個借口,為了他那個危險而巨大的得意之作。
這個位面的「科技」可以讓亞利克斯近乎一千兩百英尺直徑的死騎轉化陣圖通過魔法之外的另一奇妙方式呈現于世,精妙的,華美的,繁復的圖形即便被拆解成了幾千個小塊,豐厚的報酬與苛刻的合同也能保證它們在最後組合的時候可以滿足一個最為挑剔的費倫法師——細如發絲的各種金屬線在大廈地下車庫的水泥層面上蜿蜒而行,組合成各種各樣的幾何圖形以及奇異的文字——當然,在這個位面除了巫妖還沒人能夠看懂它們,金屬塊,條,板準確地組合成數千個各種形態的盒子或者卡槽,亞利克斯親手銘刻的符咒板放入它們時無論是距離還是大小都分毫不差;另外測量投影儀,影像測量儀,2D,3D測量軟件,光柵電子尺,數顯表,超聲波測厚儀,高度規,千分表,真圓度儀,粗糙度儀這些連巫妖也愛不釋手的小工具可以保證人類也能絕對正確地在亞利克斯指定的位置,無論是柱子,牆面,地面,天花板……,每一個空間都按照他的要求被一絲不苟的撒,涂,描畫上各種灰燼,粉末制成的顏料,安置死去的,或者活著的生物,擺放美麗或者丑陋的各種雕塑。
在儀式開始的前一晚,巫妖仔仔細細地做了最後的檢查,並且在每個節點放上來自于撒丁王室的寶石,除了最後的啟動——維爾德格.薩利埃里**的軀體擺放在死騎轉化陣的中心位置,兩臂交叉在月復部,他的胸腔以及心髒被打開,里面那顆屬于死靈騎士的靈魂寶石要在咒文結束的那一瞬間放入。
現在,所有的拍攝準備都已經安排就緒,周圍圍觀的人群也已經被驅散。
亞利克斯觸模著自己之前布下的結界,無形的,堅固的,他並不意外的發現它絲毫未被觸動,畢竟人們被告知這里滿地都是危險的易爆品。而那些所謂的靈媒所做的諸多指示與安排,听起來就像是精神病人的夢囈或者白痴才有的癖好,它們起的作用比亞利克斯想象的還要好,每一個真正有著力量的人都會下意識地無視這個事件以及與它相關的任何信息。
一輛黑色的房車就在此時緩緩駛入隔離帶,一個工作人員好奇地拉了拉同伴的袖子︰「那車里是誰?」
「半個大陸的男人所夢寐以求的東西。」被詢問者一派神往地回答道……隨即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轉身忙自己的去了。
而他的同伴不敢置信地搖了搖頭。
「聖母哪,那是一車藍色小藥丸?」
黑色的房車里面當然不可能是滿滿的藍色小藥丸。
里面只有巴巴拉.沃德,還有曾經飾演過俄狄浦斯女兒的米婭•雷可立夫。她們的崇拜者確實佔據了整個大陸的一半。
「見到你真讓我高興,沃德小姐。」性情爽快的新生代女星愉快地說道,雖然整整坐了幾個小時的飛機,但她看起來還是精神奕奕。「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有和您合作的機會了。」
「叫我巴巴拉就可以,我也很高興見到你……不過我在這里大概只是個小龍套。」巴巴拉俏皮的眨眨眼,彈彈煙灰,抬著下巴說道。她黑了很多,也結實了很多,卻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
「嗯……那麼說,您知道劇本是什麼嗎?」看了看車外,米婭小聲地問。
「呃……」巴巴拉翻了一個白眼︰「據我們的編劇說……還在寫。」
米婭情不自禁地也隨之翻了一個白眼,「天哪,我真不敢相信我干了這麼瘋狂的事情,沒有合同,沒有劇本,就這麼飛了過來……我的經紀人說我是個瘋子。」
「年輕人需要瘋狂……哦,我們到了。」
兩人匆忙在車門拉開前整理了一下自己。
但當她們走出車子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
米婭•雷可立夫大概此生都無法忘懷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一個黑暗的,瘦削的身影在殘存的最後一絲陽光中走進了正在崩潰的摩天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