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錯因為車馬勞頓外加上心情舒暢,一覺睡到二天日上三桿,就听見房門「乓」的一聲被推開,頓時把顧錯從睡夢中驚醒,迷蒙間抬眼一看,進來的居然是弘暉。
「姑姑!」弘暉幾步跑上前,一把抱住顧錯的頭,哽咽道︰「姑姑,佷兒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怎麼才回來?」
弘暉說著淚如雨下,眼淚把顧錯的臉都打濕了。
顧錯捧住弘暉的小臉安慰道︰「好孩子,姑姑現在好著呢!弘暉不要傷心……」話還沒說上兩句,就听見烏喇那拉氏在門外說道︰「弘暉,你這孩子也太沒規矩了!姑姑的臥室也敢隨便亂闖!」
顧錯忙說道︰「四嫂,我醒了呢!快請進來說話。」
錦書、粟兒等丫鬤听見顧錯的聲音,捧水盆的,拿帕子的,拿皂角的,都魚貫而入,服侍著顧錯穿衣梳洗,四福晉還是一副端莊的模樣,身後跟著冰梅和墨蘭,這兩個丫頭跟顧錯見過禮 ,就幫著整理床鋪,錦書連忙把二人拉開「兩位姐姐,這怎麼敢勞駕你們。」
顧錯請烏喇那拉氏坐了,四福晉拉過弘暉,拿手帕擦了擦弘暉的眼淚,說道︰「錯兒,你總算回來了,到底傷在哪里?現在可大好了?」
顧錯笑道︰「我胸口中了一箭,原本沒什麼,只不過袖箭上有毒,讓我昏睡了兩個來月……」
「哎呀!怪不得你這麼瘦呢!這回可要好好補一補。四爺頭些日子回來,說翻遍了整個山東也沒找到你,我這心里簡直就像油烹了一樣,煎熬的不行,不過我總覺得你是個有福氣,怎麼也不相信你就這麼說沒就沒了……昨晚上你派人報信,我一听說你回來了,就念了阿彌陀佛,你果然是有造化的。」
顧錯一邊任錦︰「四嫂,我若是真的有造化,就不會遇到危險了,不過還好,總算活著回來了。」
顧錯給烏喇那拉氏講了一遍自己的遭遇,烏喇那拉氏說道︰「我現在就信命,閻王叫你三更死,哪個敢留你到五更?你這場劫難過了,以後一定富貴綿長。這劫難也都是命里注定的,就像唐僧取經,非得經歷那九九八十一難,才能功德圓滿,好在你現在全須全尾的回來了,沒像我們弘暉這樣……」烏喇那拉氏說著,眼圈紅。
顧錯知道弘暉的耳聾是她最大的傷痛,忙說道︰「四嫂,你也不用傷感,我一定教弘暉學會唇語,讓他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有道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不定就因為弘暉他耳聾,將來卻能比別人生活得更幸福呢!」
烏喇那拉氏點點頭,她原本還希望弘暉能成為四貝勒府的世子,那時候她還曾經反對弘暉跟著顧錯學畫畫,畢竟畫畫的用處不大。現在弘暉成了聾子,再也不可能成為貝勒府的世子了,烏喇那拉氏把一顆心都淡了,倒是希望弘暉跟顧錯好好的學學,此刻她听了顧錯的話,忙說道︰「反正今後我就把弘暉托付給你了。也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弘暉自打跟你認識,就一直喜歡你,現在更是跟你親,倒是我的肚子白疼了,生生被你把我的弘暉給搶了去……」
顧錯笑道︰「我哪有這樣的本事?他到底還是管你叫額娘。」
「你還不信,這些日子弘暉就自己坐著呆呆的出神,也不愛說話,我都快擔心死了,幸好你沒事,要不然我真怕他跟了你去。」烏喇那拉氏說著自己也抹了抹眼淚,顧錯又連忙安慰了她幾句,烏喇那拉氏笑道︰「嫂子是來看望你的,沒的反倒讓你來安慰我……」
顧錯梳洗完了,隨意吃了些早點,弘暉因為急著來公主府,早飯也沒怎麼吃好,又跟著顧錯用了些,顧錯看見烏喇那拉氏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她想說什麼,連忙把下人都打出去,這才問道︰「四嫂,你有什麼想對妹妹說的?」
烏喇那拉氏道︰「也沒有什麼特意想說的,就是過幾天我們四爺要納鈕鈷氏進門,你好好歇幾天,到時候別忘了過來吃喜酒。」
「那我當然要去叨擾。」顧錯可不相信她原本想要說這個,這又沒有什麼需要背著人的,顧錯忙說道︰「四嫂,咱們倆個相處的一直最是親厚,你還有什麼話不好說的?妹妹若是做錯了什麼,你做嫂子的就應該提點提點,妹妹我年紀小呢。」
烏喇那拉氏眉頭輕蹙,問道︰「錯兒,你剛才說把你的救命恩人帶回了家?還要拜他為師?」
顧錯點點頭「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錯兒,他是個男人,這男女大防可不是小事情,你現在是個姑娘家,又是獨自住在公主府,帶他回家已經不妥,怎麼還能拜他為師?」
顧錯一愣,趕忙解釋道︰「四嫂,他救了我,我卻身無長物,沒法子報答他,想著他有一身好武藝,想讓父皇封他個官職呢!拜師一說也不過是個托詞,就我這樣的,哪里學的了那個?」
烏喇那拉氏點頭「那就好。今天還是跟皇上提一提給他封官的事兒吧!到底怎麼樣安置他還是早做決斷的好。另外以後別人問起你傷口在哪,你不要說在胸口,他一個大男人給你治傷,你在外面又耽擱的這麼久……人心隔肚皮,萬一外面再付出什麼不好听的,你一個女兒家……」
顧錯一听這話就忍不住頭疼,自己原本可沒想那麼多,現在這個時代,名聲可是很重要,顧錯忙開始扯謊道︰「蕭遠山他只是給我開了藥,侍候我的自然有下人僕婦,男女大防的事兒,妹妹又不是不知道,自然是一直注意的。」顧錯心說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蕭遠山曾經親自給自己的傷口上藥,自己是不是真得去上吊啊?就是不去上吊,大概也會被唾沫星子給淹死……顧錯不由得心中忐忑,這個蕭遠山他可不要胡說八道才好……
二人正說著,錦︰「公主,皇上派了兩個御醫來給您瞧病。」
顧錯一愣「瞧病?我又沒有病,再說不是都說好了,今天下午我就進宮給皇上請安嗎?皇上怎麼還派御醫來?真奇怪。」
烏喇那拉氏笑道︰「你呀!這有什麼奇怪的?肯定是皇上擔心你的身體,特意讓御醫來給你檢查一下,可見皇上有多喜歡你,又有多緊張你。」
顧錯心說,多喜歡那倒未必,緊張嗎,應該是有的。顧錯無法,只得又回到床上躺下,烏喇那拉氏回避了,兩位御醫隔著幔帳給顧錯請了脈,又開了一些補藥,這才去了。
烏喇那拉氏正要告辭,卻是法海的嫡福晉烏雅氏和裕親王妃曹氏相繼趕來探望,顧錯趕緊迎出去,兩個人噓寒問暖了一番,曹氏幫著西魯克氏討了些止痛藥,看見顧錯瘦的皮包骨,精神也不濟的樣子,就不多打擾顧錯,只是囑咐她好好休養,三人這才結伴告辭……
哪知道送走三人只是一個開始,緊接著又有不少知道顧錯回來的人前來探望,這一上午顧錯贏來送往好一頓應酬,最後她有些不耐煩了,只推說身體不舒服,一概不見,好不容易熬到晌午,才沒有人再來。
顧錯用罷了午飯,正待吩咐備車,卻見粟兒樂顛顛地進來稟道︰「公主,曹公子來了,正在客廳候著,您見是不見?」
顧錯瞪了她一眼,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現在竟然來調戲她來了。
粟兒看見顧錯喜上眉梢的樣子,忙說道︰「姑爺前幾天在靈堂哭的可傷心了。您不知道,他當初知道你出了意外,跟皇上請旨,要親自去山東找您,皇上原本不允,他在南書房外整整跪了一天,皇上這才準了。等他從山東回來的時候,瘦的下巴都尖了,前幾天為您守靈守了三天三夜呢!」
錦︰「呸!呸!呸!粟兒你這個烏鴉嘴,什麼守靈守靈的!還掛到嘴上了!以後不準再提!」
顧錯笑道︰「好了!哪有那麼多忌諱!我已經死過一次了,閻王爺肯定把我的名字從生死簿上給勾掉了,以後我就會長生不死,做個老妖精,你們高興了吧?」
曹頫居然不怕人非議,大白天就來了,顧錯還是很高興,她連忙趕到書房,曹頫听到腳步聲連忙迎出來,兩個人在門口對視良久,居然同時說道︰「你瘦了。」
二人說完相視而笑,曹頫拉著顧錯的手「我還以為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在山東我每天拼命的四處找你,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錯兒,那個救你的人到底是誰?他難道都沒有看見告示嗎?我覺得整個山東的人都應該知道你失蹤了,他怎麼會不知道?他會不會是居心叵測?听說他還跟你回來了?」
顧錯心說,你猜的的確不錯,他就是別有居心!可是顧錯又不好把真相說出來,這話要是傳到皇上或者四阿哥耳朵里,蕭遠山說不定沒有好,那顧錯可就算是恩將仇報了。
顧錯剛想為蕭遠山辯解幾句,就听一個聲音說道︰「你說誰居心叵測!」
一听居然是蕭遠山的聲音,顧錯頓時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