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頫裝作若無其事,帶著顧錯在莊子里四處看了看,兩個人都閉口不談先前的尷尬事兒,曹頫邊走便介紹這園林的特色,可以看得出他對園林設計頗有心得。
這座園林的設計也的確是別具匠心,顧錯也越看越是歡喜,覺得比起四貝勒的別院來也毫不遜色。
身邊跟著的曹管家原來是曹家莊子上的副總管,暫時幫著顧錯打理這莊上的事務,顧錯想了想,身邊的下人都太年輕,顧伯倒是有了年紀,可是又未必有這份能力,一時間還真沒有合適的管家人選,曹頫說道︰「我看四阿哥送的那個李忠倒是少言寡語的,心里很有成算的樣子,不如讓他來跟著曹管家學一段時間……」
顧錯想想那個李忠辦事兒倒也妥帖,可是心里還是有些顧慮,猶豫著問道︰「李忠他雖然不錯,可……他是四阿哥的人呀!」
曹頫笑道︰「四阿哥既然送給你了,以後自然就是你的人,王公貴族之間經常送些僕婦下人,習慣了就好。」
顧錯點了點頭,這種事兒一時間又哪里能習慣?顧錯想起先前一直考慮的問題,忙問道︰「曹管家,現在地里都種些什麼莊稼?畝產能有多少?」
曹頫倒是從來沒有關心過這種問題,也側耳傾听,曹管家說道︰「今年的田地都是原來的主人種的,種的最多是冬小麥,大概種有一千八百畝,都已經收割完了,今年的雨水好,差不多每畝三斗多一點吧!」
顧錯听了一陣迷糊,三斗多一點是多少?
曹頫一看她那可愛的樣子遂笑道︰「一斗也就是五十來斤,三斗多差不多也就一百七八十斤。」
「什麼?只有一百七八十斤?」顧錯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記得後世小麥的畝產怎麼也得一千多斤的。
曹管家點了點頭「是啊,往年還沒有這個產量……另外西番麥、甘薯也都種了點,總共也就幾十畝,原來都是留著自家吃的,想嘗嘗鮮的意思。水稻也種下了幾畝,我听原先的管家說是想做做實驗,那幾畝地都是種在葫蘆河附近,離水源近些。」
甘薯顧錯猜測就是紅薯,也叫地瓜,至于西番麥?那是什麼東西?顧錯連忙不恥下問。
曹管家連忙解釋︰「西番麥也叫玉黍,長得高高大大的,成熟時棒子上還長著胡子的……」
顧錯一听就笑了,猜想這西番麥可能就是玉米,顧錯原本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農作物剛出土的時候,她根本就分不清是什麼,若是成熟了,說不定能看出個子午卯酉來,她只是沒想到現在的農作物產量居然這麼低……
其實仔細想一想,現在也沒有什麼農藥,作物有了病蟲害也絲毫沒有辦法,全是靠天吃飯,能有這樣的產量也就不錯了,自己還是不要外行指導內行了,不過顧錯還是有些怏怏不樂︰「我原本還想著有這麼多的田地,該打多少糧食啊,這糧食咱們自己又吃不完,可以在京城開一個糧店,專賣自家產的糧食,沒想到小麥的畝產才一百七八十斤……」
曹管家眼楮一亮「格格,自家開個糧店也很賺錢的……原先的家主也有一個糧店,頭些日子還張羅著往外兌呢!也不知道現在兌出去沒有。」
顧錯忙說道︰「那就麻煩曹管家幫著去問問。」
曹管家看了看曹頫,顧錯這才注意到曹頫在皺眉,「表哥,你說開糧店不好嗎?」
曹頫說道︰「我也不知道開糧店好不好,你知道家里的事兒也輪不到我管的,做買賣的事兒我也不懂,我只是想你一個女孩家,置辦那麼多家業做什麼?沒的忙起來暈頭轉向的,也沒個人幫襯著你……」
顧錯笑道︰「怎麼會?這些事兒又不是我親手去做,累不著的。再說了,不是有表哥你幫襯我嗎?」顧錯可不敢說自己存了幫著曹家還債的心思,男人嘛,都是有尊嚴的,沒的讓曹頫誤會……
曹頫一听顧錯想讓自己幫襯,喜不自禁,連聲說好。
一轉眼就到了該回城的時候,顧錯還真有些戀戀不舍,在這里沒有那麼多煩心事兒,田野里的空氣都充滿了自由的氣息,還有溫泉可以洗,可惜這次身子不便,原計劃是想洗個溫泉浴來著……她現在就想著冬天一定到這個莊子來住上一冬。
曹頫命人在馬鞍上墊了厚厚的棉墊子,顧錯坐著覺得舒服多了,反正能趕在關城門之前進城就行,一行人也不急著趕路,曹頫和顧錯在前,幾個護衛遠遠地在後面綴著……
顧錯和曹頫都難得輕松一回,一路灑滿歡聲笑語,路途仿佛都變得近了,一眨眼到了十里長亭,離京城已經近在咫尺了,遠處殘陽似血,近處芳草萋萋,顧錯心有所感,說道︰「表哥,我唱一首歌給你听吧!」
「好啊,好啊,錯兒小時候經常唱歌給我听,一晃已經好幾年沒听見錯兒唱歌了。」
顧錯輕輕唱道︰「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人生難得是歡聚,
唯有別離多。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問君此去幾時還,
來時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好!唱的真好!」一個黃發碧眼的外國人挑著大拇指,用生硬的漢語在一旁叫好。顧錯渾身一震,這……這不是巴多明嗎?
顧錯對巴多明真是又恨又怕,恨只恨他不遠遠地滾回國去,怕只怕自己的謊言露了餡……真是既想見他,又怕見他,心里矛盾至極,所以才沒到教堂去找他,卻沒想到今天居然狹路相逢。
顧錯眼珠轉了幾轉,計算著利害得失,輕聲用英吉利語跟巴多明打招呼︰「嗨,巴多明先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你!你怎麼沒有回國?」
巴多明一陣驚訝,他只見過顧錯一次,那一次顧錯還是女裝,現在顧錯卻一身男人行頭,頭上還帶著紗帽,雖說紗巾已被撩起,巴多明一時間又哪里記得清。
顧錯生怕巴多明用漢語說話,再讓一旁的曹頫听了去,只把一口英吉利語說的又快又急,巴多明終于想起來了,顧錯就是他在江寧見過的那個、能說著流利英吉利語的小姑娘,他連聲像顧錯道謝,弄得顧錯莫名其妙的。
兩個人嘰哩咕嚕的說了半天,顧錯這才明白,本來巴多明是要回國的,結果四貝勒接了戴澤的信,去調查顧錯的底細,巴多明倒也有幾分聰明勁兒,一看四貝勒身份不凡,家也不想回了,有心靠上四貝勒這棵大樹,直把顧錯這個學生夸得如天上少有,地上無雙,自然顯出他自己更是才華橫溢……
顧錯一听這個氣呀,原來都是這個洋鬼子在作祟,再加上鄔思道、戴澤推波助瀾,怪不得四貝勒會拿她當盤菜呢!
巴多明說完以往的經過,再三懇求顧錯,不要在四貝勒面前說露了餡,顧錯帶著幾分矜持答應下來,心里卻暗笑,原來她和巴多明這兩個「騙子」,竟然是麻桿打狼——兩頭害怕。
曹頫看見顧錯竟然會說英吉利語,而且跟一個洋鬼子竟然如此捻熟,大出意外,顧錯這才向曹頫介紹巴多明,直說自己從小就偷偷地跑到教堂,跟著巴多明學習各種知識,只把曹頫驚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