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族素有佟、關、馬、索、齊、富、那、郎等八大姓氏,而法海所姓佟佳氏的佟姓位列八大姓氏之首。據說康熙年間的官員,佟氏佔到了一半,所以佟家被稱為佟半朝。
法海與大哥鄂倫岱素來不睦,自從康熙二十九年,由大將軍裕親王福全率軍征討葛爾丹,佟國綱參贊軍務,因奮勇督兵進擊,中鳥槍而沒于陣之後,法海就搬出了國公府。
烏喇那拉氏給顧錯簡單地介紹了法海家的情況,這位烏雅氏是法海的嫡福晉,還有兩個側福晉瓜爾佳氏和田氏,烏雅氏只生了這麼一個女兒,倒是側福晉瓜爾佳氏生了兩個兒子……
馬車很快的就到了法海的學士府,這座學士府也是康熙帝欽賜下來的,十四阿哥顯然是常來常往,也不等下人稟報,直接闖進府去,顧錯和四福晉相諧走在後面,早有下人稟報了法海,法海站在客廳門口,身側站著八、九、十、三位阿哥。
法海三十四五歲的年紀,中等身材,雖不說十分強壯,卻也算不得羸弱,國字臉,此時一臉的灰敗之氣,雙目略帶紅血絲,看見顧錯,眼楮一亮,跟四福晉打過招呼見過禮,這才語氣誠摯地對著顧錯說道︰「這位就是顧錯格格?拙荊之事就拜托你了。」
顧錯連忙還禮,看見幾位阿哥都在,這次不敢再裝傻了,一一見禮,經四福晉一介紹才知道法海旁邊站著的那一位是法海的兄弟夸岱,老大鄂倫岱沒有來,看來傳言非虛。
法海目光灼灼的看著顧錯,很想跟她詳談幾句,無奈男女有別,正待安排側室來接待四福晉和顧錯,卻听顧錯說道︰「不知道嫡福晉在哪兒?我還是先去看看……」
顧錯因為不想和幾位阿哥牽扯太多,想早點見見烏雅氏也好走人。只是不知道烏雅氏現在的狀況如何,一個母親死了女兒,正是所謂的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夠淒慘,卻又瘋癲了……
法海點了點頭,讓兄弟夸岱招待幾位阿哥,親自帶著四福晉和顧錯向內院行去。四福晉雖說是身份尊貴,可是在法海面前也不敢托大,行的乃是晚輩之禮,邊走邊問道︰「珍珠的靈柩可都安排妥當了?」
因為珍珠乃是未出嫁之女,只能算作是夭折,喪事也未曾大肆操辦,法海黯然道︰「寄放在城外鐵檻寺,就等著以後運回老家安葬……再也想不到家里出了這樣的禍事……我恍惚听說裕親王好像病得不輕,也沒倒出空去看看……」
烏喇那拉氏答道︰「可不是?昨天我還去探病來著,太醫說裕親王是在征繳葛爾丹時留下的病根纏綿至今,最近竟然又重了……」
法海想起父親佟國綱也是征繳葛爾丹的時候重傷去世,現在自家女兒也死了,嫡福晉又這是副模樣,法海一時間心如刀絞,險些掉下淚來。
四福晉驚覺一句話引起了法海的傷心事,忙又說道︰「您大概還不清楚,裕親王家的世子妃曹氏就是顧錯格格的兩姨姐姐呢!」
法海強笑道︰「原來咱們還是親眷,以後錯格格可要常來呀,烏雅氏要是常見你,說不定還真的能好了呢!」
顧錯點頭答應了,剛剛走到內院門口,就听見一個婦人聲嘶力竭地喊︰「放我出去……法海……你把我的珍珠藏哪兒去了?我的珍珠啊……騙子,你們都是騙子,珍珠沒死,沒死……」
法海的臉一紅「四福晉,烏雅氏現在的樣子很……很嚇人……要不你還是去內宅坐坐?讓瓜爾佳氏陪你說說話……」
烏喇那拉氏說道︰「我還是陪著錯格格吧!嬸娘她……不會連我都不認得了吧?」
法海嘆氣「可不是誰都不認得了,御醫說是痰迷了心竅,吃幾副藥就好,可是這樣子都七八天了……」
幾個丫鬟婆子滿臉驚惶地站在窗前,門卻是用一根粗棍子頂著的,顯然是怕病人跑出去……
因為現在已是初夏季節,窗戶是開著的,怪不得烏雅氏的聲音傳出那麼遠……
顧錯隔著窗戶向內看去,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面色蒼白,眼神渙散,披頭散發,衣衫也很凌亂,正坐在床上喃喃自語「我的珍珠,你跑到哪兒去了,你都不要娘了嗎?他們騙我……騙我……」
顧錯因為從小就沒有母親,小時候看見別人都有媽媽,也曾經哭喊著跟爺爺要媽媽……沒想到來到大清還是同樣的命運,連額娘的面都沒見過。現在看到這樣一位母親思念女兒成了這副模樣,心腸一軟,眼楮有些濕潤……
顧錯打開頂著房門的木棍就要進屋,法海說道︰「錯格格要小心些……」
顧錯點了點頭,徑直走到室內,烏雅氏一見有人進屋,也不念叨了,「騰」地一聲站起來,幾步躥到了門前就想往外跑,顧錯一驚,連忙伸手去拉她,沒想到她回頭一口咬在顧錯的胳膊上,疼得顧錯「啊」的一聲慘叫,丫鬟婆子趕緊上前來拉,卻怎麼也拉不開,喜兒急的淚珠直往下掉,眼看著血珠濕透了顧錯的衣裳,顧錯的腦門上也疼的見了汗……
四福晉在一旁插不上手,嘴里喊道︰「錯妹妹,快喊額娘!快喊……」
眼珠一轉,顧錯已經明白了四福晉的意思,忙喊道︰「額娘,額娘!我是珍珠啊,你快松口……」
烏雅氏一愣,松開了牙齒,只不過兩只手還緊緊地抱住顧錯的胳膊,顧錯用另一只手拂去烏雅氏臉上的頭發,柔聲說道︰「額娘,是我……是你的珍珠回來了啊,額娘難道不喜歡珍珠了嗎?」
烏雅氏就那麼愣呵呵地看著顧錯,瞬間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珠兒?真的是你嗎?珠兒……」淚眼婆娑的她伸手輕輕地模了模顧錯的臉,就像在模一件心愛的珍貴瓷器,小心翼翼地,仿佛是怕模重了就不見了似的……直到確定了顧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才一把抱住顧錯,嚎啕大哭起來……
顧錯也滿面淚痕,輕輕的在烏雅氏的耳邊說道︰「額娘,我就是你的珠兒,以後珠兒再也不離開你了……」
只覺得烏雅氏的身子一沉,整個身子的重量幾乎全都壓到了顧錯的身上,顧錯忙說道︰「哎呀,嫡福晉是不是暈過去了?」
丫鬟婆子們一听,趕緊上前扶住烏雅氏,一看可不是嘛,烏雅氏滿面淚痕,兩眼緊閉,大家七手八腳的把烏雅氏弄到床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給烏雅氏擦臉梳頭,好一陣忙亂,烏雅氏總算清醒了,顧錯一看烏雅氏的眼神頗為清明,眼見人已經不瘋了,心中一喜。
這時法海也急急忙忙地領著御醫來了,原來法海還是很有先見之明,早早的就去請了御醫,而御醫恰巧在烏雅氏暈倒時趕來了。四福晉趕緊拉著顧錯回避,烏雅氏卻怎麼也不肯放開顧錯的手,顧錯只得說道︰「姐姐去吧,我在這里陪著額娘,沒關系的……」
顧錯自然不怕什麼男人,御醫就在顧錯的眼皮子地下給烏雅氏把完了脈,而後被法海送出去了,不一會兒,法海又轉了回來,面帶喜色,他的兩個側福晉瓜爾佳氏和田氏也都趕來了,瓜爾佳氏陪著四福晉說話,田氏則一邊吩咐丫鬟婆子們熬藥,一邊遞給喜兒一盒玉肌膏,囑咐喜兒給顧錯的胳膊上藥,千萬別留下疤痕……
法海似乎還想要對顧錯說什麼,可是在烏雅氏面前卻又不敢多言,生怕她再受了什麼刺激。
烏雅氏一直攥著顧錯的手,不停地摩挲著,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顧錯只得在一旁陪著,輕聲的安慰著,直到烏雅氏吃了藥沉沉的睡去,顧錯才得以離開學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