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船離碼頭越來越遠了,顧錯再也想不到自己上了「賊船」,從此下不來了。她心中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自以為一切順利,一直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下,連忙向站在一旁的戴先生道謝,沒想到戴先生卻問道︰「兄弟和那位曹公子很熟悉?」
顧錯一愣,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番這位戴先生,他三十多歲的年紀,唇上留著胡須,一雙眼楮透著精明世故,身上穿著儒衫,雖說很普通,可是看著舉止氣度怎麼看也不像一個普通人。
顧錯暗嘆這世界真是太小,隨便遇到一個人竟然也認得曹公子,想著就覺得一陣頭大,只得硬著頭皮問道︰「戴先生也認識曹公子嗎?」
戴先生卻笑道︰「曹家位高權重,我雖然認識他,他可不認識我。」
顧錯松了口氣,可是現在就算是想否認認識曹公子也是不可能了,這位精明的戴先生顯然從自己剛才的神情上看出了點什麼,顧錯只得苦笑道︰「其實……我家和曹家是遠房的親戚。」
戴先生仿佛明白了什麼,笑得很曖昧「兄弟你貴姓?」
顧錯嘿嘿一笑「免貴,我姓顧名錯,字改之,就是說一回顧才發現,過去所思、所想、所作,全都是錯的……戴先生叫我改之吧!」
戴先生听了顧錯的自我調侃哈哈大笑,待到看見顧錯的笑容,他自己的神情便有些呆滯了,內心很是驚艷了一把,神情也有些恍惚,但是片刻又恢復了清明,暗自想著怪不得曹家的小子看中了他,曹大人聰明一世,沒想到佷子竟然有斷袖之癖……
顧錯再也想不到戴先生會起這樣的誤會,只听他自我介紹道︰「改之賢弟,我單名一個澤字,字百川,你也叫我百川好了,喊我先生我可不敢當。」
八斤和喜兒自去收拾房間,顧錯和戴澤坐在甲板上的兩個竹椅上相談,看得出來這位戴澤不是個迂腐的讀書人,再看著船上的貨物,顧錯懷疑他很可能是位商人,可是看言談氣度又不太像。
在大清朝商人雖說有錢,地位卻不高,這一點顧錯是清楚的,不過她可沒有什麼瞧不起商人的意思,不過卻也怕這位戴澤若真的是商人的話會覺得不好意思,故而也不問他做什麼行當。
不一會兒,喜兒倒了兩杯茶送過來,顧錯注意到她的黑眼圈,忙說道︰「喜兒,你昨晚沒有睡好,還是去睡一會兒吧?」
「少爺不睡,奴婢怎麼敢自己睡……」
因為昨天晚上顧錯一直盤算著逃婚時的細節,再加上喜兒在一旁給她縫制衣裳,的確沒有休息好,現在和戴澤兩人相談一回,也有些困倦,于是便向戴澤告了個罪回船艙休息,因為船並不大,沒有那麼多的船艙,顧錯只能和喜兒擠在一起。
一進船艙喜兒就說道︰「格格,你怎麼和陌生的男人相談這麼久?都快急死奴婢了。」
顧錯一皺眉,听這語氣竟然是女乃娘的口吻「喜兒,你別忘了,我現在的身份是男人……他讓我們坐了他的船,和我說幾句話,于情于理我總不能不搭理他吧?你還是趕緊睡下吧!」
「格格,奴婢睡不著啊,你說姑爺他……」
「少爺!叫我少爺!」
「是,少爺!你倒是說說姑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嘛!他明明認出了你,怎麼也不阻攔?」
顧錯嘆了口氣「喜兒,你一向很聰明,難道猜不出來嗎?」
喜兒茫然地搖了搖頭。
顧錯有些悵然,幽幽的說道︰「我一個私生女,現在母親也去世了,無依無靠,既沒有身份,更沒有地位,就是長得也不夠漂亮,你說他一個豪門公子,娶了我會不會覺得自己委屈?我猜想他本來也不願意這門婚事兒,現在看著我逃婚了,心里不知道多高興呢!當然不會阻攔,說不定他回到家提也不提,就裝作不知道……」
「啊?怎麼會這樣?」
「怎麼,這樣不好嗎?我覺得這對我和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是不是他們不大張旗鼓的找咱們,你心里有些失落啊!」
喜兒笑了「……」
顧錯也笑道︰「是啊,布了好幾個**陣,結果白忙活了,覺得非常沒有什麼成就感!」
兩個人躺在床上呵呵地笑,一時間竟然困倦全無,喜兒也輾轉反側,顧錯心念一動,問道︰「喜兒,你說我對你怎樣?」
「少爺,你對我最好了!說句不知進退的話,你就像我的姊妹一樣……」
顧錯說道︰「這算什麼不知進退?我本來就拿你當姊妹的……喜兒,你能不能把听說的關于我的身世說給我听听。」
喜兒一陣猶豫「少爺,我……我知道的也不多……」
「沒關系,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放心吧,我一個字也不會對別人說的。」
喜兒得了顧錯的保證,而且听格格的話里話外,分明也知道她自己的身世,只不過想用她知道的來驗證一下罷了,想通了這一節,喜兒這才說道︰「有一次,廚房的賴嬤嬤多喝了幾杯酒,有些醉了,說起以前的往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說夫人從小就命硬,克死了親生母親。後來嫁到陳家,懷著小少爺的時候就把老爺也給克死了……」
顧錯這才注意到自己這位娘嫁到陳家,而自己卻姓顧,竟然是姓的母姓!不過這個不是重點,重點的是喜兒說還有一個小少爺?
顧錯連忙問︰「喜兒,你剛才說還有個小少爺?那是誰?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人?」
「奴婢也沒見過的,听說是格格的哥哥,比格格大三歲,姓陳,後來長到五歲的時候得了天花死了。」
「哦……你接著說。」
「听說……那還是在小少爺兩歲的時候,曹夫人——就是格格的親姨娘,請咱們夫人去府上小住,夫人回來不久就發現懷孕了,就是……就是格格你……」
「然後呢?」
「然後……然後夫人尋死逆活地,宋嬤嬤和賴嬤嬤整天看著夫人,怕出意外。曹夫人也來了,跟夫人說,即使不為別的,就為了好好把小少爺撫養長大,也不該去死。後來夫人不鬧了,再後來夫人肚子大了,遮掩不住了,就去了曹家住了些日子,生下了格格,格格從小在曹家長到兩歲了,直到小少爺沒了,曹夫人怕夫人又不想活了,就趕緊把格格給送回來了,當時跟外人是說格格是夫人收養的義女……」
「這樣……我記得好像有一種墮胎藥吧?額娘她怎麼不用?」
「听賴嬤嬤說,夫人一直氣血不足,葵水不準呢,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五個月,不能墮胎了……」
顧錯萬沒想到自身還有這番曲折的經歷,夫人是在曹家有的身孕,按理說曹寅是這個身體的便宜爹的可能性最大,可是他怎麼又讓自己做他的佷媳呢?
想了半天,不知所以,顧錯說道︰「也許……我並不是額娘的親生女兒呢!」
「啊,少爺怎麼會這麼說?」
「你想啊,額娘的親生兒子死了,也許曹姨娘害怕額娘心灰意懶,所以就替她收養了我,給她生活下去的希望,這也不少沒有可能……」
喜兒「咯咯咯」的笑「少爺,根本就沒有這個可能的,你越大長得越像夫人,尤其是笑容,一模一樣,所以你名義上是夫人的義女,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你是夫人的親生女兒,就為了這個,這幾年夫人听多了風言風語,抑郁成病,這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