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慶站在飯店門口,吸一口氣,對單飛和德良說︰「我不動手,你們不要動,一旦動手,先控制住萬杰。」
單飛和德良剛點了一下頭,元慶就看見了從飯店走出來的老疤,心頭一緊,他怎麼也來了?
老疤快走出來,用肩膀一蹭元慶,元慶跟了上去。
老疤的臉色焦黃,看得出來,他是在拼命壓抑著心跳︰「小哥,萬杰在2o3房間,就三個人。」
元慶點頭︰「知道了。你怎麼也來了?」
老疤說︰「是穆坤告訴我的,他讓我‘鼓弄’袁民的幾個人在這里吃飯……」「你繼續回去吃,」元慶打斷了他,「無論里面生什麼事情,你都讓他們在外面咋呼幾聲,然後就走。」「放心小哥,」老疤的兩腿在哆嗦,「我帶他們來的目的就是讓他們在關鍵時刻‘漲顛漲顛’。」
元慶將老疤推進飯店,抬腕看了看表,十一點整,推開門,穿過大廳,徑自往樓上走。
站在2o3房間的門口听了听里面的動靜,元慶直接推開了門。
里面的一張圓桌周圍坐著三個人,元慶一眼就看見了頭燙得像散開的麻繩一樣的萬杰。萬杰同時也看見了元慶,本能地站了起來︰「元小哥,你是來找我的吧?」元慶點點頭,迎著他往前走,單飛緊緊地跟在元慶的身後,德良進來,順手別死了門上的把手。
百密一疏,德良這個不經意的動作,直接將三個人推上風口浪尖,同時也斷了三個人的退路。
萬杰坐下,對冷眼瞅著元慶的大成一擺頭︰「給咱元哥倒杯酒。」
元慶按下了大成的手︰「不必了。萬杰,知道我為什麼過來找你嗎?」
萬杰一笑︰「知道。有些帳你想跟我清清。很好啊,我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呢。」
「你錯了,」元慶將身子仰到椅背上,自上而下地乜著萬杰,「咱們之間的那筆小帳已經清了,我這次來是受人之托。」
「說說?」萬杰轉動著跟前的酒杯,話說得有些不屑。
「我拿了一個人的錢……」元慶突然感覺有些不對頭,這小子好像有點兒胸有成竹的感覺,這似乎不應該,但是,當前的氣氛不容元慶多想,繼續按自己的思路往下說,「你是知道的,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小哥,你這種玩江湖的路子很迷漢,」萬杰將杯里的酒喝了,盯著元慶的眼,一字一頓地說,「想怎麼玩就應該怎麼玩,牽扯別人有意思嗎?」元慶料到他會這樣說,一笑︰「我不負責跟你解釋這事兒。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從此離開這座城市呢,還是留點兒什麼在這里。」「我听不明白。」萬杰不看元慶了,眼楮瞄向大成身邊的那個一直陰著臉的漢子,「老三,你听明白了?」老三不說話,臉朝向元慶,眼楮卻瞟著單飛。萬杰冷笑一聲︰「小哥,大家都沒听明白。」
「離開的話,把你所有的生意轉到我的名下,不想離開的話,留一只手在這里。」
「好啊,」萬杰抓起一塊濕巾,將左手平放在桌子上,右手用濕巾一下一下地擦,「這只手行嗎?」
「看來你是不想離開了……」元慶萬萬沒有想到,萬杰這個在他的心目中已經徹底迷漢了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抻頭」,心中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直接動手?看看對面這三個比自己的體格大了不少,氣勢上也絲毫不輸給自己的人,元慶感覺自己一下子變小了……我為什麼要這樣輕敵?我的槍呢?我提前安排的那些兄弟呢?小滿呢……就在元慶稍一慌亂的剎那,大成身邊的那條漢子突然出手抓住元慶的椅子靠背,猛地往後一拉,元慶反應不及,連人帶椅子張倒在地。元慶感覺眼前一黑,巨大的羞憤讓他的胸膛都要爆炸。
與此同時,單飛出手了……
元慶爬起來的時候,大成已經蜷縮在單飛的腳下。
萬杰跟德良扭打在一起,樣子十分難看。單飛的頭被老三抓在手里,單飛的一只手扭著老三抓他頭的那只手,一只胳膊別到他的一條腿後,身子猛地一擰,老三跌出去了,手里抓著一把頭。就在單飛舉著一條凳子沖向老三的同時,元慶的腳已經踢到了老三的臉上,老三滑出去很遠,單飛的凳子落在他的頭上,一下子散了。德良已經把萬杰摁在了地上,一手揪著他的頭,一手打夯一般往下砸。
元慶這里剛舒了一口氣,大腿就感覺一涼,跳開,看見大成的手里攥著一把一尺來長的軍刺,又向單飛捅去。
元慶抬腿來踢大成的手腕,一下子跌倒在大成的身邊,元慶這才察覺,腿上涌出來的血已經浸濕了半條褲腿。
就在元慶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來的剎那,大成的一刀又過來了,還是那條腿……
德良用圓桌將萬杰和老三頂在牆角,沖元慶喊著什麼,元慶听不見。
元慶躺在地上,扭住大成的手腕子,用力往地上磕。
門正對著的那扇窗戶的玻璃被捅碎了,黑洞洞的一根槍管戳了進來,元慶的腦袋嗡的一下,感覺今天他來得太窩囊了,沒準兒會連命也丟在這里……此刻,大成手里的軍刺已經到了元慶的手里。元慶站起來,脖子猛地就被翻過桌子蹦過來的萬杰用一條胳膊勒住了。元慶下意識地用刀往後捅,胳膊被同時蹦過來的老三別住了。元慶的腦子霎時變得一片空白,我是不是要去追趕大龍了?
耳邊突然響起單飛的一聲低吼︰「弄死你!」
萬杰的胳膊松了,元慶拿軍刺的那只手也松了。元慶回頭一看,萬杰不見了,單飛的手里捏著那把沾滿鮮血的軍刺站在元慶的後面,老三跪在單飛的腳下,一點一點地抽搐,隨即倒下。德良和大成也不見了,窗口那邊孤零零地站著端一把單管獵槍的莊世強。
元慶的一只手撐在前面,一只手護住想要往上沖的單飛,沖莊世強笑︰「老莊,這是我跟萬杰的事兒,你離開。」
莊世強冷笑一聲,將槍筒猛地往上一抬,隨著一聲巨響,房間中央的大吊燈碎了,玻璃片嘩地散落一地︰「老實給我蹲著!」
就在元慶遲疑著蹲還在沖出去的剎那,門外沖進舉著小滿那把獵槍的胡金。
元慶沒有听見胡金嘴里喊的是什麼,讓開胡金,拉著單飛沖出了房間。
里面響起一聲槍響,胡金開槍了,莊世強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胡金抓過桌布,匆匆包好獵槍,別到後腰上,叉著兩腿來找元慶……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元慶被單飛架著,沖到走廊盡頭,剛要沿著樓梯往下走,樓梯口有幾個人影一晃,元慶低吼︰「走那一頭!」單飛沒有听他的,架著元慶閃到樓梯的一側,迅打開樓道對面的一扇窗戶,一把將元慶推上窗台,赤手空拳沖回了樓梯。元慶想要下來已經來不及了胡金從後面猛地推了他一把。元慶掉到一片瓦上的同時,胡金也掉了下來,兩個人同時滾到了樓下的一堆垃圾上面。
「咱們的人呢?」元慶翻身起來,猛地揪住了胡金的衣領。
「全被打散了……咱們中了埋伏,那幫人至少有四十個,全都帶著家伙!」
「萬杰哪來的這麼多人?」
「不是萬杰的人……我看清楚了好幾個,他們是吳長水那邊的人……」
「去***吳長水!」元慶想要站起來,可是沒有氣力,揪著胡金的肩膀搖晃,「是廣維,廣維的人!」
「噓……」胡金的眼楮瞪著對面一個牆角突然出現的萬杰,悄悄把一只手別到了背後,「玩命吧,不然得死……」元慶也看見了手里提著一把砍刀,微笑著往這邊走的萬杰,他搞不清楚,剛才在樓上,萬杰為什麼突然不見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德良和大成。
萬杰將手里的砍刀往空氣中猛地一揮,大踏步地往這邊走︰「二位,咱們趕緊做個了斷吧,完事兒我還得去找小軍呢。」
胡金背後的那只手已經握到了槍把,故意裝出驚恐的樣子︰「杰哥,這事兒都是天林策劃的。」
「天林也得死!」萬杰將砍刀在手掌上一下一下地拍,「凡是打過我的,全都得死。」盡管形勢如此緊迫,元慶還是從這句話里听出了一絲端倪,萬杰跟天林沒有結開當初的那個疙瘩,現在天林跟廣維的關系非常明了,也就是說,這幫過來「參戰」的家伙不一定提前跟萬杰接觸過……「等等!」胡金突然站了起來,「莊世強已經被廣維的人給打死了!」就在萬杰一愣神的剎那,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一輛自行車如同一桿行進中的標槍,嗖的插在萬杰的跟前,魏大浪翻身下車,劈手打掉了萬杰手里的砍刀。
萬杰冷不丁遭此驚嚇,下意識地轉身,沒等挪步就被魏大浪手里的一根鏈子鎖掄了個趔趄。
萬杰沒有回頭,手腳並用,狗爬幾步,狼狽地竄進拐角,不見了蹤影。
魏大浪彎腰拎起自行車,重新上「馬」,單手扶把,另一只手搖著鏈子鎖追了出去。
就在元慶抓著胡金的肩膀剛剛站起來的剎那,錢廣和老疤一邊一個揪著篩糠般哆嗦的袁民出現在萬杰消失的那個拐角。元慶沒有理他們,招呼胡金趕緊走,一抬腿,跪下了,膝蓋下砸出一溜鮮血。胡金彎腰去扶元慶,被刺斜里沖過來的孫洪推到一邊,胡金直接沖出了院子。孫洪半抱半扛著元慶,迅上了一輛剛剛在門口停下的面包車。院子里突然沖進渾身是血的單飛,他的前面是幾個抱頭鼠竄的陌生人。
老疤站在垃圾堆上扯著嗓子喊︰「袁經理,讓弟兄們撤吧,援兵來啦!」
袁民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迎面撞上了同樣跌跌撞撞沖進來的萬杰。
萬杰死命一瞪袁民,撒腿往垃圾堆的後面跑,一道自行車**來的亮光閃過,魏大浪手搖鏈子鎖忽地沖向萬杰。旁邊突然伸出一根竹竿,自行車摔倒,魏大浪一頭扎到了垃圾堆上,鏈子鎖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圈,吧唧掉在幫老疤咋呼的錢廣的頭上,錢廣滾下了垃圾堆。
大成從拐角處跳出來,抽出插在自行車前輪的竹竿,直撲袁民,被橫空出現的德良迎面一磚頭拍在地上。
穆坤手持一根鐵管,劈頭蓋臉地砸向正懵懂著往上起身的大成,大成悶哼一聲再次倒地。
單飛的手里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棍子,幾個渾身是血的漢子在他的棍下慘叫……
此刻,元慶躺在一家小診所里清理傷口,胡金在一旁垂頭喪氣地搖頭。
元慶的傷勢不算嚴重,兩個刀口,一個在膝蓋上方,很深的一個窟窿,縫了四針,一個在靠近腿彎筋腱的地方,貫通傷,縫了七針。打完一個吊瓶,開了點兒消炎藥,可以「出院」了。站在診所門口,元慶問胡金︰「你覺得今天咱們失算在哪兒了?」
胡金不正面回答︰「想我胡二爺從十幾歲就開始闖蕩江湖,仔細了小半輩子,第一次栽得這麼沒有面子。」
元慶說︰「這事兒先不要告訴小滿,等小軍出現,我跟他商量對策。最近幾天咱們暫時不要活動了。」
胡金笑得比哭還難看︰「還活動個屁呀?咱們剛闖出來的這點兒名聲,一下子完蛋了一大半。」
元慶一哼︰「沒你說得那麼慘。最起碼讓廣維知道,咱們不是當年的吳長水和大勇,咱們是有實力的。」
胡金有氣無力地挺了挺胸脯︰「實力是有,但是這次咱們有點兒狗舌忝###的意思。」
元慶不想跟他說了,問過來攙扶他的孫洪︰「你們在外面的時候沒有現情況不對?」
孫洪痛苦地搖頭︰「我們只記得要堵萬杰了,被人打散了才反應過來……」
元慶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突然站住︰「胡金,你不要回廠了,直接去民安酒家。」
胡金這才反應過來,來不及說話,撒腿就跑。
元慶讓孫洪先回去,默默地坐到胡同口的一塊石頭上,一下子感覺自己以前的一些想法滑稽得可笑。
等著吧,廣維跟咱們一樣,先卸了大龍這條膀子,再拉攏天林「裂邊」(離開),最終砸「沉」了咱們……那天小軍說過的話忽然回蕩在元慶的耳邊。廣維,我們跟你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元慶沒有檢討自己,他們砸這個砸那個,難道別人都與自己有什麼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