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第一卷 豪杰也許本瘋子 第八章 風雲看守所 9

大家剛安頓好,鐵門又被打開了,梁所長站在門口,伸手指了指元慶︰「出來。」

梁所長的身後沒有警察,元慶有些納悶,下意識地問︰「不是提審吧?」

梁所長背著手往前走︰「下起訴書。」

元慶的心中一陣輕快,終于下起訴了……

走到大走廊拐彎的地方,元慶一眼就看見了被一個管理員推著往這邊走的小滿,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小滿看見元慶,遲疑一下,迅轉身,一下子拐進了小號的那條走廊。

元慶搖搖頭,訕訕地笑了,呵,這是不好意思面對我了呢,有什麼呀,我也不是個有腦子的主兒。

在所長值班室里,元慶接過一個檢察員遞給他的《刑事起訴書》,細細地看了起來。上面的被告人有四個,奇怪的是,元慶竟然是第一被告,名字前面加了倆字兒「主犯」。我怎麼能是主犯呢?在元慶的意識里,主犯應該是挑頭的人,出謀劃策,沖鋒陷陣,可是我哪里夠得上這個?看下來,元慶明白了,人家這是按照受害人的傷情給定的,「尤為惡劣的是,被告人元慶手持一條板凳,猛擊被害人的頭部,致使被害人頭皮撕裂,經法醫鑒定構成腦震蕩」……出謀劃策的那是犯,這個案子里面沒有犯。第二被告是小滿,「被告人向春滿在被害人已經負傷倒地的情況下,依然對其大打出手,造成被害人四肢及月復部大量淤血,直至休克」……第三被告是胡金,「被告人胡金手持水泥磚,猛擊另一被害人的頭部,造成局部挫裂傷」……第四被告是古大彬,「被告人古大彬手持獵槍威脅被害人不得反抗」……後面加了一句︰因被告人古大彬涉及另一案件,故另案處理。《起訴書》的最後寫著,因為本案涉及未成年人,建議法庭進行不公開審理。

誰是未成年人?元慶掐指算了算,小滿十七歲,他應該就是那個未成年人了。

簽完字,元慶問檢察院的人︰「我們這個案子什麼時候開庭?」

檢察院的人說︰「一般十天之後,現在情況特殊,估計三兩天就可以開庭了。」

元慶又問︰「當庭宣判嗎?」

檢察院的人說︰「應該是。」

元慶走出門去,不甘心地又加了一句︰「不會真的判刑吧?」

檢察院的人轉身往外走︰「相信法律吧,好人不會被冤枉,壞人也別想逃月兌制裁。」

走在回號子的路上,元慶搓著頭皮想,我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呢?走到大九號門口才給自己下了結論︰壞人。

號子里,大家圍成一圈在听藏文生唾沫橫飛地演講︰「耶穌說,你們要走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將會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著的人也少……」見元慶站在門口呆,藏文生沖他招了招手,「過來,參加學習。」

元慶坐下,木著腦袋問︰「學什麼?」

大龍鄭重其事地說︰「聖經。老藏大哥絕對牛人,說得太###好了,不信你听听,絕對長###見識。」

元慶想笑,看大龍一臉正經,笑聲頓時化作一口痰,咳了出來︰「那就長長見識。」

藏文生反倒不說了,指著元慶手里拿著的《起訴書》,顫著嗓子問︰「下了?」

元慶把《起訴書》遞給了藏文生︰「看看吧,幫我分析分析能判幾年。」

藏文生快地瀏覽《起訴書》,嘴里念叨著︰「我也快了,我也快了……」猛地一抬頭,「元慶,你麻煩大了,第一被告啊,至少五年!再看你的罪名,流氓罪啊,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完了,你完了,好端端的一個青年‘白瞎’了……」元慶搶回了自己的《起訴書》︰「得了吧大哥,我懂,刑法第條規定,流氓罪的最高刑罰是七年,人家檢察院的人都告訴我了。」藏文生垂著眼皮說︰「那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老疤湊過來點頭︰「藏哥說得沒錯,現在不一樣了。剛才到集中號一個,沒有人命,死刑。」

元慶推開老疤,轉著頭找全福︰「唱歌的呢?太緊張了,輕快輕快。」

老疤說︰「剛被提出去了,估計是開庭去了,他早就下了起訴的,很可能也是個‘打眼兒’(槍斃)的貨。元慶,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那個號兒判了好幾個死刑了。有個伙計就搶了三塊錢,因為抓的是現行……」還想繼續說,看到元慶漸漸變冷的眼神,不敢再說下去了。

大龍沒心沒肺地嘟囔了一句︰「都###死干淨了才好呢,全世界就剩我自己,愛干啥干啥,多好?」

見沒人接他的話茬兒,大龍搖著手說︰「我也不是心狠,要是我爹還活著,我就帶上他,爺兒倆一起混。」

本來元慶想借這個話題說點兒輕快話,一听大龍提到爹字,心里一堵,不覺息聲。

藏文生呆呆地瞅了瞅天花板,「 」的拍一把地板,長嘆一聲︰「生存,還是毀滅?哈姆雷特……」

大龍笑道︰「哈###雷特啊,該死改活?朝天,還###生存毀滅呢,人死如燈滅!」

大光在一旁嘿嘿︰「就是就是,死就是死,還什麼毀滅?一把灰完事兒。」

藏文生躺下了︰「**,生之**也。莎士比亞說,**是一個好戰士,有了它可以使人勇氣百倍……」

老疤矜了矜鼻子︰「莎士比亞扯淡呢,他要是到了這兒,敢這麼吹牛逼?嚇死x養的。」

大龍立起了眼珠子︰「莎士比亞是誰?我怎麼覺得他說得挺有道理呢?人活著就得有點兒**啊。」

「莎士比亞嘛……」元慶揣起《起訴書》,有板有眼地說,「他是一個東北老光棍兒。打了一輩子光棍兒沒見過女人的那玩意兒,臨死那天,他握著一個小護士的手說,啥是x呀?」「後來呢?」大龍揪著元慶的胳膊問。「沒了,」元慶說,「你說,啥是x呀?」

大龍的眉頭都皺紫了︰「莎士比亞就是莎士比亞啊,怎麼了?」

老疤實在憋不住笑了,捧著肚子滾到了一邊︰「彪子啊彪子,又見血彪子!」

大龍好像反應過來了,撲到老疤的身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吼︰「說!啥是x呀?」

藏文生坐起來,搖搖頭又躺下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嗚呼,雞鳴狗盜,不可教也。」

大門打開了,全福進來,臉色蒼白,模樣比一個垂危的病人抬進診所時還要淒慘。

大家似乎都知道了全福的結局,一聲不響地望著他。

全福幽靈似的走到自己的鋪位,電影里面的慢鏡頭一樣,一下一下地卷著自己的鋪蓋。

元慶湊到門口問梁所長︰「張全福要‘掛’了?」

梁所長點了點頭︰「死刑。」

號子里除了響起大龍的一聲「死了去###」之外,墳墓一樣安靜。

全福顫顫巍巍地走到門口,轉回身,沖里面深深地鞠了一躬︰「老少爺們兒,兄弟先走一步了。」

元慶的眼圈突然就是一熱,一陣雞皮疙瘩沿著胸口,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藏文生在望著鐵門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命運,這就是命運,煙一樣,一吹就沒。」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