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玲終于又守在了予可的床邊,她望著昔日對她談笑風聲的予可,現在躺在那里,呼吸細弱游絲,內心無比的焦慮,但她卻只能等待,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艾蒿上,等著艾蒿蔭干,等的執著而堅定。
三天後,有情猶樂子進屋查看艾蒿的蔭干情況時,雪玲仍像木雕似的坐在予可床前,她從采艾蒿下山以來,茶飯不思,油米不進,日不成眠,夜不成寐,就這樣傻傻的坐著三天三夜了,有情猶樂子嘆口氣,搖了搖頭,仿佛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我有情猶樂子,就因為天底下的人們總是為情而苦,為情所困,所以起名有情猶樂子,就是希望天底下的有情人都能有情也開心,有情也快樂。可是,唉。」
「老師父,你說,是不是天底下的情都是折磨人的呢?為什麼情總是那麼讓人痛苦呢?」雪玲幽幽的說,仿佛神思都不在這屋內。
「要我說,這情愛當然是世間最美好的事了,要不然,怎麼會說,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呢?如果情不美好,誰會拿生命去交換它呢?但是事物都是兩方面的,情讓人感到美好的同時,也會讓人感到痛苦,正所謂相思之苦,那還是因為想得到而得不到,或者不應該得到而得到,正所謂情來的不是時候,正確的時間遇到了不正確的人,或者錯誤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都是讓人痛苦的。」
「老師父,我能救的了予可嗎?我采的艾蒿能救的了他嗎?」。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說過,你是那個和他有千年緣分的人,你們之間的緣分究竟有多深,我們無法在定中觀察到,但是我的功力還是能看到千年以前的你們的,所以,你們至少有一千年的緣分了,既然有千年的緣分,那麼你采的艾蒿,是真正的「愛」,所以沒有治不好的病啊!」
「艾蒿是真正的愛?」雪玲的臉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是啊,你知道結婚的男女為什麼要在結婚的當晚在床頭的桌上插上艾蒿嗎?就是因為這艾蒿象征的就是愛啊。」有情猶樂子循循善誘。
「可是我是已經結了婚得女人了,我和予可哥的感情能算是愛嗎?這艾蒿的作用是取決于千年的緣分,還是取決于彼此的愛情啊?」
「婚姻與愛情無關。誰也不能說有了婚姻就不再有愛情,誰也不能說有了婚姻就不可以有愛情,但是婚姻意味著責任和義務,如果為了愛情而放棄了責任和義務,那這個人是屬于極不負責的人,但愛情是短暫的,就因為它短暫,人們才珍惜它,愛情有時候可能是因為長久的保存在心里才永恆的。婚姻往往從愛情開始,但它往往永遠都不能保鮮愛情。」
「老師父對愛情的理解好深刻,晚輩茅塞頓開。」
「我對愛情的理解取決于我的經歷,知道我為什麼叫有情猶樂子嗎?是因為我的情在我的心底深處,我的愛情在那個地方保鮮,從我懂得世間有情愛之說起,它就在那里了,但是那麼多年以來,它始終還是在那里,知道為什麼嗎?是因為我和她的愛情沒有結果,正因為沒有結果,所以才永遠保鮮。但是就是因為有這份愛情在我心底,所以我永遠快樂,我不拿這份感情當負擔,不因得不到而痛苦,而是像寶貝一樣保存著它。」
「老師父,我采的艾蒿一定能救活予可哥的,對嗎?」。
「呵呵,」老師父以微笑回答了雪玲的問話。
一個星期過去了,老師父再次來到予可房里查看艾蒿的時候,雪玲已經能正常的飲食作息了,但她卻很焦急予可的身體,因為她發現尸毒已經快要侵蝕到予可的心髒了。
「現在可以用艾蒿熬藥喝了嗎?」。雪玲問老師父時,語氣里滿是期待。「可以了,其實拿回來時就可以,但是鮮艾蒿的作用比不得風干後的艾蒿的效果,你听說過「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嗎?艾蒿存放的時間越久,它的藥用價值越明顯,但是予可好像不能再等了。從今日起,你就用艾蒿加上川芎、桃仁、紅花、赤芍、丹參、蒲黃、乳香、沒藥給他熬藥吧,其他的藥材家里都有,我讓菊豆拿給你。
雪玲沒有照顧過病人,也不會熬藥,但听老師父說只有她親手熬制的湯藥才能對峙予可身上的尸毒,雪玲就開始細心的和菊豆學習熬藥,一天、兩天,予可每天幾乎以藥當飯,三次喝藥,起初雪玲喂藥時需要用湯匙一點點的往嘴里滴,慢慢的可以一勺勺的喂,逐漸的予可終于可以吸收更多的藥物了,一開始,看著黑紫色褪去的速度慢,雪玲還非常焦急,但是想到有情猶樂子的話,雪玲就增加了不少的信念,他的身體上的黑紫色從胸口往外,一點點的開始變淺,三個月之後,在雪玲對予可都的悉心照料下,予可終于醒了過來,可以進食飯菜了。
看著劫後余生的予可,雪玲滿心歡喜,她興奮的走路都想要蹦跳起來,她臉上也漸漸開始有了笑容,面色也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這天夜里,雪玲睡了一個踏實覺,但在後半夜的時候,她卻做了奇怪的夢,她夢見自己睡在一個佛堂里,但突然間想起床小解,于是她就起來往外走,外面的天氣是十分清冷的感覺,天空中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雪玲所住的寮房要去衛生間正好要經過佛堂里的大殿門前,雪玲經過時,卻看見了很多黑影站在院子里,非常整齊的朝著佛門跪拜在地上,雪玲走過他們身邊,卻看見了他們齊刷刷的朝著雪玲看過來,每個黑影的頭都跟著雪玲的步子扭動,雪玲心里一慌,就醒了,醒來之後,發覺真的有些想小解的感覺,于是起身,走到院子里,她一下子嚇呆了,院子里齊刷刷的站著一堆黑影,都一起朝門口的雪玲看過來,雪玲嚇的返身想往屋里跑,卻一下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雪玲抬起頭來一看,是予可哥哥。予可朝雪玲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從隨身的兜里拿出來幾張符咒,用打火機將它們點燃,那符咒又幻化成了瓖著金邊的手帕,在手帕中間,那些鬼魂一下子都聚攏了過來,「你們何時給我們超度啊,我們等著轉世投胎呢!」
「你也知道你們所造下的罪業,不可能立刻就能轉世投胎的,只要你按照我們要求的,幫忙喚醒有情猶樂子師父的那位先人,除掉了莫情,那肯定是你們的大功德一件,你們肯定就會轉世投胎的,明天上午我和雪玲就會去弘法寺幫你們設立牌位,讓你們去那里听佛法。
「那你們一定要去辦啊!」那些鬼魂齊聲說道。「一定一定!你們放心好了。」說完這句話,正好符咒的時間也到了,院子里又變成了一片漆黑,那些黑影也不見了。
予可送雪玲到了衛生間門口,說:「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有什麼事叫我。」雪玲看了看等在外面的予可,猶豫著走進了衛生間。
等她出來,予可攬過她的肩頭,把她送回到屋里,自己才又折回去上衛生間。
雪玲坐回到床上,心里感到很溫暖,有予可哥的日子真好,從前那種有所依靠的踏實感覺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