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縣平陽侯府,張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氣力,頹然無助的跌坐地上,嘴里喃喃自語道︰「一個時辰,僅僅一個時辰啊!就傷亡了兩千余人,難道高勇軍皆為虎狼?」此時,他的心在抽痛。就在剛才,張繡送回了一份戰報。這是自高勇軍開始攻城之後的第一份,上面詳述了炮弩箭之威,也對高勇軍的步弩協同做出了評判,而結果只有一個︰敵軍強大如斯,我軍欲御敵于城外,需付出三至四倍的努力!
身諳帶兵之道的張濟看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自己的佷兒是說,抵擋住高勇軍的進攻,不但需要超過敵人三四倍的兵力,還要付出三四倍的傷亡。獨坐屋中的張濟露出苦澀的笑,「他娘的,到底是誰打誰啊?怎麼好象變成了我在進攻,他們在防守一般!」側耳傾听,外面喊殺聲依舊炙烈,間或響起炮弩箭的怒吼。「唉,實在不行就降了吧!」張濟空洞著眼神,茫然望向棚頂。
此時的張繡臉上已經沒了輕狂,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眼望城外穩步推進的步弩戰陣,耳中不斷響起的大風怒吼,他的心底激動與恐懼並存。高勇軍展現的實力太強大了,強大到失去了咂舌的想法。弩箭如暴雨傾盆,防守似銅牆鐵壁,如此攻守齊備,張繡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方法能夠戰勝。掃一眼城上,守軍皆戰戰兢兢,未曾交手士氣已衰。「躲避好!沒有盾牌者先退到城內。」張繡心知,傷亡不可再增加。
城外。一聲聲大風的吶喊中,步兵已推進至一箭之地,守軍地反擊雖不強烈,卻也造成了些許麻煩。關注兩側戰場的郝昭終于收起了輕蔑之心,嚴謹道︰「31師名不虛傳,如此配合默契,令人欽佩!」
董淮的眼中則全為驚訝代替,第1機步師的戰力毫無保留的展現眼前,也讓他體會到何謂強悍!31師的陣型隨著推進稍有松散,而1師卻是自始自終保持不變。「每一分功績都是實力的體現。第1機步師不愧為督軍府的獨立師!只看步弩協同。董某輸得心服口服。」
郝昭舉起千里眼觀察城上,發現盾牌逐漸增多後,平靜道︰「董將軍,宛縣張濟軍也有兩把刷子。你看我們是立即全師壓上?還是敲打一些,待第2師抵達後三面圍攻?」
董淮沉思片刻,望了望戰場,微微搖頭道︰「董某建議先強攻一次,試探敵人虛實。嗯,投入七分力,若能攻下宛縣,也可為接下來的行動做好鋪墊。」
郝昭點點頭,「好。你我想到一處了!副官,傳令4團、團投入戰斗,炮弩遮斷、弩兵壓制,步卒發起試探進攻!」號聲陡變,鼓聲隆隆,東、北城外各自開出兩團。四千步卒橫列,對宛城發動全面進攻。
張繡深感苦澀,敵人明顯不留後手,他更不能坐以待斃。遂嚴令各部立即開赴東、北兩城反擊,仰仗城高牆厚,至少要堅守三天!
炮弩箭的遠程遮斷,弩箭地中距壓制。重裝步兵的強行突擊。三者合成一體,就是高勇軍的最後一板斧。協同作戰!在各種通訊設施十分落後的古代能夠導演出如此恢宏壯觀地攻城戰斗,不但展現出高勇軍的超絕實力。也讓新舊兩種戰爭思想徹底踫撞。中國人是質樸的,在宋明以前,人們皆以實用性為第一要務,即是無論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這一點在戰場上體現的尤為突出,有《孫子兵法》、《司馬兵法》、《尉繚子兵法》為總綱,中國歷朝歷代的軍人都是最講求實效的,只要能夠取勝的戰斗方式,就是好方式!
此刻,城牆上的張繡很是茫然,盡管親自上陣,舞動戰槍挑落七八名敵兵,可是雙方實力的差距卻讓他心中暗淡。重裝步兵皆為精挑細選地高大威猛戰士,配以厚實的鐵甲防護,尋常刀槍難以重傷,一個個仿佛大石碾,趟著走,橫著走,誰也攔阻不下。戰斗中,為阻止高勇軍的重裝步兵,守軍竟妄圖兩敗俱傷,欲抱著重步兵跌落城牆。可是,重步兵並不僅僅是四肢發達之輩,一發現守軍異常,便立即變陣應對,結成小戰陣阻敵、殺敵。看到這一切,張繡有些發懵,但強烈的自尊心仍在支撐他繼續戰斗下去……
日頭偏西。殺聲依舊。可是郝昭在收到二十一送來地一份密報後立即下令停止攻擊。董淮急忙過來問訊。畢竟宛縣似乎旦夕刻下。郝昭將密報交給董淮。解釋道︰「荊州方面有了動靜。似乎正在向新野集中兵力。第2師也將很快抵達。華將軍地意思是讓我們三個師明日發起總攻。他會將帶來地兩個龍騎師部署在宛縣南部。現在強攻地話。有可能逼迫張濟、張繡逃奔劉表。這叔佷二人很有些實力。左軍師地意思希望抓活地。能收為己用最好。不能地話。也不可資敵!」
董淮自然沒有意見。宛縣之戰雖要求速戰速決。卻也不能放跑一兵一卒。「好。等2師到來後。明早總攻!」
進退有序攻守兼備。張繡第一次有種無力感。幾年來。他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何謂侵略如火。何謂進退自如!眼見高勇軍迅速後撤。不但將陣亡將士地遺體搶回。還將那些兵器甲冑收回。根本不給敵軍留下任何機會。
面色沉重地返回侯府。看到張濟地模樣。張繡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叔父。高勇軍已經被擊退!」
听到此話。張濟雙眼稍稍有了光亮。「傷亡如何?」
「還沒報上來。不過……應該不大。」張繡敷衍道。
「唉!」張濟嘆一口氣。「派出去地人應該抵達洛陽了吧,不知道賈詡會不會念舊情放過你我二人……」
「會地,賈詡雖然陰毒,卻不是知恩不報地小人,叔父只管放心便是。」嘴上這樣說,可張繡的心里也在打鼓。畢竟賈詡今非昔比,高勇地左膀,督軍府的第三號人物,他的一句話可以調動數十萬兵馬……怕是當年的皇甫嵩、何進都有所不及吧!
張濟苦笑著搖了搖頭,「繡。你覺得荊州……」
「想都不要想!」張繡斷然否決,「如果叔父這樣做了,佷兒將會獨自一人向高勇投降!」
「為什麼?」張濟的思緒已經亂了,猶如溺水之人。任何漂浮物都想要抓住。
「因為劉表不是高勇的對手!永遠都不是!」張繡的回答簡潔干脆。
張濟閉目凝思……片刻之後方才哀嘆一聲︰「你說得對,劉表不足以成事!」
「報!稟主公,西城外發現敵軍,從旗幟判斷,極可能是武關守軍!」一名親兵慌不擇路地跑了進來,驚慌失措的說道。
張繡側目,似笑非笑道︰「終于來了,難怪下午時敵軍會突然撤退,原來是……唉。不知道宛城能夠堅守多久?」
這時,準備保持沉默的張濟突然問道︰「繡,你認為高勇攻打宛縣,有否意圖引誘劉表出兵?」
「這個……」張繡一怔,旋即恍然大悟,嘴角不由的掛上一絲微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嘿嘿,賈詡還是沒有改掉陰毒地性格。」
夜幕下,近五萬兵馬將宛城團團包圍。董淮、郝昭、彭勝三人聚在一處商議次日攻城細節。「你們倆的意思是上午佯攻,下午集中力量一鼓作氣?」彭勝有些懊惱,武關距離這里最遠,沒能趕上頭道大餐。听到兩個師已經比試一番。心中難免有些不服。第2師也是獨立師。立下赫赫戰功,可在宛城戰役中卻落了後手。
「不錯。左軍師的意圖也在于此,宛城旦夕刻下。關鍵在于能否引誘毫無準備的新野荊州軍北上!」郝昭臨來時得到了賈詡的囑咐,自然清楚宛縣之戰的目的。
董淮亦道︰「不錯,豫州之亂,讓劉表不斷增兵江夏,打算渾水模魚。如此,荊州主力大部集中于新野、江夏兩地。左軍師是想趁此機會模一模荊州軍的底細,特別是文聘的態度。劉表手下能征慣戰之將不多,精銳部隊也就三五萬。若能趁此機會打掉荊州一只臂膀,也算是一石二鳥,轉嫁了風險。」
「轉嫁風險?」彭勝好奇道。
「即是尋機削弱劉表,吸引益州、揚州目光。打仗地都知道,柿子要撿軟的捏。更何況成都方面有消息傳出,似乎劉焉打算出手了!」郝昭解釋道。
「益州劉焉?」彭勝笑了起來,「益州是好地方,可進出皆不易,只有漢中、上庸兩條路……難怪了,左軍師高瞻遠矚啊!漢中有龔、潘鳳守著,除非他腦袋進水了,否則絕不會主動挑釁。所以就只剩下上庸這條路,順江而下,取荊州後,才能北上中原!」
「分析的好!」一聲爽朗贊揚,高大威猛的華雄邊摘下帽盔邊推門而入。侯保緊隨其後,向屋內三人點頭示意。
「華將軍動作好快!」郝昭笑道,同時與其余二人敬禮。畢竟華雄的軍餃最高,職位也是軍級。再加上虎背熊腰,好似一座小山,帶給人不小的壓力。
華雄粗獷慣了,可規矩還要遵守。當即立正回禮,將披風丟給親兵後,兩大步來到桌前,「討論得怎麼樣?明日攻城需不需要騎兵助陣?」
三人相視而笑,齊搖頭道︰「不用,難道將軍望了機步師已經配備了騎兵營?這里三個師加起來有三千騎兵,對付宛城守軍綽綽有余。」
「哈哈,華某糊涂了!」華雄笑著把這事揭過,此行雖然是陪襯,卻也想撈點敵人塞牙縫,否則白跑一趟豈不大冤?「你們打算幾天拿下宛縣?」
郝昭道︰「外圍已經清理地差不多了,除了南邊兩三座小鎮,宛城已經是汪洋一舟。今日試探一下,估計一日可以拿下。」
「哦?」華雄微微吃驚,盡管是騎兵,卻也知道攻城比野戰的難度要大許多,特別是宛城這樣的大城。「看來機步師整編之後戰力大增啊!」侯保聞言也向三位步兵將領偷去了詢問的目光。
董淮嘿嘿道︰「明早佯攻,華將軍觀戰一陣,即能明白一日拿下宛城的原因了!」
「好!華某一定要看。」
侯保似乎明白了什麼,問道︰「一個師屬神機營有多少炮弩?」
憨厚的彭勝不假思索的答道︰「一百部!啊……」話一出口便感受到兩旁遞來地鄙視目光。
「一百部?」華雄呆了呆,旋即放聲大笑︰「好,三百部炮弩,壯觀啊!」
誰知董淮搖了搖頭,「不是三百部,只有兩百,第2師地神機營還在路上呢……八成趕不上參戰了!」
彭勝一听,心里又一陣憋屈……
是夜,華雄停留營內,兩師龍騎兵由侯保率領繼續向南。拿到二十一提供的準確地圖及各城池地兵力部署,侯保有信心兩日內蕩平宛南!
譙郡譙縣,曹操將手中密報翻看三四遍方才交給程昱,「仲德,高勇對張濟下手了!」
程昱臉色略顯蒼白,連日來各方匯總的消息讓他頗感心力交瘁,「主公,高勇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要對中原動手了!」
「兗州北邊傳回地消息很不妙,高勇似乎大舉增兵,青州也小動作不斷,泰山郡內幾股盜賊橫行,稅收幾乎斷絕。高勇已經開始試探,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曹操有些感傷,盡管這一兩個月來勝利不斷,可埋藏地下的危機也與日俱增。「只能寄希望于北上的密使了,但願有所斬獲。」
「主公,是否再派出去一批,匈奴、鮮卑都與高勇不和,只要挑動起一方,北方局勢就能吸引高勇注意,中原交戰,我方也能少些壓力。」
「希望還是有的,倘若高勇沒有攻打涼州,匈奴左賢王恐怕還將繼續作縮頭烏龜。眼下嗎……高勇橫亙東西,與匈奴左右賢王交界,大小摩擦必然不斷,而高勇又是個不肯吃虧的人,所以必將引起匈奴反擊。原本四分五裂的匈奴極有可能被高勇激將的聚集一處,到那時……」曹操沒有繼續說下去,可言外之意卻明顯不過,這是難得的好機會!
「那駐留譙郡的兵馬還要不要北返?」
「不,我改變主意了,集中兵力,短期內先拔掉袁術這顆眼中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