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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三十大板

蘇蔬听藍雲闊說了兩個冷冰冰的詞語,明白那徐公子也死了。

她心里一沉,渾身發冷,不僅僅是自己的身份無法確認,更感覺哪里不對,為何接連出事?蘇家,和蘇家有關的徐家,這里面,暗藏些什麼呢?

無心再逛,打道回府,坐在馬車上,她凝神而思。路過一處宅院,宏闊富麗,門口還有軍士把守,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蘇蔬不禁問︰「這是哪里?」

藍雲闊答︰「府衙。」

蘇蔬又是靈光一閃,府衙,不就是政府,一直沒能想出一個好辦法對抗朱,索性就去告狀,即使天下烏鴉一般黑,凡事總有例外,北宋不是有個包青天,運氣好踫上張青天李青天什麼的,此事就解決了。

她喊住藍雲闊停車。

听說她要去告狀,藍雲闊萬般攔阻,「少夫人不可。」

蘇蔬早已跳了下去,知道藍雲闊所懼怕的無非是朱,既無郎策,唯有冒險,安慰藍雲闊道︰「說是朱索地,誰見他的真身,或許是那朱堂搞的鬼。」

藍雲闊晃晃頭,「那朱堂雖然只是朱的結義弟兄,但他在此胡作非為,一直打著朱的旗號,想來也是朱授意,他才敢在此橫行,連朝中大員都怕朱,我們去告狀,若激怒他,只怕地沒了,家也不保了。」

蘇蔬呵斥道︰「你若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十全十美的辦法,我就不去,總得去試試,死馬當做活馬醫,看這衙門氣勢威武,里面也許就是為民做主的好官,別一副末世的心態。」

藍雲闊被訓,語塞不出,唯有跟在蘇蔬後面。

到得州衙門口,軍士攔住,「府衙重地,黎庶不得靠近。」

蘇蔬看那軍士刀槍明晃晃,心里打鼓,卻是騎虎難下,唯有硬著頭皮道︰「我,我要告狀。」

軍士推開蘇蔬,「知府大人正在接見貴客,有事改日再來。」這不過是知府懶得問案的借口。

藍雲闊依舊規勸蘇蔬,「少夫人,走吧。」

蘇蔬見藍雲闊一副噤若寒蟬的模樣,突然就怒從心起,這是什麼世道,一個七尺高的漢子,要見官就嚇的孫子一般,她的倔脾氣上來,大喊︰「我要告狀,我要告朱!」

這一聲,別說是藍雲闊和燕兒,就連那些軍士都嚇了一跳,揮舞刀槍,轟趕蘇蔬,看她披頭散發,當成瘋子。

兩下糾纏之時,府門打開,里面跑出一個衙役,喊那兩個守門的道︰「誰在此喧嘩,大人有令,帶進去問話。」

藍雲闊急忙伏在蘇蔬耳邊道︰「少夫人,壞了,進去少不了是一頓毒打,稍後,你就裝作喪夫而成失心瘋,什麼事,我一人來扛。」

「不會吧?」蘇蔬看著藍雲闊,亦有些怕,卻被衙役推搡著,進了府衙。

大堂上,高坐一人,看樣子是知府,一副死了爹娘的苦臉,啪的拍響面前的案子,喝問︰「大膽刁民,為何在此喧嘩,還說要告朱大人,毀謗之罪,打入大牢。」

蘇蔬一听,任何話都沒听我講,這就打入大牢,這個時代,總算是領教,急著辯解,衙役來推,她著急,語速奇快,訴說朱如何巧立名目,欲奪蘇家良田。

知府冷冷哼了一聲,「收了你的田地已經是福星高照,對著汴京皇宮,你這是死罪,刁蠻野婦,不知感恩,還來誣告,先打她三十大板,殺殺她的戾氣。」

衙役過來,把蘇蔬按倒在地,藍雲闊撲上,高喊︰「我家夫人新寡,喪夫之痛才至瘋癲,請大人開恩,饒恕她,如若不可,那三十大板,我代夫人來受。」

知府略一琢磨,不打,不足以震懾,他們以後還會來攪鬧,真打那個瘋女人,看她細皮女敕肉,縴弱不堪,只怕會打死,出了人命就不好了,既然這男佣忠心護主,就成全他。

「來人,給我打這個奴才。」

衙役听命,放開蘇蔬,轉向藍雲闊。

蘇蔬被燕兒扶起,看那藍雲闊被撲哧撲哧的打著,他趴在那里,緊咬牙關,不吭一聲,卻是條漢子。

蘇蔬急的亂跳,不停的喊著「別打了」,誰听她的,打足三十,衙役才住手。

蘇蔬去扶藍雲闊,他已經起不得身,蘇蔬雖怕,卻更怒,喊道︰「天理何在!王法何在!朱要奪蘇家良田是事實,你這昏官不審不問,張口就打,等我去皇上那里告你。」

知府勃然大怒,「你這潑婦,還敢撒野。」

蘇蔬反唇相譏︰「你們說那田地對著汴京的皇宮,請問,你這州衙就不對著汴京的皇宮嗎?給你一個點,可以輻射任何一處,這是常識,難道你們不懂嗎?」。

知府更怒,手指蘇蔬,「給我打,往死里打!」

衙役剛想動手,大堂通往內室的角門處,匆匆跑來一府衙小吏,貼近知府稟報︰「大人,司空將軍到了。」

知府听見司空將軍,突然起身,非常恭敬的樣子,看看堂下的蘇蔬,告訴衙役暫且住手,他匆匆離開大堂。

府衙會客廳,立著一人,正是那司空軒武。

知府進來,朝司空軒武施禮,噓寒問暖,不盡阿諛。

「將軍前來,為何不提早通知下官,下官不僅出府,還要出城去迎接。」

司空軒武依舊毫無表情,兀自坐了,亦不側目,只問︰「我剛進來時,听見吵吵嚷嚷,怎麼,有人告狀,若如此,大人自去辦公事,我在此等候便可。」

知府急忙道︰「幾個刁民而已,毋需理會,下官縱有十萬火急的事,也得放下,將軍能夠蒞臨青州,是我江如海的榮幸,來人,設酒宴,給將軍洗塵。」

司空軒武擺擺手,「吃飯不急,大人乃一方父母官,怎能丟下百姓之事不管。」

知府江如海道︰「將軍您說,一個死了丈夫的潑婦,說要告朱朱大人,真真是無稽之談。」

死了丈夫的潑婦?司空軒武若有所思,隨即問道︰「你且說說那女子的模樣,她究竟有何冤屈。」

江如海大概敘述了蘇蔬的模樣,說蘇家有塊地,對著皇宮皇宮,被官府收回,等等。

司空軒武立即知道,這潑婦,當然是在街上飛了繡花鞋的女子,雖然江如海簡單扼要的講述案件,他了解朱的為人,知道,蘇蔬告狀,定無虛妄。

「江大人,那女子才死了丈夫,已經可憐,你們收了她的地,叫她何以安生,朱大人一心為國,對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鑒,只是,這塊地離汴京遙遙,誰又能丈量開去,確定它就是對著皇宮呢,若說是,只怕你這州衙也對著皇宮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皇上的子民,都是皇上的土地,對著皇宮,理所應當,這表明天下之百姓擁護皇上,放了吧,把地還給人家,皇上,斷然不會讓他的子民餓死,朱大人,也決計不會讓百姓無端淪為氓民。」

江如海 吧著眼楮,不敢不听司空軒武的話,雖然宋朝重文輕武,司空軒武現在擔的是虛職,但是,這司空軒武大有來頭,他的祖上,曾幫著高祖趙匡胤打了天下,代代封侯,顯赫幾世,而這司空軒武,武功高強,兼通文墨,多年戍邊,戰功赫赫,如今被皇上調回,特遣四處巡查官員政務,他到如皇上親臨,誰敢怠慢。只是,江如海亦怕朱,他進退維谷,不知如何是好。

「朱大人那里,下官不好交代。」江如海模稜兩可的說出這樣一句。

司空軒武起身,「據聞,朱大人今晚便到青州,我正要拜訪,這件事,我會說給他听,你不必掛憂。」

既如此,江如海能夠不得罪任何一方,何樂而不為,讓司空軒武稍等,他返回大堂,指著蘇蔬道︰「經測量,你家的那塊地,無礙,官府不再收繳,你們走吧,再敢來鬧,定當嚴懲。」

蘇蔬瞪眼看了半天江如海,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快就測量好了,和藍雲闊對望,有些懵。

江如海身邊的師爺喊道︰「大人放你走,也把地還給你們了,還賴在這里作何。」

蘇蔬來不及思考,剛剛一段,讓她心有余悸,如今放人,不敢在此耽擱,拉著藍雲闊和燕兒,邊說「謝謝」邊跑出府衙。

知府江如海,轉回會客廳,急著命人準備酒宴,要款待司空軒武。又听說朱今晚要到青州,他囑咐師爺準備厚禮,青州這幾日要熱鬧,兩個大人物光臨,他是喜憂參半,既想從司空軒武與朱這里討到好處,又怕稍有不周,惹來麻煩。

司空軒武也不推遲,到了飯口,當然吃飯。

席間,江如海忽然想起一事,端著酒杯敬過去,看似寒暄的問道︰「將軍一表人才,敢問貴庚?」

司空軒武小呷一口酒,依舊是眼視前方,答︰「二十又八。」

江如海忽然道︰「哎呀,剛好與下官的小女同齡,這等巧合,真是奇緣,恕下官冒昧,想替小女做媒,許給將軍,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司空軒武這時,總算側面看了江如海一眼,有些好奇,問︰「令嬡二十又八,還未出嫁?」

江如海突然面有赧色,嗯嗯啊啊的半天,哀聲一嘆,「將軍不知,我那女兒,天生貌丑,縱然我有嫁妝萬金,無人願娶,听聞將軍家中妻妾眾多,是以下官想,下官想,也不差這一個。」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的不能再低,做爹的,有個二十八歲還未出嫁的女兒,當然是丟人。

司空軒武也不推卻,道︰「你女兒,也是大家閨秀,讓她做妾實在是委屈。」

江如海听對方並無嚴詞拒絕,已是心花怒放,起身興奮道︰「不委屈不委屈毫不委屈,能讓小女出閣,給她一個名分,我對將軍感激不盡,將軍何等家世,說來,都是下官高攀,放心,嫁妝萬金,一兩都不會少。」

司空軒武晃晃腦袋,「此等事情,一直由母親做主,所以,你講給我沒用,你有時間,去拜訪家母才是。」

江如海唯唯諾諾,總算有線希望。

正飲宴,司空軒武的隨從薛猛返回,稟報︰「蘇家確實遭遇禍事,蘇老爺兼蘇少爺,命喪黃泉,之前那位飛了繡花鞋的,就是蘇子翰才過門的夫人,確切的說,她連蘇子翰的面都沒見到,就守了寡。」

司空軒武一拍桌子,長嘆一聲,「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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