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來,晏小魚屋子的門檻都要被人踩爛了,不大的院子里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大多都是對她築基眼熱不已的煉氣期同門。
從築基的當晚,一直到昨日,每日里,單單只是為了詢問築基心得的就不下五十人,每日里串花燈似的往她這小院子里跑;還有不少妄圖取巧之輩,話里話外都在旁敲側擊,想打听出她是不是遇上什麼機緣了;還有一部分同門,是知道她築基前十日與墨池師祖呆在一起,不免開始猜測她是不是在墨池那兒得了什麼仙丹妙藥,或是絕好的功法,否則哪會有人在路上走著就能築基的,那他們還苦修干嘛,多在大街上跑兩圈就是,還打什麼做閉什麼關。
這樣的反應,倒是大大出乎晏小魚的衣料,她本還擔心被人剝骨抽筋,當怪胎研究了,很是閉門不出的躲了兩三天。可後來發現,大多的同門並沒有那樣凶殘的念頭,最多也就是有幾個常年停留在煉氣九層,久久不能築基的老人,不時的來她門外酸上幾句,她這樣閉門不出的反倒像是做賊心虛了,最後也就大大方方的開門待客,別人問起築基的事兒,她也就順著那個關于墨池的傳聞往下說︰
「我呢,受墨池師祖所托,只是在他老人家那兒喂了幾天青龍駒,墨池師祖宅心仁厚,體恤小輩,見我干活兒認真,到了最後一日上,就親賜給我一顆‘靈基丹’,說是服下後能有八成的把握築基……哦,你問我為啥走在路上就進階了呢?哎呀,那只是因為小魚我年紀小不懂事兒,一時貪嘴,還沒等到自己屋里,就一口把‘靈基丹’吞了,這不是就走在半道兒上就進階了嘛……」
這個理由,晏小魚從一開始磕磕巴巴,東一句西一句的編造,到後來口若懸河,張嘴就來,就這麼反反復復的,少說也講了一百來遍,到了最後她自己都快信了,她之所以能築基就是因為吃了墨池賜給的什麼靈基丹。
而正因為這樣的說辭,竟然導致了無數的煉氣弟子,天天纏著謝衡師叔派差,主動要求去墨池那兒喂馬割草,不少的內門弟子還因此與外門弟子起了沖突。沖突當日,雙方各執己見。外門弟子很是理直氣壯,說是宗內有明文規定,內門弟子無需做雜役;內門弟子就反駁道,規定只說了是無需做,那說明想做還是可以做啊,晏師妹不是就去給墨師祖放馬喂馬了嘛,以前是我們讓著你們,這會兒我們只做這一樣,你們可不能搶了!
……
這些爭執吵鬧的話傳到晏小魚耳朵了,真正讓她哭笑不得,但也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才讓她的門口稍微清淨了一些。
不過讓晏小魚最奇怪的,卻是沒有任何一個師叔師伯師祖來過問這件事情,上頭的幾位上仙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她為何會突然築基,難道是門下精英弟子太多,個把個的築基根本不在他們眼里?晏小魚這心里雖琢磨不透,但也樂得無事一身輕,不來找她麻煩自然是最好。
今日更是清淨,從早到晚也只來了七八個來打听詢問的同門,于是晏小魚又熟門熟路的搬出那一套墨池賜藥的說辭,很快就將這些人打發走了。
目送那名隱隱有些老態的同門師兄離開,晏小魚扭頭就沖著上殿方向拜了幾拜,口里還默念著︰感謝墨師祖,感謝您吸引了絕大多數的火力,保我耳根清淨……
有模有樣的拜拜完,晏小魚環視了下這十幾天來人來人往的院子。院內的九間廂房住了七個人,除了晏小魚身為當事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其他幾人都為了躲避洶涌不斷的人群,紛紛閉關。煉氣修士閉關與築基結丹修士不同,因不能完全闢谷,總還是要隔個三五日就出來一趟。
其他幾人不論,大多都匆匆取了吃食又繼續閉關了,也就是那個魏靈兒,每次出關都夾槍帶棒的對晏小魚冷嘲熱諷,言下之意就是晏小魚與那墨池做了苟且之事,才換來這許多的好處。晏小魚總笑笑的看她說,並不怎麼介意,甚至有些同情魏靈兒,因為其他五人因身在隱龍宗這樣絕好的修煉環境中,境界多多少少都有進步,只有魏靈兒從入門第一日期就停滯不前,恐怕就是因為雜念太多,沉不下心來修煉的緣故。那五人中,又以白南星最為搶眼,已經一躍從煉氣八層進階到了九層,他又是所有人中最為年少的,看來這小子二十歲前築基是沒什麼問題了。
吵嚷了十數天,這突然一靜下來,晏小魚倒有些手足無措,別人不清楚,她自己心里明白得很,如果她再學著同院的這幾位那般閉關,慢的話七八天,快的話三兩日,就能突破到築基中期,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敢再修煉了,再這麼快的進階,只怕真的會被當做妖孽,而且到時候也沒了墨池這麼好的幌子擋在前面。
百無聊賴之下,晏小魚開始翻看那本借來的《造物通考》,尋思著要不要煉器玩玩,雖說她現在已經築基,以前的本命法寶,地藏紅蓮已經可以用了,可因為那法寶是件極為扎眼的物什,輕易還是不要拿出來示人的好。不如用神識祭煉下火雲綢,這火雲綢本就攻守兼備,鍛煉之後想必威力也不差,也與她現階段的修為般配……
晏小魚正盤算著煉器的事兒,突然有一只符紙折的紙鶴飛入院牆,落在了她的面前。
因那傳音符必須覆上主人的神識才能通傳,雖保證了消息不外泄,但也頗為不便,宗內尋常用來傳話,用的最多的就是這紙鶴。傳訊紙鶴分了九等,以顏色區分等階,其中最普通的就是白色紙鶴,通常也就是低階弟子傳點兒無關痛癢的話,其次是赤、橙、黃、綠、藍、紫六色,因隱龍宗以青色為尊,九等紙鶴是墨青色的,只有宗內發生重大異變時,三大長老並掌門才會使用。
此時落到面前的這只紙鶴是橙色的,晏小魚剛剛入門,也僅僅見過白色的紙鶴,這幾日她已經被這紙鶴煩透,那些同門無暇來問她築基事由,就用紙鶴帶話,那牆根上掃出來的白色符紙已經堆成了小山。
這橙色的紙鶴又是從何而來?晏小魚好奇的拿起紙鶴拆開,橙色的符紙上寫著這麼幾句話︰卯月任務,辛九院速往東秦國國都援護當地凡俗百姓。謝衡字。
看了這個,晏小魚才恍悟自己不知不覺間,到隱龍宗已近一月了,這紙鶴內的內容,就是謝衡傳達給他們的月例要完成的任務,符紙上提到的「辛九院」,就是晏小魚幾人所在的院子,看來這任務是派給這今年剛入門的七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種檢驗……難不成是覺得她現在處在風口浪尖上,不如就將她支使出去,也讓宗內緩些日子?晏小魚轉念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由噗嗤一樂,心里想著說不準就是這樣也未可知。
又看了眼符紙,那東秦國三字就鑽進了眼里,她與這東秦國還真是有緣,東秦國的國都不就是她被人牙子賣掉的地方嘛,這才過了不足兩個月,就又要故地重游了,晏小魚捏著符紙一邊思忖著一邊去敲各家的門,邊敲邊吆喝著︰「有事兒做啦,有事兒做啦,都出來……」
煉氣期閉關不怕打擾,沒一會兒就有五人,陸陸續續的來到院子里,那魏靈兒也不知是沒听見還是故意不理睬,遲遲都沒現身,最後還是吳永卿又去請了一遍,魏靈兒才端著架子,款款的從屋內走了出來。
待眾人都站定,晏小魚將符紙與眾人傳看了一下,一圈人的臉色或多或少的都帶著些許茫然和困惑,畢竟這是第一次接到宗內的任務,惶恐不安也是有的。只有那魏靈兒听到東秦國三字時,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想是不願意回那個受盡屈辱的地方。
可除了晏小魚五人知道她的過往,自然也無人會體恤她這樣的心境,眾人匆匆討論了下這任務的內容,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只說了目的地與要做的事兒,實在有些讓人模不著頭腦。
年紀最長的孫河,便領著幾人又去找謝衡,偏巧謝衡也有任務,除了遠門,執事堂現在說得上話的只剩下一個宋雪伶,這雪伶姑娘又是個沒定性的主兒,三問兩不問的就沒了耐性,一勁兒的催促他們自己去了東秦國便什麼都知道了。最後還是尹鳳清適時出現,將七人引到一旁,將這任務細細說了下,又告知他們不必徒步趕路,宗內有傳送到東秦國的單向傳送陣,只需傳送過去即可,眾人這才模到一點兒頭緒。
原來是那東秦國的國主,赤焰道君因化神失敗,遷怒于來朝賀的修仙家族與小門派,放下話來要斷了修仙家族與小門派的靈脈與根基,修仙家族與那些修仙門派雖小,但也不願任他宰割,便結成聯盟,誓要與赤焰道君拼死一戰。
這一開戰就苦了東秦國內的凡俗百姓,因有赤焰道君的結界,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掉,現在的東秦國真如活地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