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一邊扶著錦言上馬車,一邊吩咐車夫道︰「麻煩你還去趟百瑞樓,小姐要去那買些東西。」這百瑞樓是京城中有名的百年老鋪了,專賣各種木器。車夫應了聲,便駕車向百瑞樓走去。
車上,錦言快速的把身上的女裝月兌掉,子衿在一旁幫她束發又幫她換了鞋,一切放收拾妥當就听車夫喊道︰「小姐,百瑞樓到了。」
子衿回頭看看錦言這一身並沒有什麼破綻,這才跳下馬車,道︰「小姐是想買些箱籠裝衣服,還有勞你幫我一起拿一下。」那車夫想想,這大*女乃家的大小姐是主母的貴客,也不忍拂了她的意,便點點頭跟著子衿進去了。
錦言從車簾縫里瞧見車夫也跟著進去了,趕忙跳下車來,向一旁的胡同里鑽了進去。她躲在一旁瞧見那車夫幫子衿抱著箱籠放到馬車上,又駕車向顏府方向離去,這才走出來辯了辯方向一路向車馬行走去。
那頭顏二女乃女乃自是不知錦言已偷偷溜走。她拉了墨香問道︰「方才可問道些什麼?」原來顏二女乃女乃一早就交代過了墨香,她在這頭問錦言,墨香就在那頭向子衿打探消息。
墨香笑著回說︰「問到了。大小姐出天花期間,大*女乃前後一共就只給大小姐請過兩次大夫,並讓她娘家帶來的高廚娘打理大小姐的生活起居。只是高廚娘對大小姐並不好,上面賞賜下來的東西,常常都到不了大小姐的手里。飲食方面更為克扣,每日只有一個菜。這之後,高廚娘听聞大*女乃要把大小姐嫁給大*女乃的內家佷子,她更是每日胡亂做點東西來對付大小姐。為了這,大小姐還和大*女乃鬧過呢。」
顏二女乃女乃听完之後,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滿意的點點頭。
錦言自車馬行出來,不覺一陣肉痛。一輛輕車帶上一匹瘦馬竟要四百兩銀子,而訂金就要了她四十兩,而且這已經是車馬行中最便宜的一套車了!算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錦言這般自我安慰著,她看看天色還早便又向西市走去。
錦言是打算去去看看子衿的那個荷葉郎。畢竟不能讓子衿就這樣跟著自己四處跑而耽誤了一輩子的幸福。若那荷葉郎是個靠得住的,便把子衿托付給他或是讓他跟著一起走。
大宋王朝規定,京都唯有西市可以擺攤,那里也是窮苦人家聚居的地方。一走進市場,錦言就覺得無數道目光向他看來,會來這市場的除了有錢人家的丫鬟,就是一般人家的娘子,突然來了這麼個錦衣玉服的公子哥,也怪不得眾人吃驚了。
錦言並不理會那些目光,一路向前走去。走不遠,果真見到一溜擺著攤賣荷花蓮蓬的。錦言一個個看過去大部分都是中年人,一直走到最盡頭才看見一個女圭女圭臉的年輕人蹲在那吆喝著賣蓮蓬。錦言見其他人的攤子都一個挨著一個,只有他一個人的攤子是單獨擺在那的,錦言長了個心眼故意蹲在一個攤子前,假裝要買蓮蓬一般在那挑挑揀揀。
那攤主趕忙熱心的上前,道︰「公子,你看這個蓮蓬好,一掐都能出水來了呢,可新鮮了,今早上才從河里摘來的呢。」
錦言挑了兩個蓮蓬,付了錢又問︰「那個小哥的攤子怎麼單獨擺在那,不和你們一起?」
攤主順著錦言的目光看過去,道︰「哎,也不知哪里來的個窮小子,跑到河里采了幾個蓮蓬就來賣,前些時候還搶了我們的生意,這樣一來哪還有人願和他一起擺攤?情願我們擠一點也不能和這種不知根不知底的人一起擺,萬一哪天他拿了人家的錢不給貨就跑了,人家若是來找我們,那可就去的多了。」
錦言︰「不會吧,我看他挺老實的啊。」
那攤主氣道︰「他還老實?老實就不會來搶我們生意了。」
錦言笑笑說︰「我去看看他那的荷花,瞧著挺新鮮的。」說著就往那年輕人的攤位前走去。
錦言走到正面一瞧,只見那人白淨的臉上竟還透著幾分稚氣!錦言心中不禁咯 一下,他不會比子衿還要小,也不知子衿能不能接受。
這女圭女圭臉攤主見面前這位公子哥,即不挑選貨物也不說話只盯著他看,暗自嘀咕道,哪里來的奇怪的客人。他堆起笑,問道︰「客人要買些什麼?」
錦言背著手,一副公子哥兒的模樣笑著說︰「你猜猜我是要買什麼,猜中了我便全買下來。」
那女圭女圭臉攤主道︰「我看公子的眼楮既沒看蓮蓬也沒看荷花,我這攤上又只有這兩樣東西,公子怕不是來買東西的吧?」
錦言見他也還有幾分小聰明,是個可造之材便道︰「你把東西收一收,我有事和你談談。」
女圭女圭臉攤主笑道︰「公子莫拿小人開玩笑,這攤子若是收了,小人今晚怕是要餓肚子了。」
錦言道︰「顏府買荷葉的事,你忘了?」
那人一听這話,果真有幾分緊張,問︰「那姑娘怎麼了?」
錦言見他這般緊張子衿的模樣,心中又更添了幾分好感︰「你別緊張,我今日就是和你談她的事。」說罷起身便走。
那人看看錦言越走越遠的背影,咬咬牙把攤一收跟了上去。
錦言坐在小茶館里,看著對面的這人是越看越滿意,真有幾分丈母娘看女婿的感覺。那女圭女圭臉攤主被錦言看的手腳沒地方放,端了茶碗連喝了幾碗茶,問道︰「公子,顏府那姑娘究竟怎麼了?可是因為她在我這買荷葉沒買好受了罰?」
錦言並不回答他,而是笑著問道︰「我問你,你家中可有妻妾?」
那人一臉困惑,不知這和顏府那姑娘有何干系?但見對面這公子笑眯眯的樣子又不像是壞人,想了想還是照實回答道︰「尚無。」
錦言又問︰「你家中可有父母長輩?」
那人越發的困惑了,這公子好生奇怪,先是問了妻妾也就罷了,這會兒還來問人長輩,他究竟要做什麼?
錦言見他不答話,笑了笑,也不介意,繼續問道︰「那你心中可是已有心愛的女子?」
那人忽然想到莫非眼前這帥氣的公子竟有龍陽之癖?!想到這,他便伸手模了模卷起來放在一旁的貨物,便想趁那公子一個不注意抱起東西就跑,誰知那公子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震驚的忘記跑了。只听那公子說︰「我是到你這來買荷葉的那姑娘的小姐。」
眼前這人,竟然是顏府的小姐!按照戲文里面說的,小姐不是應該養在深閨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嗎?怎麼會跑到他面前來問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錦言笑眯眯的問道︰「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那人想了想,低著頭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我本是太原人,自小沒了爹娘跟著叔叔嬸嬸過。只是在叔叔家實在是吃不飽穿不暖又每日天不亮就要起來干農活,我便跑了出來。前段時間才到的京城。剛好時值夏日,我見市場上有人在買著蓮蓬和荷花,便也學了人每日早早的去河里采了蓮蓬和荷花來賣。剛好前幾日那姑娘來買荷葉,他們都不當真,只有我第二日采了荷葉來賣,那姑娘就真的都買了去。之後他們也學我這般批了荷葉來賣,我便低價賣給了你們府里的那姑娘,誰知他們就開始排擠我,已經好幾日都沒開張了。」說罷他又抬頭看了眼錦言,又鼓足勇氣問︰「那姑娘還好吧?她已經好幾日沒來我這買荷葉了……」
錦言笑說︰「她很好,改日我就讓她來見你。你今年貴庚?姓甚名甚?」
那人答︰「我姓張,今年二十有二,在家里叔叔嬸嬸都叫我大牛。」
錦言收起笑臉,認真的問道︰「如果我把子衿托付給你,你願意好好待她嗎?」。
那人一副又驚又喜的樣子,先是不敢相信的掐了自己臉頰一下,這才喃喃的說︰「原來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原來那姑娘叫子衿……」
錦言見他這副模樣,知他心里也有子衿,便說道︰「你既然家中也無牽掛又不是京城中人,可願意和我們一起回趟子衿的家鄉。」錦言心想若是眼前這個張大牛願意跟著一起走,便帶了他一起去子衿家鄉去見子衿的父母,讓他們在那里成親。有著家人的照顧,再上路的時候她便也不會再擔心子衿了。
那張大牛果真也是個聰明人,一下就听懂錦言這話的意思了,傻笑的猛點頭
錦言又道︰「那你便五月十六日一早在南城門口等我們。」
張大牛問道︰「可是小姐怎麼能隨便拋頭露面,還去那麼遠的地方?」
錦言笑笑說︰「這個你別管。」說著又掏出一兩銀子給他,說︰「你這兩天都別擺攤了,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另外這事也千萬莫和旁人說。」
誰知那張大牛卻把手往前一推,並不收那銀子,說道︰「小姐願意把子衿嫁給我,就是對我天大的恩賜了,我怎麼還能收小姐的銀子。」
錦言見他這般也不勉強,收了銀子又交代了幾句便買了爆竿往顏府趕去。
到了顏府後門,錦言依照約定點燃爆竿。隨著爆竿聲聲聲響起,後門「吱呀」一聲開了。子衿漏出半個小臉見正是錦言在外面,忙招呼道︰「小姐,快進來!」
錦言剛一進門就听見平地一聲驚喝︰「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