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言幽幽嘆了口氣,說︰「其實,昨日本該是女兒的頭七。」殷氏听見這話心中一震,她本就覺得錦言死而復生這事兒太蹊蹺,當初她是親自確認過了的。接著就又听見錦言說︰「女兒當然掉下假山,是娘親在下面托了女兒一把,這才讓女兒有幸活了下來。娘親卻因青天白日下強行施法而魂體大傷,一直到昨兒夜里女兒陽氣最低時方能托夢予女兒。」
簾子那一側的眾人听見錦言這番鬼神之談,各個驚得目瞪口呆,就連叱 疆場多年的顏秉初也咄咄稱怪,說︰「你是說你母親這麼多年一直逗留在府中沒有投胎轉世?」
「阿爹說的正是。娘親說,她本想陪我到出嫁,只是這次魂體大傷怕是沒有辦法再在陽世間多做停留了,而且。」說道這,錦言故意停了下來。
殷氏有些耐不住了,急急的追問道︰「而且什麼?」
「而且,因為地府的一些官司牽涉到我,娘親要親自下去賠罪。」
听到這話,殷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試探的問道︰「你是說?」
「是的,母親。在地府訴訟我的就是珍珠、小三兒、芳芳和春桃。」
听得這話,殷氏驚得都要從榻上滾下來了,正打算要說些什麼,就又听見錦言一字一板的說道︰「母親,其實她們的事地府都清清楚楚記錄在冊,雖是有我的干系但當年我一是年幼無知二是受人唆使三是被人借刀殺人,所以地府審判下來我並沒有太大的罪。」听到這話,殷氏更驚了,強自鎮定地說道︰「你想怎樣?」
錦言輕笑,「母親這話說的就太過了。言兒不過是想趁現在還有能力的時候,替她們做些事來減輕我的罪孽,省得日後下到地府再受那斬腰剖月復之苦。」
殷氏︰「你要怎麼做?」
錦言︰「還請父親母親請人來些和尚道士來為珍珠、小三兒、芳芳和春桃念一場經做一場法事以平息她們的怒氣。」
殷氏︰「好,就按你說的辦。」
錦言︰「女兒還打算抄寫九九八十一篇道德經燒過我娘親。」
殷氏點點頭,心中也緩過來了,說︰「這是應該的,不過這倒並不急于一時。當務之急是言兒你要快些養好病,方才你也說了姐姐也希望看著你出嫁,你若不養好病怎能完成姐姐的心願?」
「母親說的是,昨兒夜里娘親也和女兒談了婚嫁之事。娘親說下月十八將有貴人路經府前,當搭高台設繡球以女嫁之,顏家必有大富貴。」說著錦言臉上不覺泛起一陣紅暈。
殷氏本就對這鬼神之事十分避諱,她雖已引了同宗子佷子維給顏秉初看。子維那孩子雖說有些頑劣,但勝在年紀和錦言差不多家中又無妻妾,加之又進了兩年學,顏秉初對他還是時分滿意的。本就已經商量好了等錦言病好就嫁過去,誰知錦言這會兒竟說出了這樣一番話。殷氏看了一眼顏秉初,見他臉色亦是陰晴不定。殷氏正在猶豫之際,王媽湊到她耳邊說道︰「夫人,下月十八並不是黃道吉日,不宜嫁娶啊。」
殷氏略一沉吟,說︰「難為姐姐在地下還要操心家事了,姐姐的意思是要言兒拋繡球招親了。只是下月十八也就是五月十八似乎不宜嫁娶?」
錦言早想好了應對之法,不急不忙的說︰「言兒也是這樣問娘親的,娘親說此等事乃是可遇不可求的,若是錯過這次,怕是就再也沒有下次了。」
殷氏見她應答流利言之鑿鑿的樣子,不由得又信了幾分,一時也沒了主意。
顏秉初接過話頭對殷氏說︰「就先把和子維那孩子的婚事退了吧。」又轉身對小廝吩咐道︰「四錢,你去和趙總管說讓他安排人手準備著手搭建繡樓。」
殷氏雖還有些不情願,但不管怎麼說最遲下月十八就能把她給嫁了,雖不能按照預期的那樣將她嫁給自己子佷但好歹錦心的婚期也能跟著定下來了,便也不再多說什麼頜首表示同意。
「女兒還有一事要稟明父親母親。」錦言微微嘆息一聲,向前移了兩步淒然的說︰「自昨日娘親托夢與我之後,女兒就更加明白了‘孝’之一理。古有老萊子七十彩衣娛親、有王祥寒冬臥冰求鯉、有楊香舍身扼虎救父,女兒不能侍奉在父親母親身邊亦不能冬溫夏清晨昏定省,已是極大的不孝了,現在還要勞母親分神為女兒的事情操勞,女兒每感此事常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幸有高媽媽照料,女兒現已大好,故想請高媽媽代女兒在母親身邊略盡孝道。母親是吃慣了高媽媽手藝的,這段時間高媽媽不在,想來母親怕是都吃的不習慣了吧。」
听到此處,殷氏總算明白了錦言這趟所來意欲何為了,「言兒我這不打緊,倒是你……大夫反復交代過了你的飲食須得嚴加忌口才行,高媽媽這方面有經驗還是讓她照顧你吧。」
錦言對著簾子又行一禮,道︰「還請母親體諒女兒的這一片孝心。」
錦言這話一出,一時間氣氛異常凝重。顏秉初只是一盞茶接著一盞茶的吃,錦心雖說是端端正正的的坐著的,面上卻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新梅站在一旁偷眼打量殷氏,只見殷氏臉色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了,嚇得新梅趕緊站直眼楮直勾勾的看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再有什麼多余的動作。
半晌才听見殷氏冷冷的說︰「今後你就自己安排膳食吧,每月月例多二兩銀子,食材可自到廚房領取亦可自購。」錦言臉上綻出一朵大大的笑容,依舊是不溫不火的說道︰「女兒謝過母親,女兒就不打擾母親休息了。」說罷帶著子衿就退了出去。
王婆杜婆見大小姐退了出去,趕緊把簾子撤了。殷氏此時的已經是氣得臉色發青,顏秉初見狀忙說︰「夫人,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錦心亦跟著說道︰「娘,我也有事先回去了啊。」
殷氏見二人都已走遠,便不再壓抑怒氣,用力一拍桌子啞著嗓子說︰「她怎敢如此!她居然敢威脅我!她竟然敢拿那幾個死人如此威脅我!」殷氏陰沉著臉在屋子里環視一周,屋里的丫鬟婆子個個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一聲。殷氏突然看到儀容不整的雲容,「你抬起頭來。」雲容不敢不從,含著淚緩緩抬起頭,只見原本小巧的臉已經全部腫了起來。「是她打的你?」雖是問話,殷氏卻是用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
雲容听到殷氏的這個語氣嚇得不輕,趕緊跪下哭哭啼啼的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殷氏怒氣沖沖地喝道︰「你這無用的賤婢,我要你何用?」
雲容心中大驚,連滾帶爬的爬到殷氏腳下哭喊著說︰「夫人,夫人,你就讓婢子留下來繼續伺候你吧,婢子對你一片忠心啊,夫人夫人。」
殷氏重重一腳把雲容踢開,雲容還想要撲上去,馬上就有兩個婆子過來拉住她。
「把她帶去李媽媽那。」
婆子不敢怠慢立刻把雲容拖了下去,雲容一路掙扎著哭喊著,卻還是被拖了下去。那李媽媽不是別人正是買賣奴僕的人牙子,顏府不論是買人還是賣人多少通過她。殷氏這會兒像是已經把所有怒氣都發出來了一般,斜眯著眼看著高廚娘和站在她身後王婆杜婆,平靜的說︰「高媽媽,看來你是把大小姐照顧的很好啊,她都有力氣跑到我房間來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