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頭犬戎士兵的叫聲,雖然凶橫,卻並不慌張,顯然是正在教訓某個倒霉的奴隸礦工。
巫野掃視四周,這片礦層是最近才開發出來,只有二十多名奴隸礦工,並沒有第二個犬戎士兵看守。
狹窄礦道中,犬戎士兵的吼叫聲越來越激烈,其間還夾雜著奴隸礦工驚慌失措的聲音。
巫野心中一動,潛行過去。
狹窄的礦道只容一名成年人貓腰通過,一頭犬戎就把礦道堵得嚴嚴實實,巫野只能從它叉開的雙腿之間,影影綽綽看到一名侏儒,不是別人,正是土行一族的族長土行趙。
土行趙的手腳上都佩戴著鐐銬,脖子上還套著一個古怪的金屬圓環,正指手畫腳地和犬戎士兵解釋著什麼,鐐銬嘩啦嘩啦作響。
那犬戎士兵卻是不依不饒,骨矛不輕不重在土行趙身上亂戳,似乎在逼他讓路。
土行趙不敢反抗,卻也不願意讓路,只是縮在礦道盡頭,不住求饒。
而在犬戎士兵背後的礦洞頂上,卻無聲無息地攀附著兩名侏儒戰士。
兩名侏儒戰士都用布衣纏繞住了鐐銬,動作輕柔至極,一直爬到了犬戎士兵頭上,還是沒發出半點兒聲音。
他們手里攥著用來挖掘晶石的鑿子,神情都十分緊張。
就在這時,土行趙忽然打了個噴嚏,噴了犬戎士兵一臉唾沫星子。
犬戎士兵勃然大怒,挺起骨矛就刺了過去!
就在骨矛刺出的剎那。礦道頂上的兩名侏儒戰士從天而降,撲到了犬戎士兵背後,一左一右,將鑿子朝犬戎士兵的頸部血管狠狠刺去!
這頭犬戎士兵也算是反應敏捷,脖子猛地一縮,朝洞壁一撞,侏儒戰士頓時被撞暈了頭腦。鑿子刺進了犬戎士兵的肩膀!
犬戎士兵痛呼一聲,夾緊了肩膀上的肌肉,任憑兩名侏儒戰士怎麼拔。都無法將鑿子拔出來。
土行趙也模出鑿子撲了上來,只可惜土行一族只會土遁,別的功夫都是稀松平常。犬戎士兵一記「窩心腿」,踹在他胸口,直接把他踹到了礦道盡頭!
轟!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礦道盡頭的岩壁竟然被土行趙一撞就爛,露出了一條新的礦道,從新的礦道里影影綽綽透出來一縷光芒!
里面竟然是別有洞天!
犬戎士兵一愣,總算知道這些卑賤的奴隸為什麼不讓它深入礦道盡頭查看,這頭犬戎也是聰明至極,發現了這個大秘密之後,並不和侏儒戰士過多糾纏,又在洞壁上左右一撞。將扒在它身上的兩名侏儒戰士都撞飛出去,十分堅決地向後退去,眨眼工夫就退出了礦道!
它要趕緊將這個重要的消息,報告給外面的同伴!
然後,它的胸口就深深凹陷下去。就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砸中,前胸和後背之間,只剩下一張紙的距離。
「噗!」
犬戎士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在虛空中,影影綽綽地勾勒出了一個血色的人形。
犬戎士兵瞪大了狗眼,渾濁的眼眸深處滿是驚慌失措。妖族強悍的生命力令它一時不死,它最後一個念頭就是要引起同伴的注意!
犬戎士兵將爪子模到了腰間的皮囊里。
它的胸口塌陷,已經發不出聲音,不過在它腰間,卻有一枚用魚鰾制成的「魚哨」,只要輕輕一捏,就能發出刺耳的聲響,在礦洞中傳播開去。
犬戎士兵模到了魚哨,正欲捏緊,忽然覺得手腕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只听「 嚓」一聲,腕骨盡碎,整只右爪都失去了知覺。
緊接著,它眼前一黑,狗頭深深嵌進腔子,把凹陷的胸膛又重新撐了起來。
犬戎士兵頹然倒下,到死都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麼死的。
然後,它的尸體詭異地升上半空,慢慢飄進了礦道里。
三名侏儒戰士都嚇得魂不附體,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直到犬戎士兵的尸體落在一邊,虛空中變戲法一般冒出了一條笑嘻嘻的漢子,三人的魂魄才回到體內,卻是驚愕到了極點。
「牛頭大個子!」
「你,你,你怎麼沒死?」
土行趙目瞪口呆,猶豫了半天,才敢上來,小心翼翼地戳戳巫野的身體,發現他有血有肉,渾身上下都冒著熱氣,這才如釋重負地喘了一口氣,臉上的迷惑卻是更加濃烈。
當天巫野被豬妖一招轟殺,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他胸膛爆裂,慘不忍睹的模樣,這樣的傷勢,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他怎麼可能還活著?
難道是冥冥之中,有人族的列祖列宗庇佑麼?
巫野微微一笑,道︰
「這些話不急著說,先想辦法處理掉這具尸體才是正經。」
土行趙定了定神,點頭道︰
「交給我們好了,在這里,礦洞塌方是家常便飯的事,隔三差五就要死幾個人,我們原本就打算讓這狗頭被大石頭砸死,連塌方的礦道都挖好了!」
一揮手,兩名侏儒戰士將犬戎士兵的尸體抬了出去。
巫野好奇心大起,問道︰
「土行族長,你們一族不是會土遁術麼?豬妖怎麼放心讓你們在地下搗鬼?就不怕你們用土遁術逃跑?」
土行趙苦笑一聲,指了指脖子上的金屬項圈道︰
「如果光是手腳上的鐐銬,倒是困不住我們,可是脖子上的這個圈圈,似乎也是一種符兵,你看,它的內側都是開了刃的,一不小心就會在脖子上割一條血痕出來,本族長的身子固然是可以鑽進土里,可是這條圈圈卻是鑽不進去啊!若是強行鑽進土里,本族長的腦袋和腔子,就要分家了!」
巫野湊過去一看,果然,土行趙脖子上佩戴的這條金屬項圈,和傳說中的血滴子有些相似,內側一圈都是鋸齒狀的刀刃,十分鋒利,上面還鐫刻著一圈靈符,顯然是用來抗拒土遁術的。
怪不得豬妖放心把土行一族關在地底,有了這條項圈,土行一族和尋常侏儒就沒什麼兩樣了。
巫野的目光越過土行趙的肩膀,探到了他身後的秘密礦道中。
剛才他們寧願冒風險殺死一頭犬戎士兵,也不願意秘密礦道暴露,這條礦道中,肯定隱藏著不同尋常的東西。
土行趙問道︰「大個兒,你應該不是被豬妖抓進來的吧,你怎麼會在這里?」
巫野獰笑一聲,道︰
「如果我說是下來救你們的,未免太過矯情,只不過一想到被豬妖虐得那麼慘,我就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哪怕真要落荒而逃,總是要先給豬妖找點兒樂子,出一口惡氣再說!這片靈礦,是豬妖的立身之本,他能招募到這麼多的犬戎,貔貅,還能豢養十頭鐵甲戰象,只怕都是用這片靈礦換來的,我就琢磨著下來看看,有沒有可能大干一場,讓它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番話老老實實,並無半句虛言,土行趙猶豫了半天,咬牙道︰「好,大個子,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見一個人!」
說著,先鑽進了秘密礦道。
巫野自然不會拒絕,一撅,也鑽了進去。
這條礦道十分狹窄,有些地方連土行趙都要側著身子走,巫野更是吃足了苦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塞進去。
好在擠過了最前面十幾丈之後,後面的礦道就越來越寬。
向下爬了一百多丈之後,已經可以直起身子走路,而崎嶇不平的礦道,也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條人工痕跡很重的甬道。
四面的牆壁變得四四方方,平滑如鏡,每隔十丈,牆上都會瓖嵌一顆比巫野腦袋還大的夜明珠,散發出瑰麗的光芒,看得巫野眼珠凸出,心說這玩意兒要是挖個一兩顆出去,一座城池都能買下來了!
而他們腳下,也出現了一級一級的台階!
這些東西,絕不是幾名奴隸礦工依靠簡陋的工具,在三五個月之內就能開鑿出來的。
巫野甚至發現,用來鋪設台階的大青石和四面牆壁上的石材截然不同,應該都是從外面運進來的!
他估算了一下,每一條大青石都有三丈多長,半丈多寬,至少也有幾千斤重量,整條甬道鋪設了上千塊大青石,而這里卻是地底幾百丈的深處!
這是一處何等宏偉的大工程?
巫野完全想象不出來,是何等強橫的存在,才能建造出這樣一條地下通道,而這條通道,又通向哪里!
他們在通道中默默地走了半柱香時間,當巫野估模著已經下降到地底五六百丈的深處之後,終于到了通道盡頭。
出乎意料的是,通道盡頭是一扇青銅大門。
大門上用惟妙惟肖的筆觸,雕刻著一幕洪荒時代驚心動魄的戰爭場面,人族和妖獸都以最原始,最粗獷,最彪悍的姿態,死死糾纏在一起,殺得天地變色,日月無光,山崩地裂,血流成河!
陣陣廝殺之聲,似乎都透門而出,在巫野耳邊回蕩,令他周身血液,都忍不住沸騰起來。
「定一定神,等一下不管看到什麼東西,千萬不要吃驚!」土行趙詭異一笑,用力一推。
青銅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後分開,露出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