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門總部並不在雙石城里,而是在雙石城外一座不高的丘陵上。
整座丘陵幾乎都被鐵線門掏空,挖出無數窯洞,再加上層層疊疊的堡壘,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座銅牆鐵壁的堅城!
不過對巫野這種先天高手而言,七八丈高的山牆並不是障礙。
大部分鐵線門人都前往荒原,護送軍糧,為數不多的留守者又趕赴風滿樓參與毆斗,偌大的山門內,顯得門可羅雀,冷冷清清。
巫野運起藏鋒術,又披上了雲夢幛,放出兩頭符鬼,依靠符鬼指路,飛快向鐵線門深處掠去。
一路上並沒有遇到正兒八經的武者,只遇到了幾名挑水砍柴的雜役,有心想要抓一個來問問鐵穹的住處,卻因為這些人都三五成群,不好下手。
直到他無聲無息掠入一處花園時,終于遇到一名落單的雜役。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生得濃眉大眼,略帶三分笨拙,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布衣,拿著一個小鋤頭,正在花園的角落里種花除草。
看樣子,他並不是鐵線門的正式門人,只不過是一名看護花木的園丁罷了。
巫野掠到少年身後,將雲夢幛猛地一罩,把少年兜頭兜腦罩了進來,卡住少年的脖子,冷冷道︰「別怕,問你幾個問題,老實回答,就能活命,亂吼亂叫,就死,明白嗎?」
少年渾身一抖,胸膛急促起伏,很快點頭。
「好,你叫什麼名字?」
巫野稍稍松開了卡住少年脖子的手,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問題,只是為了緩解少年的緊張。
「三,三愣子!」少年開始還有些慌亂,很快就調整過來,老老實實說出自己的名字。
「哪里人?」
「青,青羊鎮人。」
「很好。青羊鎮來的三愣子,我記住你了,鐵穹在什麼地方?」
「我,我不知道,剛才,半個時辰之前,掌門去了後院,穿過這條長廊就是!」少年顫聲道。
巫野在少年後腦上輕輕一按。按暈了少年,將他拖入花叢深處,隨後向後院竄去。
後院中也有一處小小的花園,亭台樓閣,一應俱全,顯得頗為雅致,兩名男子就在小亭中飲酒。
左手邊的魁梧大漢,長得有若峻岳崇山,手腳粗壯之極。光溜溜的腦袋上寸草不生,散發著金屬般的光澤,就連兩只眼楮都隱隱泛著金光。顯然是將鐵布衫功夫都練到了眼珠子里,渾身上下,再無半點罩門!
此人一舉一動,都散發出武道宗師的氣魄,應該就是巫野的目標,武威國屈指可數的先天七重高手,鐵穹!
可是這名先天七重高手,舉手投足之間,都對右手邊的高瘦男子頗為尊敬。還連連為他斟酒,恭順得就像是一名小奴。
「修煉者?」
巫野暗暗吃了一驚,和鐵穹對坐著一起喝酒的竟然是一名修煉者,雖然看樣子不會超過煉氣期,可到底是能吞吐天地的修士!
「這下麻煩了!」
巫野暗暗皺眉。雖然他也曾殺過煉氣期修士,還一口氣連殺兩人,可那是在兩人都被莫出塵重創的前提之下。
這名修煉者卻是精神抖擻,毫發無損,再加上鐵穹這個先天七重的鐵布衫高手。想要一舉格殺二人,恐怕難度頗高!
巫野立刻決定在雲夢幛的掩護之下,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等這名修煉者離開之後,再進行刺殺計劃。
可是轉念一想,又暗叫不妙,他和山甲等人商量好的計劃是,等他離開半個時辰之後就大開殺戒,到時候鐵達等人肯定會再次放出求救訊號,鐵穹絕對會殺到雙石城去,如果這名修煉者還沒走的話……
被一網打盡的就是牛頭城寨了!
巫野額頭頓時滲出了冷汗,明白了自己非要把這名修煉者也一並留下不可!
雖然有雲夢幛的掩護,他也不敢再走近,否則這名修煉者很有可能從腳印上看出蛛絲馬跡。
他只能一動不動地站在花園一角,通過兩頭符鬼,窺探兩人的動靜。
兩人已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正在商談正事,卻見那名修煉者先是從懷中掏出了一枚核桃大小的玉簡,淡淡道︰「鐵掌門,這本《金鐘罩》和你原先修煉的《鐵布衫》乃是一脈相承,卻又高了一個級數,共分十三層,可以一直修煉到凝罡期,你不妨拿回去研究一下。」
鐵穹如獲至寶,兩只眼楮都在閃閃發光,笑得合不攏嘴,連聲道︰「太客氣了,太客氣了,嚴真人,你們流雲劍宗實在是太客氣了!」
又是流雲劍宗?真是冤家路窄!巫野暗暗罵了一句。
嚴真人滿不在乎地一笑,道︰
「區區一本《金鐘罩》,又值得什麼?既然你們鐵線門已經向流雲劍宗宣誓效忠,成為流雲劍宗的附屬門派,這些好處,都是你們應得的!來,這四枚‘萬鈞環’,你也收好了,雖然沒有攻擊力,卻是不可多得的修煉工具!」
見鐵穹滿臉迷惑,嚴真人解釋道︰
「這四枚萬金環,分別套在手腕和腳踝上,立刻就能生出千萬斤的力量,可以隨著心意自動調節!如果平時就習慣了這樣的重量,在戰斗時松開萬鈞環,戰力當然就狂飆猛進了!」
頓了一頓,又道,「除此之外,這四枚萬鈞環中,分別設有四個符陣,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天地間吸收金系靈力,注入體內,也就是說只要佩戴此環,就是不分晝夜,每時每刻都在修煉了!」
鐵穹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卻又很快黯淡下去,嘆了口氣道︰
「流雲劍宗的大恩大德,鐵某真是沒齒難忘,只可惜我那不爭氣的敗家子沒有靈心,無法踏上修煉之路,否則的話,我一定讓他拜在流雲劍宗門下,為流雲劍宗效犬馬之勞!」
嚴真人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又從儲物袋里掏出了一個小木盒,「啪」一聲打開了,頓時閃出一抹金光,把鐵穹刺得眼楮都眯了起來!
「我看過令郎的根骨,確實是資質不佳,按理說是無法踏上修煉之路的,不過鐵掌門既然對流雲劍宗忠心耿耿,流雲劍宗又怎麼會虧待你們父子呢?這枚金系靈心。乃是以一枚高階金系妖獸的妖核,再加上三位長老合力煉制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煉制出來,只要讓令郎吞服,令郎就能擁有吞吐金系靈氣的能力,踏上修煉之路了!到時候,流雲劍宗自然會把他收為弟子的!」
這下鐵穹是真的激動到了極點,顫聲道︰「鐵某,鐵某,鐵某——」
連說了十幾遍名字。都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什麼好。
嚴真人擺了擺手,神情一肅,道︰「鐵掌門不用客氣。任何人只要對流雲劍宗,對天晉國忠心耿耿,用心辦事,都會得到豐厚的賞賜的!」
鐵穹連連點頭,道︰「是,是,雙石城里已經堆積了足夠大軍維持一個月的軍糧,三天之後,我就想辦法一把火統統燒光!這樣一來。大軍就只能無功而返,乖乖回來了!」
「很好!」
嚴真人非常滿意地說︰「中原大戰在即,正是需要各個盟國出人出力之時,武威國卻在這時候搞什麼西征,簡直是居心叵測。讓人不得不懷疑武威國的忠誠!幸好還有鐵掌門這樣忠心耿耿的義士!」
「嚴真人謬贊了,鐵某也只是不想看著一些有勇無謀之輩,將武威國的國運徹底斷送罷了!」
嚴真人淺淺呷了一口酒,換了個話題︰「對了,我們流雲劍宗幾名弟子在武威國無故失蹤之事。你查到什麼頭緒沒有?」
鐵穹面露難色地說︰「已經派人去查了,不過現在只查出來這一行人是在我們西秦州地面上失蹤的,最後有人在平涼城附近還看到過他們,之後就沒有了消息!」
嚴真人板著臉道︰「繼續查!你們鐵線門不是有幾萬門人嗎?將整座平涼城都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兩人的對話听在巫野耳中,真是口干舌燥,心急如焚。
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讓這兩人活著離開的道理,只不過要干淨利落地斬殺一名先天高手和一名修煉者,似乎又有些力不從心。
心念一動,忽然想到一件新到手的玩具,正好用得上!
在腦子里反復琢磨了幾遍無比瘋狂的主意之後,巫野小心翼翼地蹲子,用霧幻刀在地上挖出一個淺坑,將一枚轟天鐵蒺藜放了進去,細細蓋上土。
然後,是第二枚。
在雲夢幛的遮掩之下,嚴真人並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異動,巫野足足埋設了十枚轟天鐵蒺藜,又在中間插上了一根小草,這才拍去掌心的泥土,又取出了金烏連弩,按下機括,上好了弦。
最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抖開了雲夢幛!
嚴真人不愧為吞吐天地的修煉者,一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妥,小亭中只留下了一道漸漸稀薄的殘影,本體卻呼嘯而至!
巫野用盡渾身力氣向後一退,正好讓開了自己原先的落點,同時狠狠扣下機括,金烏連弩中一口氣閃出了十九道星芒,向嚴真人激射而去!
他故意封死了嚴真人四面八方的閃避空間,只留下唯一一條路徑!
嚴真人果然上當,在金烏連弩的逼迫之下,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巫野原本的落點之上!
轟!
巫野在自己的立足之處密密麻麻埋設了十枚轟天鐵蒺藜,無論嚴真人踩到何處都會觸發,一枚轟天鐵蒺藜的爆炸又引發了其余九枚的連鎖反應,大片爛泥甚至飛出後院,飛到外面的花園之中!
嚴真人一瞬間就被火焰籠罩!
饒是他有靈力護體,也吃不消十枚轟天鐵蒺藜的連環爆炸,一只右腳掌頓時被炸得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腳踝!
劇痛之下,嚴真人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喪失了防備!
就在這一瞬間,屠狗劍無聲無息地斬了過來,趁他分心的剎那,干淨利落地斬下了他的頭顱!
嚴真人連劍都來不及拔出,一顆腦袋已經帶著滿臉愕然的表情飛上半空,鮮血沖天而起,尸體頹然倒地!
就在爆炸發生的剎那,鐵穹就竄上了屋檐,只可惜當他正欲向外逃竄時,霧幻刀幻化的黑霧就已經把他結結實實籠罩其中!
鐵穹不愧是鐵布衫功夫修煉到極致的宗師,就連霧幻刀都沒能把他一刀砍死,只是在他胸口砍出了一條長長的白印,將他逼回院子罷了!
然後,鐵穹就看到了一點耀眼的紫芒!
「嗖!」
一柄銀色飛劍從紫霄秘劍的劍匣中激射而出,直插鐵穹的腦門,卻是在鐵布衫的防御之下,只插進去不足半寸。
——這並不妨礙接踵而至的幾十道電弧,透過銀色飛劍直接貫穿了鐵穹的腦域,令他的腦袋瞬間燒成了一個焦臭的空殼!
外面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吶喊聲。
巫野不慌不忙,先把嚴真人的佩劍和儲物袋都洗劫一空,又把小亭內的金鐘罩功法,萬鈞環和金系靈心都收入囊中,這才披上雲夢幛,就在幾十名雜役和低階門人的驚呼聲中,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離開了鐵線門總部。
此時,雙石城中也是火光閃爍,響起一片喊殺之聲。
……
三愣子直到半夜時分才悠悠轉醒。
兵荒馬亂的,並沒有人注意到他被人敲暈了藏在花叢中,連他自己都好像是發了一場夢一樣。
他暈暈乎乎在地上爬了很久,都沒能站起來,手邊卻是模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奇怪,這土,好像是後院里的!」
三愣子是花匠,對鐵線門的每一寸泥土都熟悉無比,自然分辨出來,這是後院里的泥土。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後院里的泥土會大片大片地出現在花園里,看上去好像是有人故意拋出來的一樣。
他當然不知道這些泥土都是被巫野用轟天鐵蒺藜炸飛出來的,連帶著還炸飛了不少原本埋在泥土之中的小石子兒和……別的東西。
「這個硬邦邦的是什麼東西?」
三愣子在黑暗中模索了很久,覺得不像是碎石子,他用力把這個東西從泥土深處挖了出來,放到口邊使勁一吹,吹去塵土,舉過頭頂,就著月光仔細打量。
三愣子赫然發現,出現在自己手中的是一只……
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