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城主府中。
在兩名婢女的幫助下,齊公子正在穿戴鎧甲。
他穿的並不是最新式的玄鐵精甲,也不是笨重的青銅甲,而是用犀牛皮,獸骨和木片制成的最原始的骨甲。
當年,武威先民們就是穿著這樣簡陋的骨甲,手持著笨拙的石斧,石矛,在西北荒原上硬生生地打拼出了一片天下!
在冠禮大典上,穿上這樣一身骨甲,和扮演成妖獸的巫士重演當年先民們的戰斗,是一名青年最大的榮耀。
今年,這份榮耀被賜予了齊公子,他當之無愧!
俊美無儔的臉龐重新恢復了昔日的風采,目似朗星,鼻若懸膽,觸目驚心的傷痕並沒有留下半點兒痕跡,反而令他的面容顯出幾分刀削斧砍的陽剛氣息,在崇尚武勇的武威國,這樣的容貌顯然更容易讓少女們瘋狂。
平涼城主齊泰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流雲劍宗送來的這些丹藥,果真見效!一抹上去,連半點兒疤痕都看不到!好,好,我的孩兒再也沒有半點兒後顧之憂了!」
齊公子對著銅鏡摩挲著自己的面龐,嘴角勾起了一抹迷人的笑容,淡淡道︰「這麼說,我要成為流雲劍宗的弟子了?」
齊泰點頭道︰
「沒錯,每年咱們武威國都有幾個名額,可以送人去天晉國的修煉宗派,而這一次可是流雲劍宗指名道姓要你去!只要在流雲劍宗修煉個三五年,再回國的話,可就不是去鐵鷹衛當一個小兵了,起步就是一個百夫長,日後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你看現在武威國稱得上名號的將軍,哪一個不是在修煉宗派鍍過金的?沒想到我的孩兒,也有這樣的機會!」
「明白了,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孩兒一定會好好把握的!對了。剛才在外面,站在鎮國將軍身後的是什麼人,孩兒看著,不像是個男人啊!」
齊泰臉上的每一根笑紋都舒展開來︰「那是你的表妹,咱們大王最寵愛的小女兒,青嵐公主!」
「哦?」
齊公子一笑,收住話頭,「知道了。走吧!」
推開房門,陽光在他腳下鋪就了一條金光大道,齊公子就踩著這條金光大道,頭也不回地踏了出去!
……
鐵沙河上。
山子歪著腦袋,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蹲在身邊,好似沒骨頭一般軟塌塌的怪人,這怪人在眾人的大腿之間擠來擠去,卻是渾不在意的模樣,捧著個炊餅啃得正香。
見到小山子目不轉楮地打量他。怪人停止了咀嚼,扒開頭發,沖小山子擠了擠眼楮。又模出一張肉干遞過來︰「吃不吃,我自己腌的。」
肉干香氣撲鼻,小山子趕了一大早的路,早就饑腸轆轆,回頭瞅了一眼,爸爸不知道被擠到哪兒去了,膽子頓時大了起來,接過肉干咬了一口︰「好香,這是什麼肉?」
「蛇肉。還敢不敢吃?」怪人笑眯眯地說。
「哼,有什麼不敢的,我爸爸可是十里八鄉最厲害的獵人,我以後也要當十里八鄉最厲害的獵人!」小山子滿不在乎地撕扯著肉干,又看了怪人一眼。「叔叔,你也是獵人嗎?」
「嗯,我也是獵人。」
「騙人,十里八鄉的獵人都來過我家,和我爹一起喝過酒。我怎麼不認識你?」
「呃,我是不怎麼厲害的獵人,打不到多少東西,你爹當然就不請我喝酒了!」
「我爹才不是這麼小氣的人,你請我吃肉,我就讓我爹請你喝酒!」
山子很快就吃光了一塊肉干,唆干淨手指頭,又眼巴巴地看著怪人。
怪人模著後腦勺,苦笑著又掏出了一片肉干。
山子有些不好意思,沒話找話道︰「叔叔,你也是去平涼城里看齊公子的嗎?」
「是啊。」
山子一下子興奮起來,使勁湊到怪人身邊,連珠炮似得問道︰「叔叔,你以前見過齊公子嗎?齊公子是不是長得比一棵樹還高,比一塊大石頭還壯,比狗熊還有力氣,跳起來比鷹飛的還高?」
「呵呵,叔叔只是個不怎麼厲害的獵人,哪里會見過齊公子了?不過沒關系,等會兒不就見到了嗎?」
……
平涼城中。
十幾萬民眾將大街小巷圍了個水泄不通,越靠近城主府就越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踮起了腳尖,每一張嘴里都在傳頌著一個仿佛有魔力的名字。
「齊公子!齊公子!齊公子!齊公子!齊公子!齊公子!」
「咚!咚!咚!咚!」
十八面號稱「象鼓」的大鼓被敲了個震天動地,貴賓席上坐滿了來自武威國各州的大人物。
鎮國將軍蒙傲,禿鷲白鵬,來自流雲劍宗的三名先天武者,青嵐公主……足足二十多名先天高手,組成了平涼城有史以來最強橫的貴賓陣容!
在萬眾矚目之中,以齊公子為首的上百名青年,緩緩步入了城主府前的高台!
平涼城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一般的歡呼聲!
……
鐵沙河上。
「你們這幾個外鄉人,竟然敢說齊公子的壞話,簡直是找死!」
羊皮筏子上發生了一場小小的斗毆。
來自北川州的二十多名行商,或許是被擠暈了頭腦,其中一人不知怎麼冒出了一句︰「今天是什麼鬼日子,怎麼羊皮筏子上這麼擠?什麼冠禮大典,管這些鄉巴佬什麼事,都擠去湊什麼熱鬧?」
這一句話,就把淳樸的山民們都惹火了,二十多名行商下餃子一樣一個一個被丟出了羊皮筏子,在鐵沙河中沉浮著,連筏子客都熟視無睹,任由他們在河水中沉浮,好在春暖花開,倒是凍不死人。
山民們哈哈大笑,一個牛高馬大的中年獵戶朝小山子擠了過來,指著小山子旁邊的怪人喝道︰「喂,你這小子面生得緊。是不是和這些人一伙的?若是一伙的,自己跳下去,省得爺爺動手!」
怪人一愣,還未開口,小山子已經搶先道︰「爹,他和那些人不是一伙的,也是咱們平涼人!」
「哦?」
中年獵戶有些輕蔑地上下打量了幾眼,臉沉了下來。「既然是平涼人,為何剛才外鄉人侮辱齊公子之時,不出來廝殺?」
怪人眨巴著眼楮,愣了很久才說︰「有話好好說,咱們以德服人不行嗎?」
……
平涼城中。
在萬眾矚目下,齊公子手持石斧,被十幾名戴著猙獰面具的巫士包圍,一絲不苟地表演著戰舞。
雖然是舞蹈,但舉手投足。都顯露出了雄渾有力的陽剛之氣,令人身臨其境,回到了熱血沸騰的洪荒時代!
「自古英雄出少年。這齊公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蒙傲,白鵬,還有三名流雲劍宗的外門弟子,全都不住點頭,眼神中流露出掩飾不住的贊賞。
青嵐公主在貴賓席上看得目眩神迷,心花怒放,衣角都快揪出血來,忍不住輕聲哼哼︰
「豈曰無衣……」
她的歌聲就像是擁有奇妙的魔力。很快就傳播開去,不一時,十幾萬人一起高唱這首由齊公子創作,必將流芳百世的《豈曰無衣》,為這顆武威國最耀眼的新星加喝彩!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
平涼城外的碼頭上,羊皮筏子緩緩靠岸,乘客們迫不及待地向城關涌去。
山子拽著怪人的衣角,喋喋不休道︰
「叔叔,你剛才也太膽小啦。那些外鄉人在侮辱咱們平涼城的大英雄,你怎麼可以就躲在旁邊看著呢?剛才你要是上去和我爹一起廝殺,我就可以叫我爹請你喝酒了,可是你,哎呀!」
山子一跺腳,怒其不爭的表情全都寫在臉上!
怪人微笑︰「叔叔剛才都說了,叔叔是不怎麼厲害的獵人,只敢宰殺一些狼心狗肺的東西,遇上了人,就不怎麼敢動手了。」
一行人來到東城門外時,卻被一隊士兵攔在外面。
「前來觀禮的人實在太多,城門暫時都封閉了,等到冠禮大典完成之後,才會再度開放!」
上百號鄉民頓時急了,七嘴八舌地聒噪起來︰
「這怎麼行?我們趕了這麼遠的路過來,就是為了看齊公子!」
「我們也是平涼人,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
「不行,我們今天非要進去不可,多少進城費都交得起!」
領頭的百夫長不耐煩起來,卻又知道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山民確實什麼事都干得出來,這樣一個大喜日子,可不是見血的時候,指了指城關上方道︰
「要進去是不可能了,不過城主體恤大家的心情,特別請了流雲劍宗的活神仙,在四面城關上都設置了這些光鏡,從這些光鏡里,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眾人抬頭看時,才發現城關上確實有一面兩丈見方的巨大銅鏡,銅鏡里影影綽綽還有些人影在晃動,赫然就是城中冠禮大典的場面。
「啊,那,那就是齊公子!」
「那就是誅殺了邪道妖人,拯救了整個平涼城的齊公子!」
「你們听,城里還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歌聲,好像是……豈曰無衣……」
一時間,所有山民都熱血沸騰,也顧不上和士兵爭執,扯直了脖子,可著嗓門,聲嘶力竭地嚎叫起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山子激動極了,眼角留下了滾燙的淚水,使勁搖晃著怪人的衣角︰「叔叔,你看到了嗎?那就是齊公子,那就是齊公子!原來齊公子這麼英俊呢!」
「是啊……」
怪人看著城關上的銅鏡,齊公子頓時化作了他瞳孔深處的兩個小人兒。
「叔叔,你怎麼一點兒都不激動,一點兒都不高興,你不是來看齊公子的嗎?」小山子奇怪極了。
怪人搖頭︰「不是。」
「那,叔叔來平涼城干什麼?」小山子愕然。
怪人一笑,露出了鋒利的牙齒︰「你馬上就知道了。」
最後一個「了」字還在口中,怪人已經騰空而起,一記飛踢將戰馬上的百夫長踢出十幾丈遠,跨上戰馬,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向著防備森嚴的城門猛沖過去!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