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狽公主的螓首沖天而起,慘白的俏臉上凝固著一抹迷惑,似乎不敢相信這個男人竟然真的舍得下手,羊脂一般的身子噴濺出了三四丈高的血花,一陣抽搐之後,撲倒在巫野腳下,不動了。
不等美人頭顱落到地上,巫野把虎牙戰刀一挑,一勾,一橫,正好將頭顱架在刀身上,直勾勾的美眸中閃動著帶血的毒芒,漸漸黯淡下去。
巫野輕哼一聲,正欲送到面前細細觀看,腦中忽然像是放了個炮仗,周身仿佛解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骨骼傳來陣陣浪潮一般的騷動,隨之而來的是激蕩的力量!
「晉級後天四重境界了!」
巫野心中一片雪亮,知道自己斬釘截鐵的一刀不但斬下了幻狽公主的頭顱,亦斬開了血肉和骨骼的壁障,功力滲入骨骼,進入了大多數武者可遇不可求的「煉骨」境界!
再看刀背上,哪里是什麼美人頭顱,分明是一顆七竅流血的黑狽腦袋!
而僕倒在地的也不是柔若無骨的嬌軀,而是黑紋幻幽狽筋斷骨折的尸骸!
馬伯光焦急的聲音在腦海中不斷回蕩︰「小巫!醒醒!你被黑紋幻幽狽迷住魂兒了!」
巫野啐了一口,揪著黑紋幻幽狽腦袋上的毛發,把腦袋舉到面前細細觀看,道︰「沒事,我知道。」
馬伯光愣了︰「你怎麼知道?」
巫野一笑︰
「剛才這頭黑紋幻幽狽忽然變成了一個渾身赤-果的絕色美女,還使出各種手段來勾引我,可是我卻知道,唯有比妖獸更加強橫,能夠吞吐天地元靈,采集日月精華的妖族,才能化作人形!倘若這頭黑紋幻幽狽已經修煉成了妖族,打個哈欠就能讓我七竅流血了,還來勾引我干什麼?所以,我非常肯定自己中了幻術,陷入某種幻象之中。」
馬伯光嘖嘖驚嘆︰
「小巫,老馬我可真要對你另眼相看了!老馬我也是剛剛才察覺,這頭半步妖獸可不簡單,它是黑紋幻幽狽和青陽鬼狐,產下的後裔!」
巫野吹了聲口哨,眼楮亮了起來。
青陽鬼狐雖然只是一種野獸,卻比不少妖獸都要難纏,皆因它體內有一個特殊的腺體,可以分泌出一股特殊的狐香,尋常人只要嗅到這股狐香,便會產生幻覺,被自己的**迷惑,淪為青陽鬼狐的奴隸。
民間流傳的「狐仙」之說,除了極少數貨真價實的妖族之外,大多數倒是這青陽鬼狐作祟,用狐香勾動了市井小民,產生各種幻象。
青陽鬼狐生性狡詐,又有**狐香,很少被人族捕捉,沒想到自己卻誤打誤撞,捕捉到了「半頭」!
心中不由一陣後怕,黑紋幻幽狽加上青陽鬼狐,兩者都是奸詐狡猾,詭計多端的畜類,他們雜交出來的後裔有多麼難纏,可想而知!
若非自己當機立斷將這畜生撞下懸崖,撞碎了它渾身骨骼,又不顧它的狐香迷惑,干淨利落地剁下了它的腦袋,還不知它會使出什麼手段!
仔細打量黑紋幻幽狽的頭顱,巫野忽然覺得這畜生的嘴巴有些古怪,用虎牙戰刀撬開細碎的牙齒,卻見在舌根底下藏著一根尖尖的小刺,仔細一看,卻是鐵背蒼狼背後的一根狼毛。
這是鐵背蒼狼渾身上下最堅硬的一根毛發,有若針尖一般銳利,還是中空的,若是被黑紋幻幽狽全力吐出,射中眼球的話,當場就能把人射死!
巫野常常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又一次從鬼門關上轉回來了。
馬伯光還在耳邊聒噪︰
「哎呀,小巫你真是好定力!像你這樣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子,一旦被青陽鬼狐幻化出來的美女迷惑,就算明知有古怪,十有**也是要繳械投降的!你倒是心志如鐵,打熬得住,大大出乎老馬的預料了!」
巫野冷哼︰
「此等雕蟲小技,只能迷惑迷惑沒有見過女人的書呆子,我是何等樣人,什麼女子沒見過?蒼井空,松島楓,武藤蘭,渡瀨晶,小泉彩,諸多魔女,萬千手段,早就把我的意志淬煉得如鋼似鐵,達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以紅粉為骷髏,以有-碼為無-碼的至高境界!區區一頭野狐幻化的庸脂俗粉,也想讓我谷精上腦,迷失本性?簡直是笑話!」
馬伯光愕然道︰「蒼井空?小泉彩?都是誰啊?」
巫野道︰「都是手段無窮的絕世妖女,不知荼毒了多少無知少年——這且不去說它,就說這頭畜生的腦袋,果然能畫出幾張靈符麼?」
馬伯光連連點頭︰「黑紋幻幽狽和青陽鬼狐的串種,腦中蘊涵著濃郁的陰氣,用來鬼畫符是最好不過!不過先別急,咱們這次運氣實在太好,從這畜生身上,還能撈到一件寶貝!」
「什麼寶貝?」
「就是青陽鬼狐的香腺,它的**狐香,都是從這香腺中分泌出來!我以前當婬賊時,得到過一本《迷香譜》,教人煉制各種各樣迷藥的,其中有一味非常霸道的迷藥喚做‘狐蠱香’,乃是以青陽鬼狐的香腺為原料,烘干之後細細磨成粉末,臨陣對敵時灑出一小撮,就能讓敵人陷入幻覺,不可自拔!」
巫野大喜,這種卑鄙無恥陰險下流的招數,最合他這頭「虎蠍」的胃口!
看看四周山林茂密,渺無人跡,也是一處清淨所在,心說外面有齊公子主持大局,黑紋幻幽狽又被自己擊殺,剩下的野獸應該是掀不起太大的風浪,倒不如先把狐蠱香磨制出來,再學兩手鬼畫符,增加點兒自保的手段也好。
當下撿了些樹枝枯葉堆在一起,用腰間的火石火鐮生起一個火堆,又找了些大小均勻的小石子兒投入火堆中,大火燒灼。
趁著燒石子兒的空閑,巫野將那頭活活摔死的鐵背蒼狼扛到火堆邊,用虎牙戰刀把肚子挑開,割出了胃囊,胡亂淘洗幾把,又把手伸進去,將整個胃都翻過來。
隨後將兩條狼腿上的肉細細割碎了,連帶著狼心也割成小塊,用幾張芭蕉葉盛了,再去附近找了些清香撲鼻的野草、野果,將汁液都擠在狼肉上腌制。
此時石子兒已經燒得通體赤紅,劈啪作響,巫野拍滅火頭,將鐵背蒼狼的胃囊當作了手套,手勢利落地抓起十幾塊石子兒,又將胃囊整個兒翻了回來,滾燙的石子兒便落入胃囊之中。
再把盛著狼心狼肉的芭蕉葉裹成一團,塞進胃囊之中,又用一段狼腸子將胃囊的口子牢牢系住,輕柔地擠壓揉捏,不多時,里面的空氣受熱膨脹,小小的胃囊便似吹氣球一般,圓滾滾地鼓脹起來,漸漸變得晶瑩剔透,似乎可以透過陽光,看見里面的食材。
眼看食材快熟了,巫野用虎牙戰刀在胃囊上輕輕戳了一個小孔,頓時「噗」一聲,一股夾雜著香味的熱氣猛地噴了出來。
巫野猝不及防,連打了三個大噴嚏,月復中傳來陣陣雷鳴。
九煉魔軀雖然能快速愈合傷口,對身體的消耗也是驚人的,早就餓得他兩眼發青,哪里還按耐得住?雙手一撕,胃囊整個兒撕開,一團熱烘烘香噴噴的氣浪沖天而起,將人的雙眼都模糊了,透過氣浪看去,狼肉被石子兒烘成了三分熟,上面還掛著一縷縷的血絲,夾雜著一股激發食欲的異香。
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皆因狗肉中蘊含著一股獨特的香氣,所以狗肉也叫「香肉」,狼和狗是近親,其香比狗肉更加濃郁,沖鼻,**!
只不過狼肉粗糲,又帶著一股濃濃的羶氣,若是炮制不當,便如石頭一般,難以入口。
巫野使的這個法子,卻是老秦人在西北荒原上狩獵,沒有炊具之時偶爾想出的應急之法,一試之下卻發現,用此法烘烤出來的狼肉,肉質細膩,入口無渣,比狗肉何止高明百倍!
巫野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卻被燙了個哆嗦,只好耐著性子用芭蕉葉卷成兩根筷子,夾起狼肉送入口中,初時只覺得嘴里塞了一塊火炭,燙得什麼感覺都沒有了,片刻之後,卻化作了一團化不開的濃香,每一咀嚼,便有一股香甜可口的汁液從肉中擠出,噴得滿嘴漏油,連什麼時候滑入喉嚨都不知道,通體上下卻暖陽陽的,周身血液仿佛都變成了烈酒,明明是凜冽的深秋,卻熱出了一身淋灕的臭汗。
他左右開弓,風卷殘雲,不一時將兩條狼腿一掃而空,亦將渾身的傷痛和疲憊拋開了十萬八千里,模著肚子打了兩個響亮的飽嗝,看著這片天,這片地,這片莽莽山林,心情一時大好!
此時,燜在灰燼中的幾塊石子兒也降到了合適的溫度,巫野便用虎牙戰刀砸斷幾條狼腿骨,削成了幾柄小小的骨刃,按照馬伯光的指點,將黑紋幻幽狽的尸體仔細剖開,果然在腸胃下面找到一個圓鼓鼓的器官,如同一枚朱紅色的果子,便是香腺。
巫野將香腺放在石子兒中間烘烤,又把黑紋幻幽狽的渾身毛發都裁下來,燒成灰燼,再取一截黑紋幻幽狽的腸子洗剝干淨,也同樣烘干,一頭扎起,就成了個透明口袋。
此時香腺已經烘成了一個黑 的棗核,用兩塊大石細細研磨成粉,和在燒成灰燼的毛發中,將粉末小心翼翼地收入透明口袋中,兩頭都扎牢,狐蠱香就大功告成。
依照馬伯光所說,此物要用時,卻是取一截中空的竹筒,將指甲蓋大小的一撮狐蠱香置入一頭,從另一頭用力一吹,就能噴出害人——這是采花界慣用的噴吐迷香之法,有個名字,喚作「吹息術」,其中又有上百種手段,秘法,修煉到登峰造極之時,甚至能將一撮迷香準確地吹出百丈之後才散開,稱得上是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