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陽鎮,蕭家,練武場。
「轟!」
一拳擊出,雕刻著繁復符文的石板,閃過一道淡淡的黑芒,順著紋路,形成幾個刺眼的字符︰
「後天一重!」
意料之中的結局,除了在心頭挑起一抹刺痛之外,並未在少年淡漠的面孔上,勾動太多情緒,只是發白的骨節,顯出他已經將雙拳死死攥緊,以此來抗拒,不可遏制的顫抖和憤怒,還有……此起彼伏的嘲弄和譏諷!
「哈,果然不出所料,咱們這位大天才,又一年原地踏步!」
「蕭寒這廢物,真是把咱們蕭家的臉都丟盡了!」
「嘖嘖嘖嘖,昔日名滿中陽鎮的天才少年,怎麼變成了這般模樣,看看人家王彪,雖然品行不堪,手底下的功夫,卻很是硬朗,已經練到後天五重了!」
「唉,都少說幾句吧,蕭寒自己,又何嘗想這樣,只不過他是主人和奴婢私通的孽種,大概觸犯了神靈,才會如此吧!」
尖酸刻薄的嘲諷,如同冰寒的鎖鏈,一圈一圈,嵌入了少年的骨子里,把他嬌小的身子,壓得更加憔悴,恍若一縷孤魂野鬼,和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而落魄少年可以回應的,除了綻裂嘴唇滴下的血珠,便是眼眸深處濃烈的不甘,卻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語。
他,的確是個廢物!
後天武者,共有九重境界,每三重一個關卡,練肉,練骨,練髒腑!
第一大關,便是練肉,分三重,血肉,大筋,小筋!
血肉級,便是最普通的淬體級數,無非用石鎖,石錘,藥酒,打熬筋骨,鍛煉身體,達到力大如牛的蠢笨程度,便算過關!
三年前的他,原本已經達到了修煉髒腑的最後一個大關,眼看就要在十三歲的年少時光,攀上先天武境,甚至有希望在二十歲之前,勾動天地元靈,沖擊修真練氣的無上大道!
何等意氣風發!何等神采飛揚!
可是從三年前母親病死之後,他的實力忽然一落千丈,仿佛有一個妖魔盤踞在體內,將他的力量全部吸走,從後天巔峰,直接打回後天一重,無論他怎麼修煉,都沒有半點長進!
連殺豬宰羊的屠夫,實力都比他強!
回想起噩夢一般的三年光陰,少年嘴角自嘲的弧度,更加苦澀。
就在這時,萬般嘲諷,忽然變成了陣陣驚呼。
「後天七重!咱們蕭家,又出了一個天才!」
「才十二歲,就練透了筋肉和骨骼,功力滲入五髒六腑,比曾經的蕭寒還要早一年,簫琉璃,才是蕭家百年難得一見的超級天才!」
「可怕,太可怕,一個月後的三族比斗,王彪有難了!」
熟悉的名字讓少年微微錯愕,愣了一會兒,卻更顯頹廢,往人群後面縮了縮,似乎不願被那皓月一般燦爛的小女孩看到自己。
可那剛剛創造了奇跡的女孩兒,卻偏偏在族人驚愕欲絕的注目中,露出讓九天仙子都會嫉妒的清雅笑容,笑吟吟地走到了少年身邊,完美無暇的縴縴玉手,輕輕握住了少年因為過度修煉,有些粗糙的手掌。
「小哥哥,你不為琉璃高興嗎?」
「小哥哥?現在的我,一個廢人,還有什麼資格,讓你叫我一聲小哥哥?」蕭寒意興闌珊地說,想要掙月兌,小女孩卻越抓越緊,構成彎月的明眸中,蕩漾著一抹淡淡的倔強。
「小哥哥,你永遠是琉璃的小哥哥,是六歲的你,把三歲的琉璃從街市上抱回蕭家,免得琉璃凍餓而死;是七歲的你,開始教四歲的琉璃武技,讓琉璃領略到了一片新的天地;是九歲的你,把六歲的琉璃抱在懷里,用你的體溫,驅除琉璃走火入魔的寒氣;即使高山化作大海,即使大海變成了平地,琉璃也不會忘了小哥哥。」
「我,我不配……」小女孩膽大的表白,卻讓蕭寒更加自慚形穢,低頭嚅嚅,連小女孩璀璨的眼眸,都不敢直視。
看著小哥哥如此頹廢,簫琉璃心中一痛,用力握了握蕭寒的手,認真道︰「雖然我不知道在小哥哥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這三年來,你的痛苦,你的掙扎,你的努力,琉璃都看在眼里,琉璃相信終有一日,小哥哥會憑借這份不屈的意志,再上巔峰,把你失去的尊嚴和榮耀,統統拿回來!」
頓了一頓,見少年依舊一副蕭索的模樣,小女孩輕輕嘆了口氣,用不屬于她這個年紀的嚴肅口吻,輕聲道︰「上有黃天,下有厚土,我簫琉璃向這片天地發誓,在小哥哥沒有重新站起來之前,我簫琉璃,就是小哥哥手中的劍,誰敢對小哥哥不利,我便將他狠狠斬殺!」
也許是被琉璃的動作牽扯到了痛處,蕭寒鼻尖一縮,輕呼一聲。
琉璃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冷如羅剎,連周圍的蕭家子弟都被她驚人的氣勢震開了好幾步,琉璃一字一頓︰「是否王彪那個惡賊,又找小哥哥的麻煩?」
「沒,沒有。」蕭寒不願小女孩牽扯進自己的麻煩,更不願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妹子保護,輕輕搖頭,躲開了琉璃的眼神。
這番心思,卻逃不過琉璃的眼楮,彎月之中,瞬間點燃了兩朵金色的火苗,琉璃咬著嘴唇,發狠道︰「王彪,我這就去廢了他!」
「不要!」
「為什麼?你怕琉璃打不過王彪嗎?呵呵,放心,你的琉璃,可不是簡單的小女孩兒……」
「這,這,你不能去,王彪是我的!」
小丫頭眼波勾轉,終于在少年臉上找到了一縷跳躍的斗志,琉璃又驚又喜,點頭道︰「那好,只要王彪不再欺辱小哥哥,琉璃便暫且饒他一條狗命,只等有朝一日,小哥哥親自動手,一雪前恥!」
就在這時,蕭家大門口,忽然起了一陣喧嘩,蕭寒抬眼望去,正好見到自己的未婚妻王慕靈,在幾名王家惡僕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進練武場。
「晚輩王慕靈,拜見簫族長!」
眾目睽睽之下,王慕靈趾高氣昂地走到練武場中央,高傲的眼神在蕭家族長和長老面前掃視一圈,淡淡道︰「各位叔叔伯伯,應該知道慕靈已經被流雲劍宗收為門人的消息,這一次慕靈正是來向各位叔伯告辭的,此外,還有一件小事。」
兩指輕輕夾出了蓋有巫野手印的退婚文書,王慕靈目光如利箭,直刺人群中的蕭寒,淺淺的酒窩中蓄滿了輕蔑︰
「我要和蕭寒……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