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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皇後密約

建炎三年,正月初一,江南狼煙四起,晉中、晉西卻是一片喜慶祥瑞。

就在這傳統春節的喜慶之日,太原府衙也匯聚了天樞城勢力範圍內,所有知縣及指揮使以上的文武官員,以及特邀士紳代表,舉行新春年會。

此次新春年會,將是狄烈首次檢閱自己手下所有中層以上的文武官員,他將在會後一個一個接見會談。光是這個約談,時間表就排到了的上元節之後。

這一次年會,最令文武官員們激動的,除了本勢力之主狄烈的接見外,更有淵聖皇後,也將于年會之時,親自現身,與臣民同歡。如此盛事,但有接到邀請之官員士紳,無不懷著激動之情,欣然前往。

新春之夜,太原府衙內,前後三進院落,再加左右六個側廳,近五百文武官員及士紳代表,濟濟一堂,氣氛熱烈。間或有絲竹樂聲,在宴席間悠然響起,亦有士子或哦吟、或論策,搏來陣陣喝彩。

室外喧囂熱鬧,而室內卻氣氛莊嚴——這是太原府衙內堂,此時在堂中正立著一扇白絹屏風,屏風之後,一盞柔光宮燈投影著一道風冠霞披的倩影。

銅爐炭火,暖意洋洋,鶴嘴餃枚,斗室流香。

屏風之側,狄烈坐在錦墩之上,一身寶藍軍禮服,身姿筆挺,一副恭敬嚴謹之狀。

能讓狄烈在公眾場合保持這種姿勢的,天樞城中,唯有一人——朱皇後。

這間內室,便是狄烈與朱皇後共同接見一個個文武官員的靜室。而在靜室之外的中堂,則由越王趙偲與相國公趙梃拱衛作陪。

一個王爺,一個皇子,也只能在中堂陪坐,光是這架勢,就足以令覲見的官員們氣為之奪。受寵若驚,又深感榮幸了。這就使得狄烈的威壓收心之舉,事半功倍。

要見什麼樣的人,說什麼的話,都是狄烈事先安排好的,朱皇後遵循照做而已。比如現在覲見的這位,原東京留守司前軍統制、現任太原軍校騎戰術教官。岳飛。

一個非天樞城系統的建炎朝軍將,區區軍校教官,也值得她堂堂皇後接見麼?朱皇後很是不解,但這是狄烈安排的,她只能接受,並且認真履行一個皇後對臣子的嘉勉。

岳飛早前在太原軍校觀演《解放太原》首映式時。也遠遠見過皇後的垂簾,那時他不過是邊上一無人注意的小人物。似眼下這般,以天家之尊,專程接見勉勵,對于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軍將面言,實在是激動得無以復加的無上榮光。

從進入內堂那一刻起,就算面對狄烈逼人眼神。也能毫無所懼對視的岳飛,一直拘謹垂目,誠惶誠恐,就差淌汗了。在岳飛一番殺賊報國的剖心之誓後,皇後溫言嘉許。然後狄烈適時開口︰「岳教官,可願加入我天誅軍,共擊金賊?」

「飛敢不從命。」說實話,岳飛也早閑得骨頭發癢了。反正對他而言。打到黃龍府,迎還二聖是第一要務,至于是給建炎天子賣命還是給皇後賣命都沒差。

此時的岳飛,還遠遠沒進入趙構的眼界,建炎朝壓根就沒他這一號人物的影響力;而天樞城卻向他拋出橄欖枝,更有皇後這尊大神親自出面,可想而知岳飛的選擇。

搞掂!狄烈暗比了個v指。再道︰「近日河北義軍流民大量涌入,青壯過十萬眾,我軍擬再擴軍五萬。如此,岳教官有兩個選擇。一、直接上任,擔任乙級旅旅長,軍餃中郎將,操練軍兵;二、入太原軍校速成班,接受為期三個月的軍官養成訓練,合格後,任甲級旅旅長,軍餃車騎中郎將。岳教官,你選那個?」

岳飛好歹也在太原軍校呆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對天誅軍甲、乙兩級旅的裝備軍制略有所聞,哪里肯當乙級旅的旅長?當下不假思索道︰「飛願入太原軍校,接受軍官養成訓練。」

狄烈會心一笑,果然不出所料,任你岳飛再「盡忠報國」,過不了軍官養成的洗腦關,你就甭想畢業。一旦你合格畢業了,就是一個全新的岳飛,要盡忠,也只能對我盡忠;要報國,也只能報我的國!

搞掂岳飛,接下來是王貴、徐慶、張憲。

王貴、徐慶都很容易搞掂,一個性格中本就帶點投機成分,皇後一接見,當即信誓旦旦,大表忠心;另一個則常年養成與兄弟同進共退的理念,兩位大哥都干了,自家當然沒得說。

朱皇後一連接見了幾個粗鄙軍將,本已挺郁悶了,再來一個張憲,就更令她對狄烈的安排暗惱不已︰前面幾人,好歹還是統制級別的,多少算得上是中級軍將。可是這張憲,卻不過一副統領,低級軍將而已,竟也要自己這皇後親見。再這麼下去,是不是連都頭、都虞侯這樣的大兵頭都要自家接見了?我這皇後在他眼里,就這麼不值當麼?

朱皇後惱是惱,但該做的「工作」,還是一絲不拘地完成。好在,這位張副統領,卻也年輕英挺,比前面幾位看得順眼。或許是因為這樣的心理,所以當朱皇後听到狄烈許諾,待張憲從軍校畢業後,即授予車騎中郎將,準帶甲級旅時,倒也不甚驚訝。

事實上,若讓王貴與徐慶听到,多半合不攏嘴——就連他們兩個,狄烈的許諾也只是車騎郎將餃,副旅級而已。

張憲也異常驚訝,他來天樞城時日尚短,卻也細心研究了天誅軍的軍制,當然知道這樣的任免意味著什麼。對于天誅軍主狄烈的極度重視,即感動,又不安,唯恐將來干不好,有失厚望。

狄烈卻比張憲自個還有信心,張憲是什麼人?岳家軍的副帥,堪稱岳飛的左膀右臂,有勇有謀,獨當一面。這樣的將才,只要政治上過關,軍事上完全可以放心大膽任用。

接下來晉見的,還是一方大員,如晉寧帥徐徽言、副帥孫昂、府州帥折可求、子折彥文等等。

這幾位前朝遺臣。此前雖降伏于天樞城,心下仍有少許不安。此番籍新年入太原,朝覲皇後,終于吃下一顆定心丸——不管怎麼說,至少沒當貳臣,還是大宋臣子。

除了這些出身正統的武將與統帥之外,陸續還有原河北義軍中的一些重要頭目。如李貴、丁進、張用等十余名統制與統領級別以上者。

不消說,能得以覲見皇後,這天大的恩澤,令這些原本不過普通軍漢,或者山野獵戶出身的義軍頭目,無不惶恐激動得手腳沒處放。有的從進門、施禮、問答、受賞、出門……整個過程,身體都在哆嗦。

至此,原河北義軍諸頭目終于定下心,死心塌地跟著天誅軍干了。

武臣的接見到尾聲時,朱皇後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本次接見中,職位最低的一個人出現了——殺胡堡守將,指揮使級別的孫佔功。

孫佔功幾乎是滾跌起來的——沒辦法。腳軟。在此之前,若有人告訴他,會得到皇後接見,估計他會用冰雪澆人一頭臉,醒醒吧,發什麼夢。但是當狄城主的親兵,親自將那邀請貼發給他時,孫佔功暈菜了。

孫佔功今早出門時。冒著嚴寒洗頭淨身,平常亂蓬蓬的胡須也讓自家婆姨好生梳理整齊。還被婆姨好一陣取笑,說是成親那會也沒見他如此打扮過。

孫佔功帶來了很多禮物,因為現在的殺胡堡,已今非昔比。天樞城與夏國在銀州城外開榷場貿易,原來並不起眼的殺胡堡成為一個重要的中轉站。因為與天誅軍主在堡中有過一段不同尋常的交往,孫佔功得到了徐徽言重用。升為指揮使,仍任堡中主將,部隊擴充到五百人。城堡也擴張了東、北兩面,常駐這里的行商和居民二三千人。太原的許多生意也由這里做暫住點,大量硫磺、硝石與岩鹽從此運往河東西路、太原府城。

由于有眾多行商在此中轉銷貸,陝西的各軍也常來這里購買急需物資例如食鹽。許多中下級軍需官佐便和孫佔功交往密切,天誅軍銀州大戰繳獲了大批精良的青黨甲,孫佔功也被贈與一副,這使他與同級的軍將們見面時非常自豪。

狄烈從各方匯報中,敏銳地察覺到,這殺胡堡,或許可以在他日用以撬動陝西軍之關鍵。孫佔功此人,完全可以訓服成為一位極忠心的下屬。既如此,狄烈當然不吝恩賜,順便把皇後也拉來陪綁,反正是惠而不費的人情。

果不其然,孫佔功在皇後與軍主之前,恨不得剖心以誓,但有所示,蹈湯赴火,在所不辭。在得到皇後賞賜一銀束帶後,歡天喜地而出。

接見完武將之後,再到文官——嗯,先武後文,這是狄烈的習慣。亂世當中,最能指望的首先是拳頭,然後才到舌頭。

在一眾覲見的文官與士才當中,最令朱皇後印象深刻的,卻是一年輕士子。此人五官清奇,身量極高,足有六尺四寸,雄偉健壯,氣度儼然。面對皇後與有諸侯之氣勢的狄烈,面色從容,侃侃而談,言辭慷慨磊落有大志。

朱皇後頗為贊許,當即賞賜一魚袋,而後詢問狄烈此人可任何職。

狄烈欠身答道︰「虞君剛從蜀中至太原,可到陳知府幕中任屬吏,待熟識各項事宜之後,當有適宜任用。」

此人拜謝而出。

朱皇後贊賞道︰「虞君言動有則度,望而知之為任重之器。」

狄烈微笑不語,他當然知道此人可擔重任——無他,只因為他的名字叫虞充文。

此時的虞允文年方弱冠,正是朝氣勃勃的時候,按正常的歷史,這位居于蜀中的大能,為避戰亂之禍,過幾年就要遷居荊南之崇仁。不過,天誅軍之太原奇跡,已漸漸在關中、蜀地傳開。一連串大快人心的戰役,吸引了許多宋地軍民的目光。不管是深信,還是存疑,在這個胡塵漫天,建炎朝節節敗退,晦暗無光的歲月,能有這樣一支屢戰屢勝的軍隊,在戰亂區與淪陷區的民眾眼中,不啻于一道曙光。

由此。不少與河東毗鄰的如關中、關西、蜀地的士紳百姓,已開始通過各種渠道與路徑,紛紛涌入河東之地。而虞允文,就是其中一員。

狄烈來到這個時空已經兩年了,通過切身體會,很多事情都有了獨到的看法。至少不會輕易迷信某些歷史名人,比如岳飛、虞允文之輩。他們都還很年輕。遠遠沒有達到後世所贊譽的高峰,都還需要歷練,玉不琢不成器。所以,一個被扔進太原軍校,一個被安置幕僚佐吏。只要他們真如歷史所載那般璀璨奪目,則必有大放光華之時。

終于不再听到堂外那沒完沒了的宣進之聲。朱皇後輕輕一嘆,揉捏了一下眉尖,道︰「總算應付完了。」

狄烈笑笑︰「還有最後一個。」

「什麼?還有……」朱皇後有點崩潰的感覺。

「放輕松,這一個絕對可以讓你輕松起來。」狄烈面朝堂外拍拍掌。

然後,門扇推開,走進一名童子——岳雲。

岳雲一進內堂,便睜著一雙大眼。四下張望,半點不怯場,更無半分之前文武官員的那種拘謹之狀。大概覲見之前,有人專門教導過,因此岳雲很伶俐地向屏風後面的麗影叩拜下去,口稱拜見聖後。

朱皇後果然輕笑道︰「這童子倒也英武,不知是誰家的將門子。」朱皇後倒是有眼力,一眼就看出眼前這童子骨架粗壯。步履沉穩,當是出身武人世家。

「就是適才那岳教官之子,將門虎種。」狄烈毫不吝惜對少年岳雲的贊譽。

岳雲則在叩拜完皇後之後,一直瞪大眼楮看著狄烈,忽道︰「你就是‘狄凶靈’?」

狄烈一怔,哈哈大笑︰「金虜是這麼叫我的。」

朱皇後與宮女們在屏風後也不禁莞爾。

「我看你不一定打得過俺爹爹……」

狄烈笑聲不絕︰「這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能打得過金虜就行。」

「那倒是……」岳雲猶豫一下。期期艾艾問道,「你可以給俺一支那種火槍嗎?」

狄烈眼楮里掠過一絲「拐帶」的光芒︰「你若願給我當個勤務兵就可以。」

岳雲大喜,也不去問什麼是勤務兵︰「能當天誅軍士兵,而且還能有火槍?」

「正是。」狄烈回答得干脆而肯定。

「行!俺就給你當勤務兵。」岳雲喜不自勝。

狄烈此舉雖然有點拐帶未來猛將種子的嫌疑。但想想歷史上,岳雲十二歲就從軍,稍微早一點,也不算過份吧。

朱皇後看著開心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呡唇一笑,輕輕揮手,示意身後的兩名宮女帶岳雲出去,顯然有話要與狄烈說。

「等一下。」狄烈指了指白絹屏風,「撤下去,我不習慣隔著這玩意跟人說話。」

兩名宮女惶然回首看向朱皇後,後者無奈一笑,點點頭。

屏風撤除,宮女施禮而退,攜岳雲而出,小心將門掩好。

「我配合你一整天了。」朱皇後一張口,說出的話,估計讓先前那些文臣武將們听到,眼珠都要掉一地。

這話,真是太隨意了。

其實這也怪不得朱皇後,在狄烈面前,她真擺不出半點皇後的架子——自己這架子,還是眼前的男子一番拳打腳踢,生生支撐起來的。還擺的哪門架子?

所以她對狄烈的態度,很有幾分象是對趙梃——她從不知、也沒打听過狄烈的年紀,女性的直覺,令她感覺這個看似強大的男子,必定較自己小一些。

狄烈卻感覺很自然,男女平等交往,本應如此,沒啥不對勁的——當然,他也知道,給外人看到這般情景,那就太不對勁!不對勁到極點!所以在公眾場合,他還是極給朱皇後面子,一派忠臣之態。

「謝了,可惜我沒啥好賞賜給你的。」狄烈攤攤手,「要不,我把打火機給你,挺好玩的。」

朱皇後噗哧一笑,趕緊以手背掩口,別有風情,妙目流盼︰「你當我是寧福麼,還喜歡玩火。」

似乎感覺自己有點小兒女之態,朱皇後臉色微暈,趕緊端坐身軀,神色一整,道︰「我知道你要收文武之心,也一力配合你。眼下你已掌控河東半壁,麾下文武,人才濟濟,更有數萬虎狼之卒,常勝之師。只要你願意,隨時可以輕取整個河東,更可北擊雲中,南渡黃河,揮師關內。你只在等一個絕好時機,一舉爆發,一氣呵成,奪取中原半壁……屆時,或許天下又多一國。」

這是第一次有人在狄烈面前提到立國之事,而且這人還是前朝皇後。

狄烈卻很泰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再往前邁一步,也是理所應當的吧。不想當帝王的諸侯,都不是好屠夫。既然干上了屠宰敵人這一行,踏著敵人的尸骨,總要往上走。金國一定要滅!奪回的萬里江山,總不可能拱手相讓——這樣「高風亮節」之人,上下五千年還沒誕生過。

狄烈毫無「無禮」覺悟地緊盯軟椅上的那雙明媚鳳眼,糾正道︰「天下不是又多一國,而是只有一國。」

朱皇後玉容一白︰「康王的建炎朝,你也……」

狄烈淡淡道︰「這天下就好比一個鐵籠子,我也好、吳乞買也好、趙九也好、甚至包括李乾順……都只不過是窮鼠而已。籠中之鼠,必然要斗到最後一個,誰也不能停止撕咬,誰停誰死!」

朱皇後性子再和善無爭,畢竟也是從宮里出來的,很快明白狄烈的意思。是啊!天下之爭,豈有婦人之仁?中原之主,歷來只有一個。

朱皇後不知道建炎朝的戰斗力,但她深切了解天誅軍的戰斗力。建炎朝軍隊被金軍打得一潰千里,金軍又屢屢敗于天誅軍手下,那天誅軍打建炎朝軍隊……

「我願意一直配合你,直到你走到最顛峰。」朱皇後一眨不眨直視狄烈,「我只有一個要求,請務必答應。」

「說!」

「盡可能不要多造殺傷,江南塞北,都是漢家兒女。若有可能……留九王一命。」

「這算是約定嗎?很好,我答應你。」狄烈站起,微施一行,「天誅軍的口號就是‘驅逐韃虜,復我漢土’,我的槍口,總是對外的。」

走到門前,推門而出,合門之時,一句話從門縫擠入︰「至于趙九……女真北虜猶能善待二帝,難道我還不如女真嗎?」

朱皇後怔怔發呆,被勾起傷心舊事,遙想天寒地凍的北國,那對淒涼的父子,淚珠噗簌而落。(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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