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放棄不了
夜色，微涼。
初秋的夜風，緩緩掃過，帶來些些涼意，卻帶不走瑯雲蘇心中的怒火。
本來就是第一次來衍字軍軍營。天色暗沉不說，加上這里營房又多，士兵們來回穿梭，一出楚衍的主營，瑯雲蘇瞬間找不著北。憑了一腔怒火找到了一扇門，守門的士兵見是下午宋將軍特意交代的女子，他便也沒有多問，直接放行。
這廂，瑯雲蘇什麼都來不及想便出了這營房。
那廂，楚衍的營帳中，則是一片肅穆。
知道楚衍是動了真脾氣，宋遇白不好勸，瑯雲蘇走後不久，他也便私自出了楚衍的營房。玲瓏更是對楚衍有著深深的敬畏。他適才已經撂下了狠話，就是再擔心瑯雲蘇，她此刻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忤逆楚衍。
他的脾氣，他她向來知道，倔強起來，那是連爹爹也要頭疼的性子。
遂，她也跟在宋遇白後邊走了。
本來因著抓到了苗疆的一隊幻術師而帶來的好心情，盡數散去。原本熱鬧的營房內，此刻竟然連外頭傳來的一點點的聲音，楚衍竟然都覺得刺耳至極。
寬大的桌面上，先前副將送進來的今兒征兵的花名冊仍舊只翻到了宋遇白進來前的那一頁，書桌上的燭台，到已經換過了一盞。
「你這衍字軍，我才不稀罕。我只對楚容哥哥的容字軍情有獨鐘。」
瑯雲蘇走之前口齒清晰，義正言辭的話語一遍一遍，情不自禁，控制不住的在腦海里一遍一遍的回蕩。縱使楚衍有再好的定力，此刻，他翻花名冊的手，卻唔一點力氣翻開下一頁。即使再努力的聚精會神，他也仍舊無法看清花名冊上的任何一個名字。
試了好幾次，最終都無動于衷。
情有獨鐘，好一個情有獨鐘！
「呵！」楚衍苦苦一笑，攏了攏眉峰，指月復緩緩揉著自己的眉心，卻揉不走滿身的憤怒。
「滾滾滾，都滾，滾得越遠越好！」
忽然之間，毫無預兆，他伸手一揮，將桌面上的花名冊揮開了老遠，衣袖拂動中面上的銅制燭台，「啪嗒」一聲，燭台癱倒在桌面上，滾燙的燭油順著青銅燭台流到楚衍的手臂上。
滾燙滾燙的燭油，明明剛流到手臂上便將手臂弄得通紅通紅，可他卻一點兒也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仍舊讓手臂躺在那燭油中，不肯移動半分。
化楚為林，化衍為行。
林行，臨行，楚衍。
他的行蹤有多少人關心？他卻在出發前那樣執意的去一趟瑯相府。知道她認不出他，他不怪她，只想看看她。她卻將他當賊，她在她面前，和二哥巧笑嫣然，花前月下。
來陌上，何等凶險？一不小心，便會一命嗚呼。
他不願意騙她，頗費了心思將身份告知于她。等來的，卻是一路的追殺，等來的，卻是一路相隨，只為了替二哥探得些許衍字軍的機密。
剛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有多驚喜，就有多失望。可，看著的喉嚨差點被自己刺穿，他仍是有種想跺了自己的沖動。看著她害怕的睜大了雙眸，瑟瑟發抖的模樣，他有多想將她收攏在自己的懷里，好好安慰，好好輕撫，好好呵護。天知道，要克制住這些，有多難。
他自認為，他從來就不是那種喜怒形于色的男子，可現在，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張臉有多難看。
兩年都過去了，明明心里頭已經認命了，明明，已經將她看作二嫂了，為何，這一刻，竟這麼的不由自主，竟這麼的痛恨？
才十五歲的楚衍一點兒都不懂。他亦一點兒都不知道，這樣的一份從開始就不公正，從開始就沉重的愛，注定不能承受太多的風雨，注定沒有好結果。
起身，任憑燭台被衣袖掃到地上。
背手，緩緩往前走了幾步。蒼茫的天際，無邊的原野，只有透亮而估計的月光，一輪一輪，孜孜不倦地灑在這一片廣袤無垠的大地。
夜晚的軍營，簇簇篝火，嘶鳴的馬聲，士兵們把酒暢談的歡聲笑語……
注目遙望，空曠的原野上已經看不到她瘦弱的背影。
「也好……」
凝了一會兒，楚衍兀自長嘆了一聲，低低吐出二字。也好，及早將她送出衍字軍，以後不至于因著二哥和留個與她正面為敵。
也好，她身上有沈家軍的令牌，在這陌上，無人敢欺負了她去。
也好，她今日才來，二哥的人馬定然還守護在她附近，不會讓她有危險。
也好……
既然不曾有這個緣分在一起，倒不如就此斬斷得干干淨淨。讓她惱他，鬧他，恨他，總好過相逢對面不相識。
陰著眸子將瑯雲蘇的處境想了一遍又一遍後，楚衍終究不再糾結，舒展了眉心，轉身，仍舊去忙他如今該忙的事情。
緩緩步入房中，地上的花名冊孤零零的，由著從門口偷偷進來的風，將它吹得呲啦作響。
楚衍抿唇看著跟他一般孤單的花名冊，緩緩彎腰，拾起。
嘴邊噙著戲謔的笑，掠過夜風，將它翻到先前看的那一頁。
卻剛剛才看到一名女子的名字，眼里的精光還未散去，他向來靈敏的耳朵卻動了動，听到了營房外不同尋常的動靜。
下一秒，一個嬌小的身子，飛快的沖進了帳篷里，伴隨而來的，是玲瓏急急忙忙地大喊大叫。
「楚衍哥哥，不好了，不好了，小七被苗疆的幻術師抓走了！」
「什麼？」
先前勉強自己做的決定此刻通通因著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做不得數了，楚衍隨手將書狠狠一拽，旋即回身抓住玲瓏瘦弱的肩膀，一雙陰沉的黑眸如鷹般盯著玲瓏。渾身不由自主的散發著一股強勁的殺氣。
玲瓏被他忽然的陰狠嚇了一跳，雙肩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出他的禁錮，腳下的步子也下意識的往後退，說話時，更是含了幾分害怕和乞求，「楚衍哥哥……你……我疼。」
楚衍一震，這才恍然大悟，驚恐地松開她，伸手抓了一把自己的臉，這才恢復了平素的鎮定。
玲瓏瑟縮著看了他一眼，狐疑地眨了眨眼，這才舉起了手里的一串血珊瑚手鏈，擔憂道「我剛才在西門那邊撿到了小七的這串手鏈。適才宋將軍已經出去追了，我……我是來通知你的。」
……
幻術師？
楚衍一把拽過那條血珊瑚手鏈，一陣風似的跑出了自己的營房。
只留玲瓏在他身後，各種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