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先前還是晴空萬里,日頭正好。一聲悶雷過後,天際便黑沉沉的了。
瑯雲蘇本坐在窗邊出神,卻被這悶雷驚醒,抬頭看向天空時,烏壓壓的黑雲已經飄到了頭頂,太陽早已經不見了。
「小姐,進來吧,別坐窗前了,你這病才好了沒幾天,再受涼了可就不好養了。」月圓本在收拾屋子,見小姐坐那里一下午了,打雷了都還沒有動靜,便忍不住出聲喚她。
「嗯。」瑯雲蘇應了一身,旋即起了身。
花好眼力見兒向來好,則趕緊搬了紅木雕花錦鼠圓木墩過來,然後躬身扶著瑯雲蘇坐下。月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喚了小丫頭去廚房給瑯雲蘇端吃食。
「誒,小姐,這老爺都成親好幾日了,怎不見世子爺過來找您玩兒呢?」月圓正走著,忽然想起來這幾日小姐一直都在家里頭不曾出去,冷不丁便問了一句。
「去上學去了吧。前段世子爺不是說要去軍事院上課?五公子也要做六皇子的伴讀麼不是麼?」
「軍事院上課?」瑯雲蘇顯然被花好的話給吸引住了,痴痴反問了一句。前世,也是這個時候去的軍事學院上課的嗎?似乎記不太清楚了啊。
反正,從爹爹和沈如藍成親之後,郁允文和諸葛玥出現的就少了。而後,朝堂便一直不太平。來年開春的時候,楚容哥哥的容字軍征兵,瑯雲瑤一舉拔了頭籌,跟著去了邊關。
現在,離瑯雲瑤回家還有差不多半年呢!
「小姐,你忘了麼?上次世子爺過來喊你出去玩就是為了他要去軍事院上學,怕沒時間與你再一出耍了嘛。你們還偷偷喝了好多酒,不記得了?我和月圓可是被老爺狠狠罰了的呢!」
「哦哦哦……我記得了,就是那次嘛。小姐你記得麼?你喝醉了還到老爺那里嚷嚷著也要去軍事院上課呢!」倒是月圓也想起來了。
哦……
經月圓這麼一吆喝,瑯雲蘇似乎想起來了。
那次諸葛玥和郁允文同時被聖上選去軍事院學習,軍事院里的一般都是皇子或者皇孫貴族。諸葛玥本來就在其中。左丞相郁初禮求的皇上的同意,在御書房考查了郁允文,見他資質不錯,便也讓他入了軍事院。
于是,諸葛玥神氣扒拉的拉了郁允文一道來瑯府笑話她,說她是女兒身,不能去軍事院。還笑話她,有生之年都不能去漠北看大雁,不能為保家衛國而手刃北胡。
瑯雲蘇那時候本就對那些不敢興趣,沒怎麼附和他們,還惹了他們的不高興呢!
這樣一想,瑯雲蘇便明了了。
「嗯,記得了。」瑯雲蘇想了想,便回了一句。
「這些年,北邊的西寧,南邊的苗疆,東邊的濮陽都不太平。按理說正式需要兵馬的時候吧?老爺不是正想讓幾位公子都從軍的麼?可惜二公子和三公子都不遂老爺的願。不過,咱們扶泱民風尚武,民風也頗為開放。女將軍總有不少。咱們夫人不就是名鎮苗疆的大將軍啊。怎麼小姐你要去軍事學院,老爺卻不應允呢?」
瑯雲蘇與花好和月圓說的正開心呢,桂媽媽端了個食盒進來。踫巧听得了她們之間的談話內容。桂媽媽自己的兒子,兩年前的春季閱兵大典上,被選為了太子殿下的容字軍,被征入伍了。前段時間還來了家書說做了小官了,遂她也就興致勃勃的參與了進來。
「嗯,就是。夫人的威名,可是比好些男的將軍都厲害的。」月圓是男兒性子,也插了一句嘴。
只,瑯雲蘇看著她們,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們。
爹爹應該不排斥女子上戰場的吧,好像,他對沈如藍還是蠻敬佩的。後來,春季的閱兵大典,她提出要去閱兵大典上晃悠晃悠,他也沒拒絕。只是,臨到閱兵大典的時候,去四姨娘陳默蘭那里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就反悔了,拿了她的令牌給了瑯雲瑤。還冠冕堂皇地說,她是他和娘親的唯一一個孩子,不能讓她出一丁點兒的意外。
沈如藍則好好勸說了她一番,說是她性子沖動,軍中紀律嚴明,不想在家里一般自由輕松。
後來瑯雲蘇也就屈服了,沒有去閱兵大典了,白白的把機會讓給了瑯雲瑤。
不過,瑯雲蘇自己也承認,她只是受了諸葛玥的刺激,想要去看看而已。而且,她對軍事一概不知,要是真去了,也不能如姐姐一般拔得頭籌,光耀門楣。
不過……
瑯雲蘇頓了頓,前世自己是沒那個能耐,今生,她只要好好學學,應該能跟姐姐比肩的吧?
性子,也是可以磨合的。她現在,不也再慢慢的學會忍氣吞聲,韜光養晦,不也再學著慢慢的壓制自己的脾氣?
而且,要是自己也有了行軍作戰的能力,能跟楚容哥哥並肩,能做她的左臂右膀。也許,日後平定西寧戰亂的便是她和楚容哥哥,而不是楚衍和宋遇白?
那麼,楚容哥哥的那一次災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他就仍然可以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太子,執掌他的江山?
即便,退一萬步說,到時候再有叛亂,當她與瑯雲瑤一般,都有了能指點江山,能拿得容字軍虎符的能力的時候,被犧牲的,也許就不會是她瑯雲蘇了吧?
只幾句話的空當,瑯雲蘇的腦子里,卻已經閃過了許許多多的圖畫,前世的,今生自己構想的。
似乎,瑯雲蘇的某根心弦已然觸動了。
「月圓。」
「誒,做嘛?」月圓本來跟桂媽媽和花好說的正在興頭上呢!忽然被小姐喚了一聲,月圓趕忙抬起了頭,疑惑地看著自家小姐。
瑯雲蘇看著月圓,從腰間取下諸葛玥送給自己的那個賠禮道歉的玉佩,遞給她,一面仔細吩咐,「你拿這個玉佩去敬國公府,就說我有事情找他,要他趕緊過來一趟。」
「哦。」月圓會意,應了一聲便起了身要出去。
「誒,記著,一定要當面告訴他,還有,他要是不來,你就說我再也不要見他了。」
「啊……哦……」月圓有些驚詫,不過仍舊沒有多問,三步變作兩步出了門。
「小姐,世子爺要過來,要不要奴婢去準備點世子爺最喜歡的梅子糕?」花好見月圓走了,便也起了身。
瑯雲蘇看了花好一眼,思忖了一會,故意困得打了個哈切,然後才慢吞吞道,「讓桂媽媽去吧。我有些乏了,你在一旁給我打打扇,等下諸葛玥來了叫醒我。」
……
「哦……」
花好斂了斂眉,同意了。
瑯雲蘇則抿唇笑了笑,看著桂媽媽出去了後,才起身上了床躺著,不給花好留下一丁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