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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奕畢竟年過四十,又曾經娶過一房正妻,不好太過鋪張。便仍舊按了尋常的禮儀和酒宴要求。過程沒有那麼繁復了,不過流水席準備得多了一點。

待到一切忙完,天色已然暗了下來。

因著瑯奕成親,整個瑯相府,到處都是大紅燈籠,倒也亮堂。紙花窗上一格一格的,都糊著大大的雙喜字。好不熱鬧,喜慶。

花園里,連廊里,也到處都是端著果盤酒水來往的奴僕,人人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唯獨主院壽清苑靠左邊竹林的偏房里,本應喜慶的地方,卻只能用一個莊嚴肅穆可以形容。

日頭已經落了,壽清苑前堂的宴客廳里滿滿當當的都是人。連書房里都能听到一片片的笑聲,說話聲。

瑯奕靠窗站著,背後的窗花上,大紅燈籠的投影印在素白的窗花上,紅彤彤地,喜慶極了。

而他那張染了些許歲月痕跡的臉,則跟那抹紅形成了經典的搭配,深沉烏黑地跟木炭一般。

瑯奕一雙深邃地歷經滄桑後已然能洞曉世事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才及自己腋下的小女兒瑯雲蘇,顯然等著她先開口承認錯誤。

瑯雲蘇本身性子就極倔,加上前世瑯奕最後的舍棄,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氣。一肚子的委屈無處訴說,一腔的怨恨沒人聆听。如今打定了主意要極力規避,卻終歸逃不月兌命運早已安排的軌跡,心下一片荒蕪。

于是,見瑯奕眼神這般凌厲她卻也不躲,反而不卑不亢的迎了上去。

半晌過去了,這父女倆,竟還是互相爭執著,誰也沒有拉下臉。

「叩叩叩……」

正當時,外頭忽然傳來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然後便是一陣謙卑禮貌的聲音,「老爺,宴席快要開始了,您看,是否要挪步了?」

瑯雲蘇眼珠子動了動,這聲音,她很熟悉。是在瑯家待了二十多年的老管家李伯。

「你先下去,我隨後到。」瑯奕抬頭,沖著外面喊了一聲。

片刻後,瑯雲蘇便只听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過去了。想來,是李伯先去院子里了。

看來,真正嚴肅的時刻來了。

瑯雲蘇知道瑯奕的習慣,遂抿了抿唇,安心的等著一場暴風雨。

果不其然,她剛做好心理準備。

瑯奕已經一個轉身背對著了她。一雙大手背在背後,交疊著,緊緊絞著。似乎是在平息下自己憤怒的思緒。

然後,瑯雲蘇便看著他又轉過身子來了。卻不像瑯雲蘇預料中的那般凌厲和凶狠,而是充滿著深深的無奈,「蘇兒,你究竟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瑯雲蘇一愣……

先前隱忍著收好的委屈和憤怒便鋪天蓋地而來。

鬧?

她怎麼鬧了?

她知道自己前世做得過了,不改不給爹爹面子,不該悖了禮儀給了新夫人臉色。可是,這次她謹記著前世的教訓了啊。她努力不讓自己發怒,克制著瑯雲煙的趾高氣揚,她想給新夫人好印象。她也不想被新夫人嫌棄,然後危難的時候落得個無人幫襯啊!

可是,上天又讓她落入了前世的軌跡里,她能怎麼辦呢?

鬧!

她還好像揪著他那一身鮮紅的喜服問他,為什麼要拋棄他,為什麼說好了要用免死金牌去救她的,卻知道那亮晃晃的刀落了下來,都不見他的身影?

說什麼她是娘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是她的福果。可是,為難來的時候,最先被拋棄她的,卻是她這個小女兒,人人都以為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疙瘩。

她不過就是不會南征北戰而已。她不過就是不能替楚容哥哥去偷那塊容字軍的虎符而已。卻也是他瑯奕的血脈,而且是唯一的嫡嗣。

卻輕而易舉的被拋棄。

鬧!

什麼才叫做鬧!

連個反駁的機會都不給她就兀自定了她的罪。成親啊,卻連一大院子的賓客都扔下了,央了人將她叫到書房來。

只為訓她一頓。

呵……

瑯雲蘇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瑯奕,看著他被燭火照亮的眸子里,印照出來的自己的影子,感覺到自己顫抖的雙手,急速的呼吸。心里越發覺得自己委屈,于是,終究忍不住了……

瑯雲蘇狠咬著嘴唇,豆大的淚珠,無聲的從眼眶落了下來。

瑯奕顯然很少見自己的女兒哭,微微征顫了一下。只是,到底下午瑯奕顯然還在氣憤中,雖然心疼女兒這番可憐的模樣。只是,玉不琢不成器。不能由著她這個樣子下去,不然,最後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瑯奕嘆了口氣,盯著她撲簌撲簌的淚珠子,沉聲道,「蘇兒,犯了錯,不是大哭一場就能解決問題。你已經不是無知小孩,這些年來,爹爹怎樣疼你寵你,你應該多少能夠感受到一點。」

「是爹爹違背了當年的誓言,你也是舍不得你母親親。只是,皇命難違,能有什麼辦法?平日里,你鬧騰,也就罷了。今日是什麼日子?你也這樣胡來。爹爹再縱容你,這往後,受苦的終歸是你自己。再有,三姨娘終歸是姨娘,是長輩。而煙兒也始終是你的姐姐,血濃于水,這是改變不了的事情。你怎麼就不能包容一下,相互體諒一下?」

姨娘?

姐姐?

有這樣的姨娘,有這樣的姐姐麼?

大難臨頭各自飛。

他百忙之中抽空要指責的是她不把姨娘當姨娘,不把姐姐當姐姐?!

瑯雲蘇听了這話,越發急了。粉女敕女敕的十指緊緊一握,捏成了小拳頭。手臂一抬,直接用新作的紫色華服的袖子揩了眼角的淚水。小腦袋一抬,憤憤地等著面前一臉疼惜的瑯奕,大聲嚷道,「包容什麼?體諒什麼?她們欺我沒有娘親撐腰,欺負了我多少,爹爹您可知道?三姨娘三言兩語,您便新娘子和賓客都不管不顧,跑過來追究我的過錯。她們可以向爹爹您訴苦,他們有爹爹您撐腰,那我呢?我呢?」

「憑什麼您就這麼不信任我,就這麼不喜歡我?隨便一個人擠兌我幾句,您就可以把我拋棄?您這樣的爹爹,雲蘇不要也罷!反正,有沒有爹爹,她們一樣會欺負我!」

「嗚嗚嗚嗚……」

瑯雲蘇說完,早已經泣不成聲了。

又怕爹爹會再說些什麼,她憤懣委屈的看了瑯奕一眼,索性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他了,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跑了出去。

「蘇兒!」

瑯奕追上去的時候,她早已經奪門而出。

「唉!」

瑯奕只得嘆氣。

見迎面來了兩個提著燈的奴僕,便趕忙招呼過來,吩咐了句,「七小姐跑出去玩了,你們兩個趕緊跟過去。陪她逛逛,別讓她玩太晚,早點送她回來。」

「是,老爺。」

兩個小廝得令,趕緊跟了出去。

瑯奕這才稍稍放了點心,思及院子里還有酒宴,望著兩個小廝追上了瑯雲蘇後,才散去一臉的擔憂。又換了輕松些的神色,趕緊朝大院子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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