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女子見到黑雕退走,遂冷冷收起短劍,面無表情地向納蘭火月走來。
此時谷中血污滿地,殘尸斷臂拋得到處都有是,看上去倒像是一個修羅屠場。
邵劍秋看這女子生得眉清目秀,出手卻狠辣無情,不由生出一絲寒意,身子微微向前,護在納蘭火月身旁。
「你是誰?」青衣女子上下打量納蘭火月一番,突然問道。
「你不用問我是誰。」納蘭火月微微一笑,「你已幫我做了一件事,只需再做兩件,便可拿回這枚指環。」
哪知青衣女子沒有回答案,目光卻在納蘭火月臉上盯了一會,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納蘭火月聞言微愕,隨即秀眉一挑,大聲回答︰「當然是男的。」
邵劍秋見到納蘭火月答得自信無比,差點笑出聲來,後者朝他掃了一眼,他心中一寒,立即灰溜溜地低下頭去。
哪知青衣女子竟然毫不懷疑,點點道︰「好,我再幫你做兩件事,你把玉環還我。」
納蘭火月呵呵一笑︰「這個自然。」接著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端木冰。」青衣女子淡淡答道。
納蘭火月則向邵劍秋一指︰「我叫納蘭火月,他叫邵劍秋。」
看著兩人一問一答,邵劍秋在一旁如墜雲霧,弄了半天也沒弄清兩人關系。
「你師父呢?」納蘭火月注意到端木冰手中的劍,出口問道。
「我師父死了。」端木冰平靜地答道,眼中微微閃過一抹悵然。
「死了?」納蘭火月將端木冰的表情看在眼里,只輕嘆了一聲,沒有繼續問下去。
過了一會,納蘭火月向說道︰「我要你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要你護送我們去一個地方。」
端木冰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然後朝身後的谷中走去。
「她去干什麼?」邵劍秋奇怪地問道。
「去取些東西。」納蘭火月淡淡答道︰「我們休息一會,然後上路。」
「火月小姐,你,來過這里?」邵劍秋這時滿肚子的疑問,終于忍不住問道。
「我?」納蘭火月看了看邵劍秋,微微一笑︰「算是吧,我父輩曾于她師父有恩,因此她師父贈給我家一枚指環,承諾可憑此物要求她辦三件事。現在師父不在了,自然要由徒弟待勞。」
「哦。」邵劍秋聞言恍然,心中卻仍有些奇怪,「我也是納蘭家的人,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其實納蘭火月這句話雖然不實,卻仍有大半是真的。在納蘭火進入重生谷的前一年,他曾只身來到這雅澤爾山嶺,無意中發現附近有一處地形獨特,風景優美的天然湖泊。
只是當日在那湖泊並非只有他一人,當他發現這異域美景之時,恰有一名高手在此練功。那人正是端木冰的師父,一位寄居雅澤爾狼谷的隱世高手。
端木冰的師父誤以為納蘭火在此偷窺她練功,尤其是在她果身湖中之時。這世上武功千奇百變,各有其獨特之處。端木冰一門的武功講究清心寡欲,以冰清之身修純陰之氣,這湖泊清澈如鏡,鐘天地之靈秀,正好是絕佳的練功所在。為達練功奇效,端木冰一門常常會除去衣物,果身其中,盡量吸納這湖中靈氣。
納蘭火誤闖此地,恰恰瞧見果身湖中的女子,只可惜這次並沒出現江湖傳說中佳人偶遇,美人垂青的妙事。這一下誤會自然不小,那女子將他視為偷窺的婬賊,欲殺他泄憤。納蘭火辯解無用,卻又不願蒙這不白之屈,于是與對方約定︰納蘭火若敗在那女子之手,便當自刎謝罪。而端木冰的師父若敗,則要替對方辦三件事。對方久居山中,並不知納蘭火大名,料定他必會死在自己手上,于是一口答應。
最後的結果可想而知,那女子武功雖高,卻不是納蘭火對手,激戰之下,終于在五十招後飲恨。那女子雖然氣怒,卻也言出必行,遂將一枚指環交于納蘭火。據說這指環乃是她這一門單傳的信物,將來納蘭火持這信物來見,不論是她本人,或是她後輩子弟,都要替他做三件事,這枚指環才可收回。
此刻納蘭火月被黑雕逼得走投無路,突然想到這十幾年前的舊事。于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了這狼谷之中。沒想到這指環果然起了作用,當端木冰出現時,納蘭火月一眼認出她手中的青魄劍,料定她是當年那女子的後人無疑;只是物事人非,兌現當初承諾的人已由師父已換作了徒弟。
端木冰取了些要緊事物,緩緩走出住了十九年的洞穴。這些年來,她一直與師父相依為伴,自記事起便生活在這狼谷之中,此生從未出去過。除了一身驚人技藝外,她幾乎沒有過與谷外的人類打交道的經驗;有的則是為了生存與這山嶺之中各種生禽猛獸之間的血腥搏殺,這也促就了她冷寂而無情的性格。
由于對外界事物的零認知,端木冰並沒有對納蘭火月宣稱自己是男子感到奇怪。在她眼中,納蘭火月只不過是個長得稍為好看些的男人罷了。
終于要離開了嗎?端木冰側目回望︰記得師父曾說過,不到寒雪七式練成,絕不能出這谷中。一旦神功有成,便去尋當年擊敗她的對手,先替他做滿三件事,取回掌門指環,然後再殺了他,以雪師父當年敗恨之恥。
如今,她的寒雪七式剛剛練成第五式,持環的人就已出現了。只是卻不是師父所說的糟老頭子,而是一個看上去年紀不大的少年。不知當年打敗師父的人和這少年是什麼關系,指環為什麼會在他手上?
或許跟著這少年,便可找到當年打敗師父的人了吧。只是自己寒雪七式還沒有大成,一定打不過那老頭子,看來只有先幫那少年做三件事,收回指環再說。端木冰默默想著心事,慢慢來到納蘭火月與邵劍秋的面前。
納蘭火月不知端木冰心中所想,也不知當年他大敗端木冰的師父後,對方一直耿耿于懷,為求擊敗他而速練絕學,最後導致走火入魔,死在了端木冰面前。她臨時之前的囑托,便是令端木冰練好絕藝,不但要取回指環,更要殺當年擊敗她的婬徒泄憤。若尋不到當年的罪魁禍首,便殺手中持有指環之人,前提是做滿那三個承諾。
納蘭火月哪里知道一個女人的仇恨能有這麼大,能夠延續幾十年甚至下一代,更不知其實最大的危險就在她的身邊。
有了端木冰做保鏢,納蘭火月終于放下了心,三人沿雅瑪爾森林邊緣往東而行,很快走出了洛馬荒原最貧脊的中部地區。
此時天氣逐漸轉冷,天地間溫度驟降,蒼茫廣闊的洛馬荒原終于進入了這個世界最寒冷的季節——冬季。
飛揚的雪花漸漸灑落,地上的結晶很快多了起來,白色開始籠罩大地,飄揚的雪花鋪在地面,一直延伸到遙遠的盡頭。不知過了多久,在茫茫大雪的覆蓋下,整個天地都連成了一片,變成一個銀白的世界。氣侯變得更加寒冷了;夾雜著雪渣的寒風,便如扎入身體的冰椎,令人感到刺骨的疼痛。
但在三人之中,除了微微不適的邵劍秋外,納蘭火月與端木冰卻絲毫不受影響。尤其是納蘭火月,體內的月華真氣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如魚得水,變得越發活躍,不但沒有任何寒意,反而有種輕松暢快之感。
端木冰走在最前面,她不緊不慢地走著,淡淡的身影猶如飄蕩在銀色世界中的一個精靈,
孤寂而飄渺。三人已經走了很久了,端木冰仍舊一副清清冷冷的樣子,除了偶爾與納蘭火月對答幾句外,便連看都不看邵劍秋一眼。
隨著飄揚的大雪,空中的的寒氣越發重了。看了看前面兩個輕靈飄逸的身影,邵劍秋緊了緊並不厚實的衣裘,有些羨慕起這兩個女子耐寒的能力來。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地之間突然出現了一片灰灰的小點。納蘭火月微微有些詫異,待到那灰點接近,三人終于看清,原來竟是一片雪林。
納蘭火月回頭看了看邵劍秋,猶豫了一下︰「我們有些走偏了,這雪越來越大了,我們還是避避再走吧。」
邵劍秋沒有想到這一片荒蕪的雪原上會出現一片林子,不由喜出望外,听到納蘭火月的話,當下二話不說,帶頭向遠處林子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