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影被帶走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她的父親那一槍沒能要了我的命,但是,讓我真正明白了與他之間的差距是多麼巨大。」伊克多停了一下,揉了揉自己有點發酸的眼窩,沉吟片刻後再次提起鵝毛筆寫道︰「今天,是我再次踏上旅途的日子。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了,現在,我不再是一個沒有根的浮葉,有一個女人在等著我,這是,我的責任。」
「伊克多!老杰克叫你去一下!」屋外傳來了威克的聲音。
「哦!我就來。」放下筆,伊克多推開身上的被子,下了床。想了一下,伊克多再次打開那本牛皮裝訂的筆記本,翻到剛才的筆記,在這張有點發黃的紙卷右下角寫下︰果月,十二日。闔上筆記,伊克多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果月了,來到這個世界,整整兩年了。兩年前,也就是這麼一個豐收的季節,當時的他幾乎餓死在那個瓜果飄香的秋天。而今天,他已經是一個中級上階武士,擁有一身不錯的本事。而且,他現在還是名魔法師,雖然,現階段只是位學徒。
站在自己導師的門外,伊克多敲門,十分有禮的垂手等待。
房門打開,迎面就是一股燻人的酒味,以及,說不上是什麼來源的刺鼻臭味。一個睡眼惺忪的干瘦老頭兒出現在伊克多面前,看到伊克多,老家伙很是愣了一會兒,才拍著額頭道︰「噢!噢!我是叫你來這……讓我想想……哦,對了,方便的話,和我去集市上買些材料。人老了,記性不好,而且那些東西都太重了。」
「知道了,導師。」伊克多只能苦笑,這個老頭是天罰高薪聘請的魔法師,據說是有高級低階的職稱的。但是,他的風評卻著實不好——「他是個老無賴,要不是看在他是個魔法師的份上,我早就搞斷他的鼻子。」這是內爾對老杰克的形容,確實很貼切,他沒有一點點身為上位魔法師的自覺,與佔小便宜是他的突出品質。
但伊克多並不討厭他,反而有點喜歡這個小老頭兒,總覺得他與那老乞丐很相像,尤其是幾天前,他決定收伊克多為徒後,伊克多就更喜歡他了。
雖然,老杰克處于高級低階法師後再無寸進的過了三十年,但是他還是足以教會伊克多很多東西。
「別看我只是個高級低階法師,若在戰斗中,我絕對不輸于一個高級中階法師分毫!」這是老杰克這幾天總對伊克多說的話,意在強調實戰的重要性,但伊克多卻總覺得是他為自己辯白。不過,伊克多覺得他大可不必,在那革納爾世界來說,一千個人里面會出一位有魔法師潛質的人,而這千分之一中,一百個里才有一個高級魔法師。
「走。等等,我的襪子呢?嗯,在這兒。好了,走。」跟在老杰克的身後,伊克多走出了現在暫住的小院,這是天罰在波旁城專為老杰克租借的。
小院外就是鬧市,形色匆忙的人們穿梭在人流里,老杰克與伊克多很快融入其中……
明天,就要護送一個經常與天罰合作的商隊回盧爾城了,在那里,有打死了卡夫的貴族公子,不知道會不會順利地為卡夫報酬?那個左腿殘疾的憨厚漢子,是怎麼惹到貴族的呢?伊克多有些不解,在他的映像中,卡夫是個有些懦弱的人,他不是個會惹事的人。
「嗯,你的銀葉草,還不錯,嗯,地根草品質也很好。每樣來五斤,伊克多,看好了,一個魔法師最先要從辨認魔性生物開始。這個,銀葉草,很多藥劑都要用它來做引子,是罕見的沒有魔法屬性的魔性生物……」無論老杰克平時是怎麼邋遢,但是,他在教授知識時絕對有著上位法師的所有品質。伊克多認真的听著,雖然,魔法的學習比起武技來要慢得多,但是,伊克多不想放棄任何一點變強的契機。五年,這個期限就是一段魔咒,讓伊克多怎麼也輕松不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看待空影,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愛,但是,只要想到她會面臨危險,我就會感到恐懼與不安。也許,就算以前那只是愧疚的話,現在,似乎是多了一些別的什麼。我相信,我現在是愛她的,不止是負罪感在作祟,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果月,二十日。」
合上日記,小心的裝進一個用颶風虎獅的皮縫制的小包里,貼著心口固定好,伊克多伸了個懶腰,望著陰郁的天空,心情不怎麼好。
伊克多是中國西北人,並不習慣南方粘乎乎的氣候,你老天要下就大潑一場,不下就秋高氣爽?但這那革納爾世界的南方,天氣就像個多愁善感的姑娘,總是要死不死的霉樣,看著就讓人不爽。
「這該死的天氣!出會兒太陽會死啊?」老杰克懸在車沿上抱怨,隨手從貨堆的帆布下偷偷摳出一段山參,飛快地藏進自己寬大的袍袖之中,並瞪著一雙死魚眼觀察動靜。
「啊!老杰克!你這個老混蛋!你又偷東西了!」商隊主管肥西一抽一抽地晃著大肚腩高叫,揮著豬蹄也似的胖手噴吐著口水,但他卻沒有一點辦法,他帶領商隊二十年,認識老杰克二十年,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伊克多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其實很融洽與溫馨,雖然,肥西總是在罵著老杰克,但是,不可否認的,他從來沒有真心厭惡過老杰克。人一生,能和幾個人相識、相知、相伴二十年未變?伊克多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緣分,雖然,他並不信這個。
「停!就地扎營,埋鍋造飯!」隊伍最前方的內爾看看天色,對身邊的卡里說了什麼,不一會兒,米拉奇就騎著馬大喊著跑向商隊末尾去了。
伊克多跳下馬車,走向伙夫們呆著的地方。看著周圍談笑著的佣兵和車夫們,感受著這些人的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伊克多抑郁了幾天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就在佣兵們準備造飯時,放風的幾名佣兵發出了淒厲地尖嘯。緊接著幾支羽箭從天而降,釘在馬車上晃動著。
「敵襲!」
那革納爾南方多叢林,本來就容易遭到伏擊,再加上斯卡帝國最近局勢不穩,流寇與逃兵盤踞在了這些林地間。他們不是貫匪,不知道行情,冒冒失失的就沖了出來,也不去辨認那招展的黑底紅翼的天罰標志。
看著數百名粗布衣衫、穿著破爛皮甲的敵人圍了上來,伊克多抽出了長劍握在手中,雖然無數次懼怕過殺死他人的行為,但直到今天,伊克多才明白,他的心已經不再柔弱了,血液比以前要冷了不少,就像他的元素體質是水系一樣,缺乏了溫。
這個時候,面對張牙舞爪的敵人,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老杰克的火球打開了這場戰爭的序幕,爆裂開來的火球點燃了一個倒霉鬼的身體,只幾息間,倒地者就已經不再掙扎——他被烤成了焦炭!
戰斗開始了!殺死對方,你未必就能成功生還,但你如果猶豫,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伊克多不止一次告誡自己︰只有死人才不再具有威脅!
一把雙手劍干脆地切斷了對手的劍身,撕開了他的身體。伊克多已經對此麻木,他不會再為看到這種殘忍的畫面而戰栗,即使猙獰的傷口上白森森的肋骨斷茬正在招搖,伊克多也不曾有片刻的猶豫。看到這個被殺者仍未死去的臉上,恐懼與淚水充斥著,但很快就不再鮮活……心中,仍是隱隱的痛。
但容不得他去走神,一柄長槍已經徑直奔向伊克多而來,舉劍,削斷槍桿,反手一揮將這個敵人攔腰斬斷!彷徨只是短暫的剎那,伊克多不會對任何人都仁慈,他知道自己不應該是那麼多愁善感的的,更何況,敵人的生命只會對自己與親友的生命造成威脅,那麼,就毀滅他們!
口中蹦出幾個古怪的音節,伊克多手上的劍身突然被一層薄冰覆蓋,再次揮劍,每個與他相搏的人都感到寒冷的氣息在自己的武器上盤旋,讓他們失去了靈活!
這就是這幾天來的成果,將冰的力量附帶在劍上,每一次與敵人拚斗,寒氣都會從武器上傳進對手體內,大大影響對手的靈敏。
這群流寇沒有一個能拿出手的武士,只十來分鐘就被砍倒大半,其他還生還的人,在驚恐中竄進叢林不見了。天罰也不追擊,他們可不是地方軍隊,沒有剿滅盜賊的義務。
「還好?」背好自己的劍,伊克多發現華德身上中箭了,連忙趕過去,從懷里掏出一包淡綠色的粉末,問。
「沒事,皮外傷。」華德折斷釘在肩頭的箭矢,任威克用匕首剜出箭頭,不在乎的說。
看到威克要上藥,伊克多阻止了他,而是將自己掏出來的粉末遞了過去︰「這個是用魔性植物配成的藥粉,效果要比普通傷藥好很多。」
威克也沒多說,接過後就敷在了華德肩上。
救治傷者,掩埋死者,一切都井井有條,商隊里很快又傳出了笑聲。伊克多烹制著一鍋肉湯,看著佣兵們臉上的笑容,發現此時的笑容中卻有著淡淡的憂傷——剛才,死人了呢。沒有人會在目睹了他人的死亡後還無動于衷,大家都是人,雖然立場不同、或者沒有交集,但總是不願意看到他們就那麼死去。
人啊,還真的難以說的清楚。伊克多搖頭,是不是因為最近的奇遇,他也變得喜歡感嘆了。生活總是沒那麼美好,就算好運也不值得去慶幸,一切,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有安全感。
「伊克多法師,啊,不,是……呵呵。」一個廚子可能是要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叫伊克多什麼。
「叫我伊克多就好。」伊克多知道,魔法師是地位尊崇的人,一位低級法師就能面對男爵而不行禮。
「啊,那我就托大了。哈哈,那個,我就是想問一下,你現在放進鍋里的是什麼佐料?我以前都沒有嘗過這種佐料。」
「哦,這個是野山姜,是一種魔性植物,有提神的作用,用在菜里可以提味。」伊克多晃了晃手中的塊根,說道。這野山姜和地球上的生姜差不多,但那革納爾的廚師們沒有人用,卻是煉金術士經常用來做藥劑的原料。
其實,這樣的還有很多。伊克多這會兒確實覺得當一個廚子確實不錯,至少,不用背負太多。
「等空影回到身邊,我就開家餐館。」伊克多想,不由想起了山谷中的那一個月的甜蜜,這是來到那革納爾以來最為讓伊克多留戀的時光了……
「一、三、五隊現在去巡邏,下一輪,二、四、六隊接手!」
那革納爾的夜晚,來臨了,希望,這是個平安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