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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對于竇端雲來說,似乎很長,又似乎很短,外頭豆大的雨水打在車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音,然後順著馬車頂部從兩端流瀉了下來,就宛如一道水晶珠簾一樣,雖然別有美景,但是最終卻只是墮入了泥濘之間,竇樂遠卻只是抿緊了唇,勉強睜開眼楮讓馬車在這厲害的風雨中平穩前行,虧得一路是官道,他又技巧精熟,雖然艱難了些,但是還是能順利前行的。
而相比于風聲雨聲落葉聲亂成一片的外頭,馬車內部卻顯得一片寧靜,寧靜島甚至隱隱透出幾分清冷的寂寥,偌大的空間內,只有竇端雲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窗戶旁邊,臉色一片平靜清冷,眼眸緊閉,嘴唇微抿,盤膝成五心朝天之勢,對外頭的風聲雨聲似乎都沒有一點感覺,只是將心神凝聚起來,凝心聚氣。
從一開始就困擾著他她的問題似乎終于不存在了,她的身體能很輕易的聚集各種靈力,但是卻無法聚靈入體的事情,月初晴當時給的解決辦法是讓別的修士將那靈力提純安撫之後,再讓她吸收煉化,這十年以來,她的煉化方式就是通過楚清媚凝聚木屬性靈氣然後自己煉化,因為楚清媚本身屬為梅靈妖族,所修煉的和人修大是不同,所以雖然盡心盡力算是潛修十年,但是那速度也頗為有限。
但是自從得到了止水,回家的短短時間內,卻讓竇端雲感嘆,這上古修煉法門,果然厲害,當她剛將靈氣聚集起來,就覺得止水劍好像巨鯨吸水一般,將那靈力盡數吸了進去,然後反哺進自己身體里,不論是純淨度還是濃郁度,比起以前來,提高了足足一倍,讓竇端雲不由幻想,如果湊足了材料煉制出了自己的心劍,自己的修煉速度不知道要快成什麼樣子……
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想起蘇清雪說的那些一听名字就有些不大好的材料,竇端雲覺得自己還是先湊合用下成品止水吧,雖然止水自從那天答應了幫她之後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但是根據蘇清雪的說法是,純陽劍修和心劍的修煉是相輔相成的,她的這種吸收不但不是純然的利用止水,反而對于她和止水都有好處,所以面對著竇端雲的瘋狂修煉,止水也只是默不作聲的吸收靈氣然後輸入竇端雲的體內。
也許是因為止水名字里有水的緣故,也有可能是因為外頭一路狂風暴雨不斷的緣故,竇端雲感到所吸收來的水靈氣相比其他四系靈力,濃郁了不少,水之靈力和木之靈氣相輔相成,五行之中也有水生木之說,竇端雲這一路走來,那濃郁的水靈氣經過止水的提煉之後,輸入了竇端雲的身體,讓竇端雲覺得渾身都多了一股說不出的舒服,每次修煉完畢從入定中回神,竇端雲都感覺自己從內到外都好像洗了一個冷水澡似的,清清爽爽的再舒服不過。
就連手臂上的傷痕,都沒有那麼痛楚的感覺,甚至當止水提煉過的靈力在身體里游走的時候,竇端雲甚至有一種微冷清水在洗滌著自己身體的感覺,那種清潔感和冰冷感讓竇端雲這一路不眠不休的修煉,也沒有疲累之感,反而覺得隨著修煉精神越來越好。
不過見了竇端雲手臂上的那傷痕,蘇清雪倒是有些吃驚,自從感覺到那紅衣青年到來之後,蘇清雪便將自己所有的氣息盡數收斂在了那雙月七星塔里,並不敢外放神識嘗試探測外頭的事情,所以對于那洞府里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十分清楚,竇端雲和止水人劍合一之後,對于後面的事情也迷迷糊糊的,醒來之後就發現身處在一處樹林里,身邊布著一個防御性的保護法陣,還有一個歡兒留下的玉簡和一個小小的桃木簪,而那個玉簡里,歡兒則告訴了竇端雲一些東西,而那支桃木簪……竇端雲伸手模了模青絲間毫不起眼的簡樸發簪。
抿了抿唇,歡兒說的事情雖然看上去匪夷所思,但是這幾日她拼命修煉之時,也許受了那空氣中水屬性靈氣的影響,思維竟然是格外的清晰,各種曾經不曾在意過的小細節在腦海里變成了無數細碎的真實碎片,那些碎片雖然細碎,當它們失散在記憶之海的時候,就被人遺忘,但是竇端雲卻覺得在這些日子的修煉中,從賀家村到帝都的路,她又走了一次,雖然和十年前的那一次熱鬧比起來只有自己的現在冷清的可怕,但是就是因為這份冷清,才能將那些似乎曾經被埋藏在熱鬧下,然後被遺忘的碎片卻又一次從記憶之海中清晰無比的漂浮了出來,當竇樂遠沙啞的嗓音從外頭傳來的時候,竇端雲記憶之海里曾經被有意無意無視的碎片已經全部被發掘了出來,然後拼成了——歡兒告訴他的真相。
最初的不敢置信和絕望在這一路行走和修煉之中慢慢的沉澱了下來,竇端雲甚至覺得,想起剛知道真相自己的絕望,都恍若隔世。
然後竇樂遠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因為日夜兼程,就算是這個素來精干的強悍漢子,雖然臉上仍然保持著平靜,但是聲音里也有了一絲極為輕微的沙啞倦意。
李志看著這個一臉憔悴滄桑的漢子,他身後的馬車漆黑而平凡,甚至有著無數水淋淋的痕跡,車 轆上有著黃色的泥土,無論是漢子還是馬車,都充滿了一種風塵僕僕趕路而來的味道,眼楮閃了閃,就听見一起守城的同伴冷喝一聲;「站住,路引!」竇樂遠停下馬車的時候,李志的同伴正在跟李志發牢騷,這幾天瘋狂的暴雨讓帝都的人流量少了許多,也讓他們的收入少了些許——雖然帝都來往非富即貴,但是稍微抬高一點進城費來渾水模魚也是默認的規矩,這幾日暴雨臨盆,不但比以前難過了很多,收入也大大減少了,如今見這風雨交加中的一輛馬車,不從這馬車中洗刷點油水出來怎麼對得起自己這幾日雨淋風吹的難受。所以看見竇端雲的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同伴立即中氣十足的喊了一聲。
凡人員遠離所居地百里之外,皆要攜帶由官府所頒發的介紹公文,帝都身為天子所在,皇帝之都,素來有一句話叫做,進了帝都,你才知道官位太小,又有一句話叫做,帝都,支窗戶的竹竿掉下來砸中十個九個都是金尊玉貴,由此可見居住在這帝都之內的人,大多是非富即貴,這富貴人家最最重視自然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所以這帝都對于這路引檢查,更是嚴格幾分,這帝都如果沒有由官府所開的路引,這關卡城門審核更是嚴肅,除了備足路引之外往往還要準備進城費用,如果運氣不好遇上李志同伴這種,就是不會讓你隨意進出的。
听那人叫喚路引,竇樂遠伸手掀開座位旁邊的一個小匣子,翻檢出了一封路引,望了一臉倨傲站在前面的小青年一臉,一身盔甲卻穿得松松垮垮的,眼神一閃,那封路引卻往李志手上一拋,沒顧得上那小子頓變的臉容,剛想憤怒的咆哮兩聲,結果李志一看上面寫了三個字,不由打了個哆嗦,忙看了眼一臉疲憊的竇樂遠,臉上堆上掐媚的笑容,雙手將那東西捧了回去,「大人遠道歸來一路辛苦了。」
竇樂遠看他一臉恭敬,便收了,掃了眼還一臉傲慢站在一旁李志的同伴,動了動嘴唇,剛要說話,就听聲音里傳來一個極為柔和但是柔和中卻一片清冷疏離的聲音;「先去白寶齋吧。」
李志一愣,這馬車里,居然是個姑娘?他望見竇樂遠,倒是有幾分猜出來這人只怕是在外辦什麼事情,這臉色憔悴的奔波之色就算他們不敢直視也有看見。
聯系到自己剛在路引上看到的名字,頓時便將那馬車里的人猜到了幾分。
眼看著那馬車又一次緩緩行走,看著馬車的背影,同伴得不服氣的說道;「我們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遇上這麼一個,李志你怎麼就這樣放他們過去了……」
李志猛然瞪了喋喋不休的同伴一眼,伸手拍了這小子一巴掌,「你以為那人是誰!你渾水模魚也要有些眼光,那人是天師府竇家!」
他天師府竇家這五個字一出口,就算是喋喋不休的小伙子也頓時剩下的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間,看向那馬車的背影,眼中露出羨恨交加的眼光——那姑娘運氣就是好,怎麼會投生在那家里。
明明是幾天別離,卻已經恍若隔世,竇端雲坐在馬車里,外頭熱熱鬧鬧的聲音,卻有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陌生感,只有身體里。
馬車一路到了白寶齋,竇端雲翻出紫羅幃帽,想起當初到白寶齋的時候,如今卻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心中一片寂寥空蕩,漠然將幃帽戴上,走進了白寶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