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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家的車把式在樓下有些擔心的抬起頭來,二小姐已經三天沒有出房了,雖然知道二小姐現在的狀況不太對勁,但是作為奴僕卻是不能說什麼的,心下只是暗暗下了決心,如果再過幾天二小姐仍然不出來的話,就只有修書一封回去給二爺和夫人了。
他望了眼半掩的窗戶門,有些擔心的搖了搖頭,轉到大廳走到掌櫃的前面,道;「我家主子她如今狀況還好?」
掌櫃的望了車把子一眼,道;「送上去的東西都沒動過。」他努了努嘴,車把子順著她的眼光望去,就看見一個小二正拿了一個托盤下來,托盤上放著兩三樣精致的菜肴,但是米色粉白,菜肴完整,卻完全沒有動過。
竇家的車把子難得的皺起了眉頭。
客棧的房間里,是一片冷清清的清冷,只有在垂下的床帳間,有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竇端雲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床榻上坐了多久,她只覺得全身都已經冰冷,手指乏力,險些抓不住手上的那枚玉簡。
但是也只是險些,明明知道這玉簡上記錄的事情自己並不想回顧,但是手指卻好像通靈一樣將玉簡抓的死死的。
因為過于用力,她手臂上本來已經愈合的龜裂傷口又有了要裂開的痕跡,但是她卻下意識把那玉簡抓的更緊,緊的那冰涼的冷硬似乎有些硌疼了手,也喚回了神智。
竇端雲緩緩的將那塊玉簡舉到自己手里,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笑容盈盈的小男孩,但是那張總是帶著笑的嘴唇里所說出的真相,卻是最殘酷的。
竇端雲有一絲恍惚,卻猛然捏緊了手中的玉簡。
楚清流,因為她去金山寺因緣巧合下中了暮煙蒼碧,被帶上了雲青山。
楚清媚,因為她要取蘇清雪的心劍修煉,結果引來那強大的紅衣青年,現在下落不明。
歡兒……雖然不知道這孩子在打著什麼主意,但是這孩子卻在極短的時間內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也可以說是她在這些年以來,除了父母和清流清媚,
她望著自己的手,眼神卻是一片空洞,和失去意識進入戰斗狀態的空洞不同,是一種絕望的空洞。
嘴唇輕輕蠕動了幾次,好不容易喉嚨間才有極為輕微的聲音擠了出來。「不……」
不是真的。
但是想起歡兒那時候奇特的表情,竇端雲卻抿了抿唇,低頭一看,卻見手上本來已經愈合的傷痕又一次迸裂開來,鮮血從縫隙間滲透了出來,慢慢順著手臂流了下去。
竇端雲眼神有些空洞的看著那血,一縷白光從她袖中竄了出來,在空中盤旋兩圈,白衣赤足的劍靈止水再次出現。
看向充滿空洞表情的竇端雲,止水眉頭一挑,身為最擅長用情之一字來制造各種幻境直沖心靈的劍靈,如果這都看不出來是竇端雲的心靈出了問題,他也不要想砍死紅衣青年,直接回家洗洗睡算了。
伸手罩住竇端雲的面門,劍靈靈力吐出,口中低喝道;「魂兮歸來!」
竇端雲驀然一個哆嗦,兩眼漸漸聚焦,白衣劍靈的倒影投入女孩子的雙眼,女孩兒握了握手中的遇見,看向止水,有些苦澀的開口;「你……我……」
止水看向竇端雲滿臉苦澀,不由輕蔑的冷哼一聲,「你你我我的成什麼樣子,不管怎麼說,如今你既然是純陽宮的弟子,就不該這樣唯唯諾諾的樣子。」
竇端雲眼楮一閃,卻意外止水會說出這樣宛如安慰的話來,卻听止水又接續道;「你給我好好反省,沒有反省好,也不比出去了。」
竇端雲抿了抿嘴,看著自己的掌心,她是應該反省的。
她本來是有著千年修為的鬼仙,因緣巧合重生在了這副千年前的身軀,重生不久就得到了上古門派純陽宮的傳承,後來父親身份揭露,從私塾塾師的女兒一晃身變為身份嬌貴無比的天師府嫡女,雖然家中本家分家斗得甚是厲害,但是卻半分沒有招惹到他的身上,即便是偶爾出手,也將那些人盡數把玩在手掌之間,可以說重生十年以來,從來沒有讓人受過一絲一毫的氣,就算是公主,也不過如此了。
呵,她本來以為,自己這十年,是尊榮無比,是啊,她是尊榮無比了,可是這份尊榮,卻萬萬想不到,是那個人一手構建的,看上去完美無瑕的——夢境。
可是,再完美再無暇,那也終究是夢境啊。
可是,為什麼那個人,敢給她構建這樣一個夢境呢。
溫和而可靠的父親總是用寵愛的目光看著自己。
穩重而沉默的大伯總是在明里暗里的照顧著自己一家。
柔婉而賢惠的母親為自己輕抹胭脂的景象似乎還在眼前。
還有那個還沒有出生但是已經被所有人賦予了無限希望的弟弟。
因為天賦驚人而被月初晴帶走的竇九娘。
想到竇九娘,竇端雲瞬間一個哆嗦,竇九娘的天賦,她其實還是知道一些的,雖然說是很好,但是在天才橫生的雲青山,也不會好到讓轉世重修的月初晴一眼看中帶走吧,那麼帶走竇九娘的原因,是因為竇九娘發現了一些什麼麼。
竇九娘,竇樂心,這兩個女孩子,其實她一直都是頗為看不起的,以為自己有著千年鬼仙的經歷,這些孩子都是淺薄而笨拙的,所以她將自己關在碧桐樓里,過著與世隔絕的平靜生活,她一直是以這種隱士一樣的生活為傲的。
雖然知道本家分家之爭,但是她心里對于那些分家的鬧劇,從某些方面來說是不以為然的,因為他回家的第一天,就讓那些分家的大佬們吃了個悶虧,雖然說要將他送到芙蓉仙子那里去,但是最後是那兩位長老死了不是麼?
這一世從小到大,她真的可以說是一路順風,沒有半點坎坷,沒有半點不如意,就連她起了離開之心想要算計那分家的竇清龍竇清虎竇清豹三兄弟,都有竇樂心這樣偌大的人送了上來,卻總感覺是讓人布的太好的局……
重生十年以來,她在家里可以說是沒有半點不如意,嫡系一脈,竇九娘隨著月初晴走了,除了她之後再無嫡親血脈,她身份之嬌貴,可想而知,如今自己出嫁在即備嫁之時,母親又懷了弟弟,這弟弟雖然年幼,但是自己假如嫁過去卻是有了依靠。
明明每一樁事情算下來都可以說是一帆風順再圓滿不過,但是竇端雲算起來,卻覺得背心一陣發寒。這樣的完美圓滿,到底太完美圓滿的,完美圓滿的就像一場夢……
她出現了一絲恍惚,明明最開始是毫無力量的她僅僅靠著一張嘴成功的在月初晴的手下保護住了楚清流,但是什麼時候,自己不知不覺的走入了月初晴的局呢。
是在天女崖上和他初見他問自己是不是認識叫鐘離的女子的時候,還是在唐家的時候和楚清媚交易的時候,甚至……楚清媚和楚清流對自己,到底有……不!
這場夢境里,唯一的真實,就是楚清流溫暖的體溫和楚清媚清冷的微笑吧。
那麼,月初晴……
修士所為,無非因果。
竇端雲忽然想起當初她問月初晴為什麼對他這麼好的時候月初晴回他的話了,那時候她疑惑過。
因果。
到底她和月初晴,何為因,何為果。
她那時候本來以為,月初晴對自己好,不過是因為修士的傳統,遇見後輩總要提攜一些結個善因,她想了很久才終于得出結論,她本來以為,月初晴對自己好是因,以後自己有機會救他會是果,但是那樣卻是不是太高看了自己一些。
「原來如此……」白衣劍靈看著女孩兒紛亂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小臉上的神色也漸漸露出了抹平了一切的清澈。
原來……月初晴,你所做的事情是因,你對我好,才是果。
你所做的事情,你所付出的果,看起來似乎比你結的因好很多……不是似乎,是真的好很多很多……
為什麼月初晴敢于做出這樣的事情。
因為他是雲青山的弟子麼,是渡劫失敗轉世重修的大能,擁有著強大力量的大能者,擁有著強大力量所以能夠隨意的擺弄著她的人生。
她好不容易才重來的人生,她不顧一切也想要和父母好好在一起的人生。
看著本來已經趨向平靜的少女情緒似乎再次失控,手臂上的傷痕瞬間崩裂,鮮血迸出。
如果自己真的足夠強的話,早該看破這一切幻境了吧。
畢竟,畢竟歡兒那樣小的年紀,在……的時候,也那麼明顯的表現出了異樣,而自己十年下來,竟然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
呵。
少女抬起眼,望向一旁靜默的白衣劍靈;「你要幫我。」不是懇求,是一種少女所不曾有過的漠然,竇端雲從某些方面來說,是極喜歡懷柔政策的,這種剛硬的交易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憑什麼?」
「我幫你殺了你想殺的人。」
「憑你?」
「我會變得很強。」變得比所有人都強。
「成交。」很有意思……(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