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一臉平靜的竇氏,桂嬤嬤正義凜然的點頭,撫弄了一下手指上的金戒指,道;「你不是看到了麼?這樣的紅眸,難道不是邪道魔頭?」
凡人不都是黑發黑眸的說,竇氏低著頭想了想,看向旁邊的幾個嬤嬤,道;「你們也是這麼認為的?」她聲音柔婉,一絲暗色的流光從她眼眸之中掠過。
「二夫人恕罪!」
「紅眸妖魔,二夫人三思……!」
「小姐被妖魔所惑……」
唔,听著此起彼落但是仍然紛紛亂亂的聲音,竇氏抹了抹自己的頭發,將一路急行而顯得有些凌亂的頭發往後面梳了梳,听著幾個婆子的聲音此起彼落,直到覺得嬤嬤們覺得竇氏平靜的不對勁,才噤了口,竇氏方才低聲道;「端雲,你听到啦?」
「什麼?」听到母親莫名其妙的話語,竇端雲不由奇怪的問道。她斜斜的瞟了楚清流一眼,只見血已經沒有流出來了,心下不由松了口氣。
「你听到他們所說的話啦?」面對著女兒,竇氏好脾氣的回答道。
「唔。嗯!」雖然不明白竇氏問這個有什麼意思,卻听竇氏露出一個小女孩一樣甜蜜而溫柔的笑意;「其實啊,我真想說,你們這種人,真是好髒。」
「……」不明白為什麼母親忽然會說出這種事情來,桂嬤嬤板了臉,看見竇氏笑的甜蜜,心下就有些不舒服,冷冷的道;「二夫人,奴婢不過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竇氏輕笑了起來,她的笑容,帶著一種單純的空靈,空靈中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空洞;「吶,因為三十兩銀子逼死了薔薇家的這種事情。親手溺死四長老庶子這種事情……」
桂嬤嬤眼神一閃,厲聲道;「二夫人,這些沒來由的話!」她還沒有來得及怒斥,就感覺到了一種徹骨的寒冷讓她打了個哆嗦閉上了嘴,明明閣樓里生滿了暖爐,也沒有讓桂嬤嬤覺得自己從骨頭里散發出來的寒意減輕幾分。
「唔,都是奉命行事麼……?」竇氏更加輕快的笑了起來,她緩緩的走到了竇端雲身邊,明明是輕妙的身影,偏偏帶著一種寒冽的冷氣,「你們想逼死我們一家人麼,只是,我現在還在呢。」她歪著頭,伸手捂住了竇端雲的眼楮,然後輕快的笑了起來,桂嬤嬤和幾個教養嬤嬤急變的臉色和著急辯解的聲音卻似乎並沒有進入她的耳朵。眼前一片漆黑的女孩兒只听到母親歡愉的笑道,「想逼死我女兒的,那就……」
她綻開了一個極其輕盈空靈的笑容,就跟她指尖明亮的火光一樣,「你們先去死吧。」
伴隨著她輕快的笑聲,幾個嬤嬤連慘叫的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她們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了空中。
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也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有一只偌大的金戒指,落在了地上,竇氏輕輕的笑了起來,手上微微一動,那枚金戒指就像有人牽引一般穩穩落在了她的手中。
細白的指尖微微一動,便將金戒指捏成了一顆圓圓的金珠,將那一顆金珠在手中輕輕的揉動,也不見她做了什麼,那一顆金珠就被她揉成了一彎圓潤精致的金絲鐲子。
那金絲其細無比,纏繞攀援,她想了想,最終是一朵薔薇花開在了接口的地方。
「娘。」竇端雲看著母親專注而完美的側臉,有些膽怯的喚了一聲,拼命抑制著將自己的余光往剛才那幾個嬤嬤站立的地方飄去,為什麼自己印象里溫柔美麗的母親會變得這麼心狠手辣,而且看哪種手段——母親真的是那麼簡單的病死的麼?
想想父親這竇家的背景,又想想母親莫名其妙的病死,然後父親帶著自己顛沛流離——哪種感覺說起來——反而更像是在逃避什麼人一般。
逃避什麼呢,上輩子即使是到死,她也不知道竇家的存在,而這輩子卻早早的知道了,母親上輩子莫名其妙的病死,本來她以為母親只是為了照顧自己然後病入膏肓,但是如今看起來,特別是現在……她想了下母親剛才的手段,雖然被竇氏的手掩住了眼楮,但是她卻能感受到,空氣中瞬間失控的靈氣。
那種感覺!就跟月初晴在楚清媚化形的那天晚上,和楚清流楚清媚對戰的感覺!雖然不像月初晴調動的靈氣那樣龐大,但是那種威勢和感覺,卻是相同的,只是,月初晴更冷冽些,竇氏更溫柔一些罷了。
竇端雲深深的覺得,能用出這樣手段的,輕描淡寫中調動的靈力,說什麼早早病死,別說自己,就算是楚清流那種人也不會信的。
那到底……
她心中思慮未定,就看見母親將金絲鐲子在自己眼前一晃,笑道;「好看麼。」
卻見那細細小小的金絲攪成一只金絲鐲子,交口處上是一朵由金絲堆疊而成的薔薇花開。
看著竇氏的笑顏,竇端雲喉頭緊縮,好不容易才擠出字來;「好看……娘……」
竇氏輕柔的執起竇端雲的手,看著她腕子上的檀木佛珠,忽然輕輕的笑了起來,她指尖微微一拂,便將鐲子套在了另外一只手上。
「很痛麼?」竇氏的聲音柔婉,撫慰了竇端雲的心靈。
「不痛。」看著竇氏微微皺起眉頭,竇端雲忙道;「真的不痛!娘好厲害啊!」雖然想到活生生的幾個人在自己面前消失讓她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看著竇氏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虛無笑容,竇端雲也顧不得自己心里糾結,急忙輕聲安慰母親。
怎麼會不痛呢,這樣殘破的身軀……竇氏看著竇端雲擠出的笑容,臉上虛無縹緲的容顏微微一滯,這樣小的孩子,就如此的體貼,等她長成,會是什麼樣子呢。
只可惜……
素手落在了竇端雲的發上,輕聲笑道;「你不怕我殺了他們?」
竇端雲一梗,這幾個人跟他有一面之緣,但是就這樣死在了竇氏的手下,真的說起來,也多多少少的有些不適。
女孩兒不安的動了動手指,看著微笑著的竇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