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像是失了魂魄一樣,施展妖術,踏著烏色雲霞,與白鸞一起趕回到洞中。
狐蓮說了甚麼,我又是說了甚麼,皆是從腦海中過濾了去,就連最終,是如何從狐蓮身旁離開,也是完全不得而知。
神識之中,除了一片青蓮之火熠熠生輝之外,其余,皆是一片混沌的白。
再次回過神來時,已是發現,自己身躺在雕花赤木床上,身上蓋著溫暖的棉被,衣物卻是穿戴整齊,就連鞋靴也未曾褪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我不禁回想,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在揉搓著隱隱沉痛的腦袋時,眸光一撇,又是發現,一墨一白,兩抹身影趴在床邊,昏沉睡去。
我剛一有些動靜,蜷縮成一團,小巧的墨色身影,就是微微一動,漸漸有了醒意。
阿蟬揉搓著眼楮,輕輕低哼,綿軟而又略顯沙啞的聲音,輕聲傳了過來︰「阿姊,你醒來了。」
瞥了一眼身旁,疲憊不堪沉于夢鄉中的白鸞。
小心翼翼的走下床來,將他抱到床上,褪去衣衫,蓋好被子以後,我才回答了阿蟬的話。
「醒了,這幾日太過勞累,回到家中忘記去看看你,便自顧自的回到屋中睡下,抱歉,阿蟬……」
阿蟬的目光從白鸞身上移開,立即展顏一笑,很是乖巧的說︰「阿姊,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這些日子外出,必是辛苦,無需顧慮阿蟬。」
阿蟬難得貼心,說出這樣的話來,使我心中微暖。
忽的,我想起來什麼,四下張望,再輕緩的在床榻上模索著。
阿蟬見了,頗為疑惑的問︰「阿姊,你怎麼了。」
翻動半天,在撫到袖中一塊冰冷時,微微一滯,隨後,眼簾上下一眨,又是回過神來。
尷尬笑了笑︰「記得,給你捎回了些很是美味的糕點,不過……好似也在回來的路上,弄丟了……」
說道最後,我便是愈發的沒了底氣。
阿蟬眸光流轉,輕輕蹙起眉目。
我只當是他生了我的氣,剛想開口再說些什麼。
就看到,沉下臉去的阿蟬,緩緩的搖了搖腦袋,低嗔道︰「阿姊,只要你能夠平安回來,就算捎回一座金山,我也不在乎。」
「你這孩子,幾日不見,竟會說出一番甜言蜜語。」
听了,心中暗嘆一聲,斥罵自己的冒失。
笑著掛了掛阿蟬的鼻梁,走到梳妝鏡前,整理著身上衣飾。
阿蟬跟著我的腳步,緩緩的走到身後,映著面前的銅鏡,能夠看到倒影之中,那抹略露愁苦之色的阿蟬。
然而,當我轉過身來在看時,那張瓷白的小臉上,又是顯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雖是有些疑惑,卻沒有放在心上。
「阿蟬,我回來的時候,阿爹阿娘有說甚麼嗎。」
想了想,便開口問道。
阿蟬說︰「沒有,阿姊你與白鸞回來的時候,正巧撞上了我。除了我之外,無人知曉阿姊是何時歸來。」
听罷,沉吟一會,又是頷首點頭。
依照阿爹的法力,不會不知曉,我回來的動靜,怕是當做沒有看到而已。
剛想著,要去阿爹阿娘那里報個平安。
身後的阿蟬,有些猶豫的開口說︰「阿姊,那晚白鸞染病之後,你們便去了妖醫哪兒,現在……白鸞的病,當真好了?」
這是,在擔心白鸞?
我用著略顯詫異的神色,看了眼阿蟬。
阿蟬顯然,是被我的目光盯的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有些不耐的問︰「回答我。」
回答我?
這幾個字,听起來讓我感覺很是耳熟,像是在哪兒听過。
面對稚氣未月兌的阿蟬,編扯道︰「白鸞的病好了許多,已無大礙。」
「沒有說謊嗎。」
阿蟬依舊窮追不舍,眉尖一挑,一字字的問道。
我淺吸一口氣,听了阿蟬的話,則是微微一驚,難道他知道了些什麼?
「未曾說謊。」
臉色漸漸沉下,搖頭道。
「那……為何阿姊,你是哭著回來的。」
阿蟬聞言,則是更為狐疑。
烏色的眼眸中,透著不解之色,用著古怪的神色盯著我。
哭著……回來的?
腦袋沉重的像是灌了水銀一樣。
回想一番,在折返回去,與狐蓮說了些什麼之後,我便是陷入了渾渾噩噩之中。
神識不清,像是沉在夢境之中,明明發生過,然而,驀然醒來之後,又是忘得一干二淨。
我神色愣然,瞳中沒了焦距︰「我……哭了?」
「是。」
我說︰「大概,是迎上風吹的吧。或是太過倦怠,打了個哈欠,正巧讓你撞見了。」
听了阿蟬的一番話,我這才注意到,鏡中那張面孔之上,當真掛著淺淺的淚痕,由此一來,心中隨之一慌。
「迎風流淚,困倦哈欠?……」
阿蟬側著腦袋,眸中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阿姊,你當我是痴傻之人不成。是誰,會在沒有風波的洞中,淚水會像是傾倒下來的雨滴,是誰,又會因為疲憊不堪,淚濕衣襟,眼如春桃。當我在洞前遇上阿姊時,便被你那恍惚的神色嚇呆了……阿姊,你這樣,全都是因為風,或是困乏嗎。」
「是的,僅是如此,莫要多想。」
阿蟬在我看來,只是不到六歲的孩童。
然而,我卻不曾知曉,幼小善變的他,竟不是像其他孩子那般天真無邪,完全不知世事。
他小小年紀,卻好似猜測出了什麼,低估了幼童的思維,令我有些惶恐不安。
有些不耐,並不想讓阿蟬再繼續試探我的心中所想,眉目一皺,不悅回答。
「那好,既然阿姊說是真的,那就是真的。這些都是阿蟬多想了。」
阿蟬緊繃的臉色,也是驀地好轉了不少,他勾唇微微一笑,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散發著一絲綺麗的光色,像是能夠將人吸進去一樣,令人感到一絲窒息半點苦楚。
「我去爹娘哪兒報個平安,阿蟬,你多看著寫白鸞。他是乏累極了,讓他繼續睡下去就好。」
「我知道了,阿姊。」
話罷,我就迫不及待的沖出門去,不想,再讓阿蟬猜出些什麼。